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叙事》三叶竹舟

1、乌兰 一个新的世

　　雪下的很突然。
　　如棉絮鹅绒样的雪花几乎是毫无征兆的从乌兰的天空徐徐落下。————乌兰很久没下过雪了。
　　大雪很快淹没了街道，接着是树木、房屋…以及周遭的一切，没一会，整个乌兰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也许是忽如其来的雪太过寒冷，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在雪堆的街角，一只花猫于无声中断了气…雪很快落满了它的身体昭示着它的死亡。
　　没人会去理会。
　　因为此时一幢高耸入云的大楼正急切的响着警报，传遍了大街小巷。一些着正装西领的人行色匆匆的往那座不见顶的高楼赶去。
　　他们有个共同的名字————执行官。胸前的圆形立体勋章上雕着的星级数量标志着他们的级别，由少到多依次为由高到低级别。
　　警报声催促着所有执行官，应该没人不急。
　　但也有一个例外的…
　　那是个身材高挑，长相出众的男人。他同样穿着正装，胸前勋章在光与雪的折射下透着银光，显出一颗闪动着的白星…那是一级执行官的证明——乌兰仅存的一位一星。
　　他脑后有一把及腰了的乌发，被中规中矩的绑起，发丝向下垂着一丝不苟的模样显得乖顺又正经。但叫人注意到的原因并不是优越的外表，而是同其他着急的执行官相比，他走的很慢。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一边走一边缓缓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双手套来认真给自己戴上。
　　半晌，沈望抬了眼。
　　他的眸子深沉的不见底，乌黑到透不出什么光的眼珠在路过那只猫时转过去看了眼，盯了几秒后又悠的收回了视线。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去看那只死猫。大雪很快将尸体全然盖住，就好像消失了一般，从未有过。
　　当沈望不紧不慢走到大楼门口时，刚刚还在赶路的执行官已经一个不落的进会议层去了。
　　………………
　　他好像迟到了。
　　守在门口的检查官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身份信息：沈望——一级执行人员】
　　【核实信息通过，DNA基因验证通过，基本特征核验通过……予以通行】
　　一级……检查官表示收回同情的目光。
　　怪不得敢迟到…………
　　中心大楼入云的高度不是夸大，光会议中心就定在了102层往上还有肉眼看不见的高度。
　　在“未来的终端”一切所能想到的东西，在这里大多可以成为现实。
　　但没有执行官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地方要披着21世纪的皮。
　　除了沈望。
　　想到这里，沈望双眸微暗。由于性能高超领先，所以很快那个类似电梯的升航就显示到了会议层。
　　当会议中心的大门“滴滴”响了两声表示有人开门时，几乎是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会议中心以一种统一的步骤呈现出诡异的安静。
　　——先听到开门声然后望过去最后看到那张脸后静如挺尸。
　　………………
　　似乎是觉得氛围有些不对了，坐在中心的领监官抬了抬手握拳在嘴前捂着咳了咳本来没毛病的嗓子。
　　“沈执行，你迟到了。”
　　来了来了!领监官大战执行官头头!呃……不对，同级执行官!
　　“嗯。”
　　？？？其余执行官原本悬着的心彻底砸了下去
　　安领监官皱了皱眉，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乌兰分级明确，执行官分五级，再高点是领监官然后一级执行人员同领监官同级，最后的最高级只有一个，叫作总领官，沈望的父亲。
　　……所以安领监敢惹吗？他不知道别人，反正他不敢。
　　但该说的流程还是得说，沈望听完后梅开二度淡淡“嗯”了声转身就打算去座位上。
　　安领监官：你要不试试再多给我一点点的尊重？……
　　好像真被沈望接受到了似的，他在坐下前忽然想起什么样转了个身对着脸绿的领监官轻吐出十个字：“不好意思，可以回座位吗？”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挽回点面子的安领监官立马识相把将出口的话换了一轮呼之欲出……
　　然后就被截胡了。
　　…………会议中心的广播响起一道人声“处罚通知，一级执行人员沈望因会议迟到，罚此次会议任务必须参与，并罚站一次会议时长。”
　　……………………
　　罚站？？从没听说过这个处罚。。。
　　不愧是一级，连官方都给开小灶!
