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調》BlueYe

19、第九章 初入书斋

　　娘一大早醒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窗前看朝阳。娘走过来把我抱在怀里，问：“嫣儿在看什么？”

　　“娘，你看早上的太阳是不是很温柔，圆圆的殷红的一小团，就像娘的胭脂一样好看。”我贪婪地偎在娘温暖的怀里。感觉娘抱着我的手紧了紧，胸腔里有些轻微的震动。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红红的太阳一点点向上升去，直到射出光芒的那一刻，我突然开口说道：“昨天晚上嫣儿去了三娘的厢房。”

　　“噢。”娘淡淡应道。

　　“娘，其实您都知道，对不对？”我转过头来看着娘，无比认真地问。

　　娘还是那样温柔地笑着。

　　“果然，”我叹了口气，“那娘怎么好像从来不担心呢？娘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为难之处，又何必事事都要弄清楚呢？况且她们到现在也没有害我们，反倒是对你疼爱有加，我们又何必执着于那个为什么呢？”娘慈爱地抚摸着我的头。

　　我又把头转回去看着太阳，犹豫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呢？娘就不想问问嫣儿什么吗？”

　　“傻孩子，”娘笑出声来，“你的性子娘还不明白？若是你不想说的事，娘就算问了你也不会有答案。到你想说的时候，娘自然愿意听。”

　　娘顿了一顿，语气突然有些忧伤：“娘只是心疼嫣儿。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娘竟然无法给你一个正常的童年。”

　　我感觉胸腔非常难受，才发现刚才自己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吞了吞口水，我有些困难地问：“娘不觉得嫣儿有些奇怪吗？”

　　“无论嫣儿如何奇怪，嫣儿还是嫣儿，我的女儿嘛。”娘说。

　　我突然听到娘的心跳，坚定而有力。清晨的阳光撒在我们身上，那么温暖，竟让我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娘，谢谢您。”我转过头坦诚地看着娘的眼睛，“有些事……很难解释，我只能说，我拥有前世的记忆；而这一世，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我身上发生的事，我都记得。”我想这种说法娘大概可以接受。

　　果然娘露出了我从来没见过的吃惊表情：“这么说……那么，前世嫣儿是个怎样的人呢？”

　　记忆立即如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我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冷漠、还有曾经浸透骨髓的那份恨意……

　　娘温暖而有力的拥抱把我从自己的世界中拉了回来：“若嫣儿不想说，娘以后再也不问。不过嫣儿要记住，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将来又会发生什么，嫣儿是娘的女儿，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娘也永远是嫣儿的娘亲！”我也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用力地回抱娘，把自己的脸埋在娘的胸前。也许以后什么时候再跟娘坦白说吧，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

　　“娘，您知道是谁陷害您的对不对？”我声音闷闷地从娘胸口传出来，“您不想出去吗？您不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真像自会大白于世。况且，我们一届女流在这里，又能做什么呢？”娘的语调有些无奈。

　　我从娘胸前抬起头来：“娘相信若是清白的，上天就定会还您你一个清白吗？”

　　“是的，娘相信……”

　　“可是我不信！”我直起身子，有些冷漠地打断娘，“我只信我自己！所谓正义和公平的上天是卑鄙的人用来欺骗善良的人的工具之一。清白是自己才能证明的，想要出去也只有自己能创造机会。”

　　娘看着我冷漠的神情，犹豫了一会才开口：“娘不希望嫣儿卷入宫廷的是非之中；在这里虽然寂寞，却是这个皇宫最安全的地方。娘觉得在这里守护着嫣儿很好。”

　　“娘，您不说我也知道害我们的人是谁，也知道娘不说出来是怕我和他们作对，下场会比现在更糟糕。可是娘，您若是了解嫣儿，就该知道嫣儿想要的是什么。我不想您和我都背着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把人生耗在这里，我想出去，我想为您平反，”说到最后，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娘……帮我！”

　　娘似乎被我的眼神震撼了，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好一会儿之后，我才听到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这些都是你前世的经历告诉你的？”

　　我愣住了，沉默了好久，才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就听到娘下定决心的声音：“你想让娘如何帮你？”

　　“帮我写封信给水慕飞大人。”

