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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来江水绿如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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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最忆是江南,画舫也静静流淌这一湖温柔。
弦弦错错,江南丝竹动人心,素手轻拨之间,潺潺音符已随少女琵琶后轻浅的笑意流出,淌过满座宾客的心田。湖绣的月白蓝裳,衣袂飘逸,两个环髻还是未出阁女儿打扮,水灵灵的杏眼流露羞涩,只在一曲终了起身谢过时,方才现出那江南女子温婉的自如。
掌声与称赞潮水般涌来。
“弹得确实不错,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端坐在上位的太后慈祥说道。
“是。”低低的一声诺。抬头的瞬间,一张美丽容颜不知让在座多少王公子弟为之失神。
“嗯,果然长得标致!柳爱卿,你养了个秀外慧中的好女儿啊!”
“太后过奖,臣代小女谢恩!”
“诶,这哪是过奖,”太后手一挥,拔下头上的一枚发簪,“婉频,我的这只蝶簪今日就赏给你这个丫头了。”
柳婉频忙福下身去谢恩,从宫娥手中接过蝶簪——皇宫之内,竟有这般清雅的饰品,却又透着贵气,更难得竟是如此熟悉!就在这厢端详的当儿,她觉察到一道打量的目光从侧座而来,来自一双墨黑有神的眼睛。柳婉频心中一震,这样坚定的眼神,如此熟悉……
只因为,这双眼睛与她穿越时最后记忆中的那一双竟渐渐交叠。
婉频谢礼下场,就在父亲身后静静站着,场面上的事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柳安邦定能处理稳妥,便再也不耐听画舫中繁琐的应酬。不由自主的,她望向了刚刚打量自己的那名男子:玄衣玉冠,玉佩垂腰,五官线条如刀刻般,英俊天成中透出一股冷峻大气,衣襟间飞跃的龙纹衬着天潢贵胄独一无二的尊贵气势。
席间宾主相谈甚欢,太后说到自己的几个皇孙更是一脸慈爱骄傲。她看了看那名男子,转对婉频笑道:“婉频啊,曜儿初到江南,你就陪他四处走走看看吧。”语气间对婉频已极是亲昵,仿若两个都是她所疼爱的孙辈。婉频依言款款起身应道:“是。”
柳岸闻莺,俪影双双,沈清曜与柳婉频徐行于西子湖畔,湖光涟滟,风荷十里。婉频略后行于沈清曜半步,默默低头思量:曜儿?沈清曜?皇三子沈清曜?当今皇后所出,不想竟尊贵至此。沈清曜回过身静静打量着她,湖光水影,映在那同样潋滟的眼眸中,三春桃李,艳不过伊人芳菲。他自问从不信宿命,却唯独面对眼前的女子,却恍若万世千生的缘定,不由薄唇轻抿,看向婉频。
她微微侧头望向他,嫣然一笑:“殿下初游江南,三秋桂子,十里风荷,均可游过?”
“未曾。”
“此地即是柳岸闻莺,垂柳拂堤,实实不让十里风荷的风情。三秋桂子的景色就可惜时令不对了。”婉频娇语轻俏,轻握住身边柳枝,盈盈立住望向他。沈清曜一怔,沉吟:“不在梅边在柳边。”婉频一怔,当领悟过来是在说自己后,不禁羞赧,背身而走。
沈清曜倒是不疾不缓,气定神闲地走在她的身后,周身沉稳的气势令婉频莫名安心。
从前方“柳岸闻莺”亭里踱步而出一人,“哥哥!”婉频轻声唤道。此人正是婉频的哥哥,柳安邦的长子柳尚远,时领工部待郎衔。
“见过曜王殿下!”
“免礼。”沈清曜稍一抬手,望向眼前青衫束发的男子——大晏朝青年才俊中的翘楚。
“当下朝事繁忙,怎的休闲在家?父皇只准了你父亲的探亲假吧?”
