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崖间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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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许多年前的天启城外。
一对老仇家又见了面。
雨青心里默默把老字去掉，怕有天说漏了嘴被师父骂。雨生魔依旧一身妖冶的红衣，对面的李长生依旧是有些沧桑……
也正常，在稷下学宫教徒弟，哪有她师父随心所欲来得舒畅。
两位高人立于青竹之上，不知道是在寒暄还是挑衅。
雨青抬头看了会，见还没开打，便低下头拔了根野草。她将野草绕成许多奇怪的样子，边绕边关注着竹林上方。指尖轻微刺痛传来，她低头看去，才发现是被野草划伤。
血珠溢了出来，竹林上方不再维持剑拔弩张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白刃相见。
红白两道身影纠缠难离，但雨青倒也能勉强看清。
竹叶因打斗纷纷落下，她只是透过叶幕专注看着。像是过了一瞬，也像是过了很久。打斗声停了。无数落木在空中纷飞流连，没人知道剑仙的一招一式在她脑海中化作了什么。
师父败了。
她没立刻跟上。
林间另一道白衣身影要走了，她知道他同样看了很久。但是她没打算这么轻易让他离开。
玄剑出鞘，直直刺向柳月。
“师父打完了，徒弟是不是也该再来一架。”她挑眉，语气中没有询问。
指尖的血早已凝固，只是握剑时还是刺痛。
也没什么想要打架的原因，挺纯粹的，就是想打一架。
两刃相碰，发出的声音倒是刺耳。
多情而翩若惊鸿的水袖向她袭来，寒刃于其中闪烁，倒是温柔致命。
这是烟云剑法。
很美的一套剑法。
雨青很早就听说过。江湖有言，烟云剑法，第一当属公子柳月。
今日倒是得见。
只是她倒是没什么心情欣赏。
雨青喜欢快剑，尤其是在心情不好时，就喜欢直来直往地跟别人打上一架。
她一般奉行一个处事原则：看人不爽时，能打一架绝不吵一架。
今日当然也一样。
温柔的烟云剑法实在不得她心，她挥剑，直直斩断一支袖箭。
袖箭落地的瞬间，她能很清晰地看到公子脸上的愠怒神情。
“你还使诈？”他不可置信。
雨青倒是觉得好笑，她斩断他的袖箭怎么算得上使诈。
还没问他，便觉得手臂微微刺痛。
低下头才发现是被暗器暗算了。
这暗器是一根极细极长的银针，这应该淬了毒，因为她已能感到手臂上麻木的感觉在扩散。
不是柳月。
难怪他指责她使诈。
就在袖箭落地作响时，一枚毒针就悄无声息地刺向了柳月。
而现在刺向的是她。
疯了吗，来什么刺杀。她想。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选择了“走”这一上策。
还选的是同一个方向。
此刻也不知道师父就在附近还是早已走远。
她心底有些焦急，面上却不显，问不远处的公子：“你认识这片竹林的路吗？”
“不认识。”他答得没有犹豫。
“师父他们在哪？”
“不清楚。”
雨青不再多问。
毒素蔓延得越来越快，雨青知道在这片山地里这么逃下去，迟早要被后面不知道哪一方的仇家抓住。
“前方有悬崖。”柳月突然道。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会儿一起跳，我用剑划壁减速，你用你的袖箭找支撑点。”
柳月点头，二人向绝壁奔去。身后的人依旧穷追不舍。
绝壁路险，往日少有人经，大多是绕路走。
二人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敌人。
雨青拽住柳月的衣袖，跳了下去。
她用剑减缓二人下落的速度，催促着柳月快些寻找能挂的树枝。
柳月却将她往下扯，她眼前景象纷繁，崖壁上滚落的乱石接连，一切都让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况。
坠落感还在继续，直到一阵弥漫全身的痛意传来，他们停止了下落。
乱石杂草，溪水流经，她知道这是谷底。
溪水很凉，不深不浅，刚好使落下的二人虽然伤的很重，但没有性命之忧。用尽全身的力气打量了四周环境，她也发现了身下的人显然比她伤得更重，此刻已昏死过去。
她也浑身疼痛不已，如同散架后胡乱平凑的一堆骨头。
身上的痛意倒是让她清醒了一些，拼尽全力将人拖出溪流，她才撑不住地也倒在河滩边的乱石上。幸好如今不是汛季，她想。
在将昏未昏中，她才恍然明了，她抓住的柳月的那支衣袖正是他放着仅剩的袖箭的那支。
难怪他不出袖箭。
再睁眼时，天色已经黑了。
她坐起身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在身旁摸索。
五感渐渐回归。她没摸着本该躺在一旁的人，却听到了他有些艰难的呼吸。
于是她停下了手中动作，道：“醒了。”
他没说话，像是不想理她。
她没在意，只是自己感受了下。内力锁住了，本该蔓延毒素也被锁住了。
“你点了穴？”
柳月嗯了一声：“再不点，就都得死了。”
“你现在怎么样？能动吗？”
“动不了。”
又是一阵沉默。
其实情况还要严重点。柳月感觉自己像是被碾碎了一样，背后阵阵痛意无时不刻让他变得更加清醒。醒来后，强撑着起身点完二人的穴，他便靠在崖壁上，动弹不了。
突然他察觉到身旁的人动了，碎石块因为她的动作发出声响。万籁俱静，他只能听到她的动静和潺潺的流水。
她慢慢走向他，然后覆手于他额上。
“你在烧。”她说。
然后她又借着微弱的光检查他的伤处。
可是伤的太多了，所以她看了一下，就没再细看。
她又走了回去，却没停下，一直走。
“你去哪？”他忍着痛出声问。
“找路出去，你伤势拖不了一晚。”
月光下他只能瞧见远去的一抹红衣，模糊而朦胧。
好像过了一会，又好像过了好久。
他感觉她回来了。
他又感觉他意识不清醒。
她费力背上他，一步一步走着，走得很慢很慢。
夜间的寒意在谷底威力更甚，他背后的痛意几乎快要麻木。只是夜间的露水似乎因沾到二人的衣袖和发丝而凝结。这一感觉他倒是能感知的分外分明。
鬼使神差他问了句：“你痛吗？”
她沉默了好一会：“说实话，挺痛的。”
但她还是走了一夜。
崖间的月亮也照了他们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崖间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