《冬南夏北》头昏要吃布洛芬

3、决定

　　小姑娘住院那几天，林绪言就两个病房两栋楼的跑，好在隔的不远，林绪言去上班的时候，秦真就会来照顾她。

　　她总是一声都不吭，就呆滞地躺在床上，半夜会被噩梦惊醒，吓得满头大汗，每到这时林绪言就会蹲在病床前，轻轻安慰她，用湿纸巾擦擦她额头上的汗，小姑娘就紧紧抓着他的手，有时指甲会把他的手扣破皮，他也一声不吭。

　　每每这个时候，他就会感慨，真的太神奇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勇气做出这样的决定的，将一个和他完全没有关系的人留在了身边。

　　小姑娘不吵不闹，不爱说话，林绪言尝试和她说话，她都不理人，出院回到了秦真的住处后，她就这么抱着她白色的书包，坐在沙发的一角，头低着不和任何人说话。

　　林绪言搬出来睡沙发，让小姑娘住房间里，房子还没有找好，他还得在秦真这里住几天。

　　秦真想租了对门的房子给他，被林绪言拒绝了，还是那句话：我不要你那来路不明的钱。

　　“尽折腾自己吧，林绪言你个傻逼。”秦真看着林绪言没好气地说道，心里暗自腹诽：我的钱怎么又怎么来路不明了，TM的我卖屁股来的。
　　想了想，他又觉得好笑。

　　林绪言最后在离秦真不远的地方租了个两居室，小姑娘自己一个人住也不安全。

　　“你准备怎么和周姨说？总不能瞒着她吧？”林绪言搬家的那天，秦真躺在沙发上问他。

　　“我会如实和她说。”

　　“呵呵，希望你不要被她赶出来。”秦真笑着说。

　　“哦。”林绪言抬头瞪了他一眼。

　　这孩子越来越没意思了，秦真想，他笑着用脚蹬了蹬坐在沙发另一头的林绪言，开始逗他。

　　秦真很像他的母亲，他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眼尾上扬，十分明媚灿烂。林绪言看着他，不明白他现在又怎么会甘心蜗居在这个城市，在林绪言以前的幻想里，他和秦真都因该会靠自己的努力，在北京打拼出自己的一席之地，他实现不了了，他就想秦真去实现，可是并不是一切都按照他的预想发展的。

　　林绪言被逗，但他没有动沉默良久，他才看着秦真:“哥，你真的不回去了吗？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和我说说嘛？”

　　又来了，秦真想，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冷却。

　　“嗨呀，我回不去了，你如果真要问原因，那就是我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被赶回来了。”事实如此，可秦真已然不知道要怎么和林绪言解释怎么招惹的，招惹了谁，以及招惹的过程。

　　“好，我知道了。”这一次林绪言没有在问下去，他顿了顿，又自顾自的把手剩的东西放进背包里。

　　“你也知道的，像我们这种没背景的人出去，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呢，是会很严重的，搞不好还会粉身碎骨呢。”秦真半开玩笑的说着。

　　“烟少抽点，酒也少喝点，不想做饭就到我那吃。”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也怀疑过秦真出去是不是受委屈了，怀疑秦真那一大笔钱的来路，但他不敢再问下去了，他没去过外面的世界，他不知道外面绮丽的世界的真实样子，他还不想在秦真的身上先看见外面世界的残酷，这样他依旧对临全市意外的大千世界充满向往。

　　他渴望飞出去。

　　他会飞出去。

　　不能读书，他就以另一种方式飞出去。

　　他拉上书包的拉链又对秦真说：“哥，我们都变得不再像自己了。”

　　他这句话，有些孩子气，似乎还带着一丝委屈。

　　秦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脑子里会莫名其妙想起一句歌词：“成长变成了我和我的隔阂。”

　　秦真不说话，他感觉林绪言有话还没有说完。

　　“哥，我知道你颓唐只是一时的，你永远是我的榜样，随便你怎么选择吧。”就像你会骂我，但又会尊重我的选择那样，看着秦真的眼神温和又坚定。

　　秦真再一次很强烈的感觉到了林绪言的变化，那个会黏着他叫哥，会撒娇的邻家男孩真的长大了。

　　他被这句话以及这样的眼神搞的有些臊得慌，又觉得备受鼓舞，于是，他第二天开始微微振作起来，开始筹划用剩下的钱，在地段好的地方开一个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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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言开始和和林绪言讲话，是搬过来的三天后。

　　那天林绪言在阳台上晾晒刚从洗衣机里掏出来的衣服，晾完他从阳台走进去，抬眼就看见小姑娘看着他。

　　林绪言话不多，这几天也不知道怎样和江言相处，他做好饭之后，就会去敲敲江言卧室门，她听到敲门声就会出来吃饭。

　　江言其实一直都很防备林绪言和秦真，因为她觉得警察姐姐指着林绪言和秦真说这以后就是你的哥哥，和江中梁指着那个老男人说：这是你赵叔，以后你就是他老婆，这二者并没有什么区别，男人没个好东西，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意识。