　　我略微把自己的计划跟娘提了提，然后提议娘向水慕飞大人写一封信。主要意思是先前带进冷仪宫的书已经都看完了，现在想请水大人每个月送几本书进来，然后稍微暗示了一下重点在历史政治方面。娘在冷仪宫里的书我已经基本看完了，可惜从这些书里得到的信息根本不够。这是一个我所未知的世界，我需要更多信息来熟悉、了解它。写信给水慕飞要些书看是我目前能想到唯一的办法。

　　娘这封信写得很慢，还时不时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担心什么：“娘，嫣儿只想出去，还有还娘一个清白。嫣儿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不会轻易被他们算计的，娘，你要相信嫣儿。”

　　娘这才有些欣慰地笑起来，只可惜笑意未到眼底，就被担忧掩盖了。但我无法再说什么，她的担心，只有用时间来证明了。

　　自第一次送钱进来的时候附带了一封信之后，这六年来水慕飞再也没有写过只字片语带进来，娘也从来没有任何回复；虽然钱从未断过，但当娘把信卡在膳篮盖子下面给那位宫女带出去的时候，我和娘的心里其实都非常忐忑。寝食不安地等了十日之后，总算等到了回音。

　　娘看完信的时候惊诧的表情，让我也狐疑起来。接过信一看，只寥寥一句：“冷仪宫后书斋，太监徐赐单日亥到寅时（晚上九点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当值，此玉为信物，敲门三下为暗号。”后面龙飞凤舞的“水慕飞”三个字。我握着信纸里夹着的那块铜钱大小的白玉，一瞬间，觉得自己在做梦。

　　信上所说的是皇上的书斋，位于冷仪宫北面，距离不远；里面存放着开国以来有所记录的所有书籍，相当于现在的国家图书馆，我要的任何书籍都能在里面找到；显然这位水大人给的答案比我预期的要好太多太多了，只是这是福是祸，很难预料。我和娘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担心的都是同样的问题。沉默良久，娘才道：“明晚是单日，娘去书斋看看。”看我露出阻止的神情，又说：“娘相信水师兄绝对不会害我们，但若是万一哪里出了纰漏，就说是想四周走走，拿些珠宝把事情盖下来。”

　　我思索了一会：“不行，还是我去的好。我是小孩子，若是不成也可以说成小孩心性，乱跑而已，收拾起来简单容易多了。娘若被发现，可能变大祸。”

　　娘仔细斟酌之后，点头道：“好，只是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第二天晚上，我耐着性子等到亥时末，估量着冷仪宫里面的人都睡着了，才偷偷溜出去。躲过两层并不严密的守卫，到了书斋：一个三层塔状的建筑物在暗夜中显出些许轮廓，从里往外隐约透出的烛光给人一丝阴森的感觉。我低着身子快步走到书斋门前，不徐不急地敲了三下，然后安静地等待。

　　一声轻响，门拉开了一丝缝隙，从里面伸出一只细小的手臂来。我略有些犹豫，但还是很快将攥在手里的白玉放在摊开的手心里。手臂便立即缩了回去，门也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又等了片刻，门再次打开，我一闪而入，紧接着门就在我背后关上了。我慌忙转过身，只见一个跪在我面前的身影道：“奴才徐赐，水大人命小的在这里等主子，刚才未确定主子身份，冒犯了主子，情恕罪。“

　　“没事，”我有些受不了别人跪在我面前，赶紧扶他起来，“水大人是如何交代你的？”

　　“禀主子，水大人只说若是有拿此白玉之人来敲门，就是我的主子。”他躬身答道。

　　我不由得暗暗佩服水慕飞安排得当。这太监不知我身份，也少些泄漏的可能。只是……

　　徐赐抬起身来向我示意：“主子这边请。”他身材高出我三分之一，身形却很瘦；轻轻巧巧地走在我前面带路；我在黑暗中紧紧跟在后面。沿着扶梯上二楼之后，一个巨大的图书馆呈现在我面前。整个二楼和三楼都被分成若干个小房间，放入分门别类的书籍。然而我却没有感慨的时间，徐赐小声快速地替我介绍了一下，待我说出要求后，便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挑出我想要的书籍来。

　　我怀里揣着几本书，从书斋匆匆赶回冷仪宫，一路无惊无险。

　　娘在厢房里坐立不安，直到见到我才放下心来，安心睡去。我却有些烦躁，总觉得事情过于顺利，到天亮才有些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