　　……各执行官默默想。
　　于是沈望喜提会议中心角落VIP站位。
　　会议在他站好后总算开始。
　　前半部分都是些平常内容，他不感兴趣，索性就盯着会议中心的大影息屏上的文件发起呆来。
　　沈望发呆时原本沉黑的眼睛变得更加无神，肌肉也不自觉松下，整张脸里里外外透着沉重。
　　他无意间想起自己的座位好像离其他执行官有点远，因为座位等级分区，显得他很孤独。
　　这距离实在扎眼。
　　不知是谁的手拍了拍他的肩，思绪被拉回，他抬手看了看眼前高大的男人，有一瞬间有点懵。直到安领监官清了清嗓子开口：“这是……新来的……执行官……”
　　新来的？找他干嘛？沈望想了想冷眼道：“我不做报道登记。”
　　对方唇角微勾：“嗯，我知道。”
　　沈望：？
　　“麻烦沈执行挪一挪，我想站你旁边。”
　　沈望：……
　　沈望皱眉看向眼神飘忽的领监官，心虚的领监官说话语气都在颤抖：“这位新来的……执行官……没来得及安排座位，所以也要站着。”沈望“嗯”了一声就没再多说。
　　有人陪着罚站，挺好的。
　　后半部分沈望没再走神。安领监官到了主要部分把原本放松的肌肉绷紧，原本白里布红的脸绷得少了些血色，突如其来的正色让所有人严肃起来。
　　“本次会议主要任务内容，任务情况介绍……”他翻了翻面前的大影息屏，继而道：“任务时间地点于超科技时代的研究中心402，任务目标是保护因时间错乱而身处危险中的围卡研究发明员，任务结束条件为清除所有危险直至围卡诞生，不限时间。”
　　在得知具体任务时各级执行官一愣
　　“围卡？……这玩意可不能没了啊……”“我围卡权限还没开全呢……”
　　……………………
　　议论声此起彼伏。
　　安领监用力咳了几声听起来像个号召令样，所有人都看了过去。他比了个手势，议论声渐渐消失。
　　那是警告前的警示手势，官方程序一旦对各级执行官提出警戒会即刻执行惩戒——扣积分。
　　俗称扣工资。
　　……各级执行官觉得很可怕
　　会议室静下来后领监官继续翻点着显示屏，沉声刚准备念执行人员，结果在看到名单时念出来就跑了调。
　　“执行人员名单，领监谭伶，执行队长……莫于……”他顿住了，顶着便秘了一样的脸色坚持念了下去。
　　“执行人员有二级执行官朱研、二级执行官苏硕群、二级执行官A-ssu、三级执行官曲沅。”他额外补充了句：“外加一级执行官沈望，处罚结果下达。”
　　“我就说……刚刚那处罚通知故意的呢……”
　　“莫于？……谁？？”
　　“好像是那个……新来的。”
　　议论声梅开二度。
　　〈滴————警告，扣除全体人员2／3积分，即刻执行〉
　　……执行官们欲哭无泪。
　　安领监官脸色更是黑成了锅底，……因为警告处罚说的是全体人员，这就意味着也包括他自己…
　　这群人将度过一个难熬的冬天
　　执行官几乎都苦着张脸，有几个例外的。
　　一个是刚刚出现在执行人员名单里的朱研，她在发呆。还有一个新来的，不知道为什么盯着沈望看。以及那个被看的沈望……他戳了戳领监官，要求继续开会，尽快结束……
　　三个人都没什么情绪。
　　安领监官看着某某执行官发来的无情要求，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黑着脸继续“本次任务为A级，限三日后出发执行。”
　　安领监默然无语了片刻，心想这下好了，时间紧，任务重……人员名单换都换没时间换……
　　他觉得这是故意的。
　　秉着敬业的思路，安领监撑着最后一口气好，缓缓闭了闭眼将结束语念了出来。
　　“我向执行人员告知，请执行人员记住，我们身处于未来终端，没有未来，我们为过去存在……请牢记，在执行任务中绝不能改变历史结果，不能留下任何有关未来的痕迹”
　　随后眼神一凌：“除此之外，无论何种手段完成任务，我们须知，这一切都是为了历史进程，为了乌兰。”
　　“愿你对每个任务一视同仁，执行顺利。”
　　………………
　　往后基本就是些退会流程什么的了，沈望不太在意，他淡淡的望着窗外。
　　因为楼层过高的原因，看到的其实都是些白云雾雪，并没什么其他的景色。
　　他似乎在发呆，又像是在沉思，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重新走回街道，他径直走向了街边的一个小摊。
　　小摊带着些21世纪的便利店模样，但这里其实是个茶水处。
　　沈望舔了舔因雪天寒冷干燥的空气而微微起皮的嘴唇，走进去后，他挑了个靠窗的角落排座，点了一杯润喉的清茶。
　　“又来了？嘿嘿，等着啊……我给你去弄……”
　　店老板常年都笑眯眯的，头上稀疏的头发构造出了个地中海的模样，背总是驼得很弯，整个身体瘦小又佝偻着……皮肤蜡黄，高挺又尖的鼻子上架着一副老花镜，像是什么怪巫伯样。
　　他缓缓踱步到最深处的一排排装着各样瓶罐的柜架处，既看动作还有些僵硬。
　　沈望和这里的店老板算是熟的，因为他总会在会议结束后来这里点上一杯茶解渴，也只是单纯因为这里足够安静。
　　也许是因为店老板的样子看着有些许渗人，执行官大多不会进这儿来。
　　有人在背后拍了拍沈望的肩，他转过头，看到来人后皱起了的眉头。
　　“你……”
　　“能请喝杯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