　　他们给对你的好都是有目的的，就像以前有一个男人说是江中梁的朋友，他给江言买了好看的书包，买了一大袋零食，江言那时候才十二岁，她对这些东西很向往，这叔叔看着也很斯文很温柔，可是江言一收下这些东西后，他就开始对江言上下其手，那贪婪的眼神看得江言毛骨悚然。

　　那时江中梁在旁边说，现在还小没二两肉，那男人住手并赞成的说道：再养养，再养养。

　　江言一想到那些把她当商品看的眼神就想吐，这些年有很多男人在江言的家里进进出出，就为了等江言长大。

　　江言有些看不明白林绪言的目的，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图，所以她一直都保持警惕，晚上也一夜一夜的不敢睡着，她不敢逃跑，怕迎来更强烈的暴打，以前也逃过，后来被抓回来，被打怕了。

　　江言强打精神，她动了动嘴，最终只沙哑的说：“你想要什么？”

　　林绪言一下子很懵，什么想要什么？思索几秒钟后，他才明白过来，小姑娘可能是不信任他，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她谁都不信。

　　林绪言看着她，焉焉的，很虚弱，像只充满防备的小动物。

　　林绪言走近在她面前蹲下，她立刻站起来远离，站起来时还磕到了旁边茶几的一角。

　　“你坐下。”林绪言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凶，柔和一些。

　　他拍了拍沙发，但未果，江言依旧离他半米远。

　　林绪言始终看着她。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她一开始是很坚毅的，死死咬着嘴唇，后来想到了什么，她像是一下子就放弃挣扎了。

　　她走近林绪言，在沙发上坐下，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她穿了一件灰色的开衫，林绪言以为她热了。

　　可她死劲咬着嘴唇，嘴巴都咬破了，林绪言觉得不对。

　　“别咬了。”

　　“我16岁了，你想做什么都行，你做完可不可以放我走，我求求你。”江言边脱边说，泪水已经迷糊了双眼。

　　在她要把T恤撩起来时，林绪言及时按住了她的手。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听的林绪言心抽着疼。

　　他紧握着小姑娘的手，他的眼睛里也有泪水。小姑娘哭的颤抖，他伸出手，去碰江言的嘴角，让她不要咬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你先不要激动好不好，你听我把话说完。”他揪了张纸放在江言的手心。

　　“江言，你很像我的妹妹。”他不知道如何安慰江言，也不知道如何让她相信自己。

　　江言哭声渐渐缓慢，听着林绪言说。

　　“她不久前刚刚离世，我看到你总是会想到她，你们的眼睛很像。我也说不清楚我为什么要把你接过来，但是这件事情在我这里是非干不可的事情，就当这是种缘分好了。”他还是蹲着，眼睛看着地上的光斑。

　　沉默几秒钟之后，他又开口问到：“你愿意我成为你的哥哥吗？以后我和秦真保护你，再有人欺负你，我们替你出头。”林绪言说的这些话，有些孩子气，江言看着他不说话，林绪言也没在意，笑了笑，说;“晚上不要不睡觉了，害怕的话就把灯打开，把门反锁，有事你就敲我的门。”

　　他看江言情绪不再激动，就站起来，走进厨房去准备午饭。

　　林绪言最终还是把江言带去了医院，在此之前，林绪言已经将江言的一切事情和周芹说了，周芹沉默了好久，旁边病床的人哭的稀哗啦，说小姑娘太可怜了，又说小伙子你干的好，有勇气。

　　周芹最终叹了口气，对林绪言说：“你带来医院看看吧。”

　　于是今天林绪言将江言带了过来。

　　周芹状态好了一些，和旁边病床的中年妇女唠嗑。

　　江言低着头跟着林绪言进了病房。

　　周芹看见林绪言身后跟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身上没二两肉，看着真的太可怜了。

　　江言看见周芹的第一眼几乎就要哭出来，周芹的脸是病态的苍白，她没有头发，看上去很单薄苍白却又很慈祥。

　　周芹对着江言招招手，江言走上前去，她声音细细小小地叫了一声：“阿姨。”

　　周芹看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泛酸，心想这小姑娘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长大的啊。

　　“好姑娘，辛苦了。”这是周芹对江言说的第一句话，她枯槁的手放在江言的手背轻轻抚摸，江言觉得亲切。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让哥哥好好照顾你，好姑娘，以后不怕了啊。”

　　江言已经泪流满面，她哭着说谢谢，又哭着跪在周芹的病床前，要给她磕头，要给林绪言磕头。

　　林绪言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看着面前的女孩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