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叙事》三叶竹舟

2、“新来的” 不存在的和

　　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沈望面前，带着玩笑的意味笑看着他，但除此之外，是些难以察觉的温柔。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长相算是百里挑一，肆意乱飞的头发昭示着主人的放荡不羁，好看的桃花眼及左眼角下的一颗泪痣被藏在了酒红色的墨镜下，也就沈望视力好才看得这么清————那双眼底尽是柔情的眼睛。
　　他看了半晌，开了金口：“你请我？”
　　对方几乎是立刻回应
　　“你请我。”
　　………乌黑的杏仁眼垂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没过多久，又抬了起来。沈望点了点头转身对着玻璃窗外看去。
　　男人佯装可怜的叹了口气。
　　“我是新来的，没有来得及给我分房又在会议上被扣了2/3的积分，你看今天都只能跟你一起站着……”
　　他说着，故作委屈的瞄了瞄沈望，见他没反应，又浅笑道：“你看我这么口干舌燥的可怎么办啊，不过好在沈执行你人美心善……”
　　…………我看你人也很美
　　沈望在心里啐着想。
　　老人弄好清茶后，踱步走了过来，笑眯眯的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打转，刚把茶放下要开口，只见坐在沈望身边的男人抢着先出了声
　　“我是新来的执行官，是这位沈执行的……朋友。”
　　“麻烦多弄一杯，他付钱。”
　　沈望皱了皱眉……如果他没记错，自己好像才刚刚认识这个新来的执行官……
　　但店老板显然当了真，明显开心了许多，连步子都快了些。
　　男人转过身，就见沈望正冷眼看着他，眼里满是警告的意味，还有着一丝疑惑。
　　但配上这样一张乖巧的脸…这神情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我们似乎才刚认识，并不能算朋友。”
　　对面的男人看着他，轻笑了几声：“沈执行都说是‘我们’了，还引用了‘似乎’这个词……怎么不能算朋友？”
　　“而且我觉得我们马上就可以成为朋友。”
　　“什么意思？”
　　沈望分析的很快，几乎是在听到的下意识就发问。
　　“嗯？我没和你说吗？因为上面没给去处，只能暂时麻烦沈执行收留收留我。”
　　沈望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所以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处成朋友。”
　　他说的实在太理所应当，沈望忽然觉得莫名其妙。
　　这个新来的，似乎一直在明显的接近自己，按理说，实在没去处，可以报告上层临时批发住处才对。
　　可这个人不但没有，反而是来不断打扰一个不曾相识的执行官，实在叫人无法不怀疑……
　　可这样明显刻意的接近，太明显了。
　　沈望脑子转得很快，几乎下意识就得出了结论：要么他来乌兰入职执行官带有什么目的，那么就是……也许他认识自己，但自己不认识他。
　　想明白后，沈望开口就打算拒绝。对方似乎料到了一般，抢先着开了口
　　“先别急着拒绝我，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只要你愿意收留我……”他端着不知什么时候做好了的清茶，喝完了放在面前把弄着茶杯。
　　“包括所有？”
　　“包括所有。”
　　……………………
　　沉默了半晌，沈望才又开口问：“为什么是我？又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些？”
　　对方眼睛里的笑意似乎更深了，平淡道：“也许我们认识。”
　　沈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或者说，他的眉头就没放松过。
　　他并不记得自己的印象里有这样一号人……
　　对方见他这样，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沈望：……
　　“走吧，我觉得这里不是个说事情的好地方……带我去你家？”
　　沈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分配的房子和其他执行官略有不同，安全保密系数很高，可以当高级审讯室来用的那种。
　　沈望起了身，他其实不常将别人带去那栋房子，安全系数虽然高，但对于普通人而言还是过于危险。
　　与其说他是收留，不如说他是带人去严刑逼供的……
　　就在沈望准备淡定地推门而出时，门就先被推开了。
　　门是朝里面推开的，一个身影站在门外与沈望对立而站。
　　那是一个长相还算清秀的女孩子，五官都小巧圆滑，长发随意扎在脖子后上一点，看着装，是一个执行官，还是个二级。
　　沈望目光掠过女生的银色勋章，在她脸上顿了顿，但很快侧身让道。
　　这个人有点眼熟。
　　刚这样想着，正站在他身后的新人执行官解了他的疑惑。
　　“嗯？这不是要和我们一起出任务的小朱吗？好巧啊，你应该认识吧？沈执行。”
　　小朱…………
　　沈望一脸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小朱？我级别比你高吧？”
　　朱研反应过来，直指他刚才的语言不当。
　　“我是执行领队。”
　　……………………
　　很可恶，但是反驳不了一点。
　　沈望不想再听他们在这里胡扯下去 ，推门就走。