“殿下所言甚是。臣是领工部的差事督建江淮水道,当下工程正经江南一带,故微臣也就在家中住着,图个查阅资料的方便。”
沈清曜略略点头,江准水道沟通南北,顺畅商道、粮脉、盐运,是大晏朝重要工事之一,但修建过程中涉及种种事项、繁杂不一,是个极麻烦却又关键的差事。工部尚书王守德是个做事稳妥的人,将这项任务交给年少英才、熟悉江准的户部尚书之子柳尚远,无疑是在个人才具、熟悉当地实际、资金调度方面都有所考量。
“那当下工程进展情况如何?”
柳尚远低头依礼、沉声应道:“尚算顺利,只淮州渠道的工程设计上有点问题,微臣正要前往家中的藏书阁一查卷宗。”柳家的“天一生水”藏书阁名满天下,为当世三大藏书楼之一,藏书齐全,这也是他愿意在家住着的原因。
“哦,那不如同去,本王也帮着参详一二?”
“能得殿下指点真是尚远幸事。”柳尚远即刻应道,“婉频前面领路。”
柳婉频向哥哥这边会意地看了一眼,转向曜王一福,就施施然前行领路了。
到了“天一生水”阁,婉频利落地拿出“江淮水道图”铺陈案上,另将相应一些水利工事的书放置书案一角,方便哥哥随时查阅。
就着江淮水道图,柳尚远向曜王一一道来工程设计、江准实情以及所遇困难。婉频静立一旁望向案上图卷——江淮一带原本就水网密织,柳尚远又是一个做事极细致的人,只见画卷上有着她的哥哥星星点点的标记,一旁更有着密密麻麻的演算。她不禁嘴角轻扬,穿越之后她就发现,柳家三兄妹各具才彦,如果说她这位柳家大小姐托了前世的福、兼之原本的记忆还在,而工于音律诗词,她的大哥则与当下士子推崇文才之风气很是不同,精于工事设计与推理演算,二哥柳致远长于钱项管理与人情事故,是真正继承了柳安邦衣钵的人。
“你是说如果江淮水道建成,那原来的盐运小河道就都将不复再用。”极致聪明的两个人,几番推演早已将柳尚远原本存有的淮州渠道设计问题解决,此时将话题的焦点转移到工程所涉人事问题上。
“是,故当地地方官和漕运官均百般不愿盐运改道,在协理修渠事项上百般推拖,以致工程进展缓慢。”
大晏朝除各州县均设道台、县令等行政官员外,还加设漕运官员专司漕运要职,以保证举国粮、盐等重要物资流通顺畅。平日里,各地的行政官员与漕运官员时会为地方利益而暗起纠纷,但遇到本地盐道被弃这样攸关身家利益的大事,同样的利益却让他们一起在阻挠修渠这事上沆瀣一气。
沈清曜自是明白其中关键,负手沉思,忽的眸光一闪,看向柳家兄妹,“你们俩今天是有意领本王至此,摆给我这么一个难题吧?”
兄妹俩齐齐行礼:“微臣(臣女)不敢。”
沈清曜云淡风清一笑:“是也无妨。”
柳尚远说道:“微臣昨日深夜方从淮州坝上突然回家,确是不知太后鸾驾已提前三日到了府中,更不知三殿下也一同随驾,今日与殿下相遇实属意外。况吏部人事繁杂,尚远亦不敢将其加诸殿下烦扰。只因方才与殿下聊得深入尽兴,故方一一据实道来。”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最后更是暗示吏部之事不属沈清曜职权范围,不愿麻烦他。时领吏部事项的皇子正是当朝太子沈清昊,皇帝的嫡长子,沈清曜的亲生皇兄。
沈清曜不禁深深打量了柳尚远一眼:说着这样要紧的事却是俊面无波,端的是好度量。他心中暗忖柳氏一门为朝中清流之言果然非虚,这样一个可投向己方势力的机会柳尚远视若无睹,抬手放过,只不偏不倚地要把自己的事做好。
考虑至此,沈清曜心下反倒有一种得遇知己的舒畅。但他一向城府极深,故只轻轻应道:“哦,是吗?”便在婉频困惑的眼光中抬脚阔步走出了藏书阁。
目送沈清曜离去后,柳尚远上前看了一眼自己心爱的妹妹,轻叹一声:“你啊,还小。”眼中满满俱是关怀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