　　见沈望就这么走了，原本还在胡扯的男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偶遇就这样结束。
　　……………………
　　“刚刚和别人说的多了，沈执行介意？”
　　“嗯。”
　　见沈望这么说，男人唇角不自觉向上勾起……
　　好巧不巧，这一抹奇怪的笑容刚好被偏过头来的沈望撞见。
　　我嫌他耽误我时间他怎么还笑了？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笑？……
　　沈望很罕见的没有理解其中含义。是了，除了正经事以外，他对其他事似乎都一窍不通。
　　……………………
　　两个人走的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一栋房子面前。
　　房子分2层，每一处都有强迫症似的，用洁白的瓷砖平整铺好……
　　……没错，用的白瓷砖。
　　虽然披着21世纪的皮，但乌兰本质上的科技使用不会变，至少房屋的修葺不至于用白瓷砖。
　　对于哪怕披着21世纪表皮的乌兰来说，这里虽然占地不小，却是可以被称为贫民窟的简陋程度。
　　但沈望似乎并不觉得这简陋。
　　神态自然地去开了门，进屋后，饶是过于奇特，跟在身后的新人不禁挑了挑眉。
　　嗯，放眼全屋，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色的地和洁白亮眼的墙……哦不，还有一条孤零零缩在门口旁的小板凳。
　　……………………
　　沈望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下：“上面才是生活区，这里你可以把它当做客厅。”
　　“只有一个板凳的客厅？”
　　沈望：“………”
　　对方见逗到了沈望，眼看人有些不耐烦了，适可而止的收了手，没再多说。
　　“先讲正事吧，你问我答，你想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
　　“我不会骗你。”
　　你可能骗不了我，沈望心想。
　　“你的名字。”
　　对方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你猜到那是假的了？……我叫墨栈，水墨丹青的墨，住宿客栈的栈。”
　　……这名字前面形容的文雅，后面的形容让人沉默。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
　　重点在于，这名字沈望还真认识……
　　墨栈可以说是领监官里威望能力最强的，不过除了总领官，没人见过他本人的样貌。
　　所以沈望认不出来也正常。
　　毕竟这人是个比自己还奇葩的人，执行任务时都保持神秘……每天墨镜口罩总是一个不落粘在脸上似得……
　　但问题在于，这个名为墨栈的领监官在2年前就已经因死亡除名了。
　　“为什么活了下来？”
　　“被人救了。”
　　“谁？”
　　“……不知道。”
　　墨栈也明白这没有可信度，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并不知道是谁救了他。
　　“为什么回来？”
　　“我知道了些关于时间错乱的真相，但只有零星一点可疑的线索。”
　　“为了查清真相？”
　　“嗯，我怀疑乌兰现在的模式有问题。”
　　………………………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要我帮你？”
　　“差不多。”
　　“你应该不只认识我才对，为什么不去找其他领监官？”沈望又开始奇怪了，他和墨栈顶多是听说过对方的程度，严格来说都不能算认识 。
　　“你也许还记得我，在模拟MAPF里……”
　　沈望心头蹦出了一串代码
　　0247……
　　“你是谁？……”
　　这个问题再次被提起，墨栈也不嫌烦，仍然耐着性子笑道：“我是墨栈，也是0247。”
　　沈望信了
　　因为在模拟MAPF里所有人是以精神进入，没有任何代表现实身份的东西，就连脸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执行官和领监官大都会在里面进行训练和比试。
　　可以说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打的是谁，又是在和谁说话，就不可能到现实寻仇或者精准冒充以代码相识的人。
　　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是那个你认识的人？”
　　“我特意去找总领官问了，我知道，他是你父亲。”
　　…总领官可能并不知道别人的代码，但沈望的MAPF身份是他亲自注册的，可以说，除了沈望自己，也只有他知道。
　　至于0247就是墨栈这件事……
　　沈望虽然从来不知道，但他选择相信。
　　很多问题很巧的因为这个身份而被解决了。
　　比如墨栈为什么只来找他，再比如为什么他愿意把知道的都诚实的全盘托出……以及证实了他说的一切，让沈望确定了两人立场相同。
　　乌兰一直有一个所有人都一致认同的事实。——那就是领监官对乌兰的绝对忠诚。
　　让沈望更加不愿去怀疑的主要还是那个0247的身份。
　　所以后面的询问都先入为主的相信他的回答……这其实不能算是个好习惯。
　　沈望理清思绪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询问。
　　“你知道了些什么可疑的线索？”沈望问了关键。
　　“乌兰的人可能有点问题…”
　　“什么意思？”
　　“他们可能并不存在…………或者，从不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