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善》天子一爵

1、Chapter01 大千的曙光

　　湮没了不少断壁残垣的大荒漠，被嬉闹的风魂摆弄出一道道波纹，高低起伏，鳞浪层层，有如梯田。偶尔有不住呜咽的响沙声，如同空洞凄厉的笑，沙面上，细碎的流沙轻缓地移动，绕着玄奥的轨迹逐渐加快，最终一个个扭曲成萦回而下的旋涡，仿佛饮恨苍天的眼球。

　　这里生命绝灭，惟有风与热相搏、脉动。

　　绕开高危的沙旋区，沙子却极之纯净，其中没有顽石，也没有杂尘，沙软细腻，浩瀚的沙海犹如天鹅绒一般光洁柔顺。

　　朝霞沙漠，又被喜好金玉石器的拜金人命名为三段金沙漠，它自西北至东南，好似是经三种不同颜色的染料浸洗过，依次渲染成玫瑰红、土黄和米白色，泾渭分明，瑰丽非常，宛如朝日初窥时天边的明霞。

　　三段金顺次被拜金人称为赤铜带、黄金带和白银带。

　　在三段金的分界处，有两道沙脊，绵延万里，横亘整个朝霞沙漠，纹路看似澎湃汹涌却异常坚固。沙脊两边阴阳分割，呈强烈反差。

　　铜—金沙脊条纹直挺，西北面向在热浪蒸腾下如燃烧中的火焰的赤铜带，东南面向万顷金波的黄金带。

　　金—银沙脊则斗折如蛇行，西朝黄金带，东朝白银带。

　　过去的拜金人，深受被繁密的高热雨林遮挡视野，导致城市常遭猛兽突袭之苦，故而对空旷无垠，一览无遗的沙漠环境情有独钟，而且白银带地区的气候也清爽宜人，因此便成了拜金人最大的聚居地。

　　白银带的沙，像是深海白珍珠研磨出来的粉末。掬沙细看，再任由白沙从指隙间从风飘下，更见沙色莹白，光彩耀眼。

　　在白银带和黄金带的东北部，有着为数不少的沙漠绿洲，苍翠喜人的盎然绿意，映着目之所及的白色沙海，犹如白底点青的翡翠。

　　多数绿洲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拜金人聘请大量擅长气候控制的神殒人来开辟的，占地面积有大有小，平均每块绿洲的开辟需历时三年之久。拜金人就在沙漠绿洲中，筑起一座座科技先进的雄城。

　　…………

　　漠东的须玉城，是全拜金人公认的都城。

　　由于拜金人的居住环境由以往雨水充沛的高热丛林，迁到了如今干燥很多的沙漠绿洲，再加上三大纪彼此文化的碰撞和融合，原本追求金属感、刚劲美、尖锐美的拜金纪建筑，也逐渐趋向于朴实厚重起来。

　　踩着青石铺成的街道，走在须玉城中，沿路都是高大的爱奥尼柱式建筑，由汉白玉筑成，显得古朴、厚实、庄重。

　　街道两旁的白沙上，分别整齐地嵌着一排圆形的人工碎石圈，直径约一米，圈与圈之间又隔一米供人行走。优秀的城市规划，使得每座建筑的大门都恰恰停在那一米宽的间隙上。

　　在碎石圈中央，栽种着一簇簇约五米高的红柳，铁红色的枝，碎叶似凤羽披针，高傲而慵懒地挺立着，摇曳着，挥洒出如火如荼的风姿。

　　神奇的生石花像真正的原石一般，平躺在碎石圈内的空地上，一朵朵色彩斑斓的花从石身里蹦出来，成了一床毛毯。

　　须玉城的街道上一派繁盛安逸，高挑骨感的拜金人来来往往，他们衣着艳丽而暴露，额头、耳垂、颈部、腰际、手腕、手指、脚腕上都戴着零零碎碎的金玉首饰，一举一动都晃着珠光宝气。一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自个身体装上了各种新兴的战斗机械，比如机械四肢，机械大脑，或者干脆把整个上半身都换成了机械，然后如孔雀般骄傲地炫耀着。

　　一位路过的贵族少年，脚踩一只用金属和玉石制成的双层圆盘，虚浮在离地面十厘米高的半空中，轻蔑地瞥了那些卖弄机械的平民年轻人一眼，一手把玩着缠在腰、臂上的符文精金链，一手牵着亲自驯养的凶狠猛兽，扬长而去。

　　面带倦色的中年男人匆匆忙忙地跑进了交易厅，他穿着一件保守的长袍，看似华丽，但细看即可发现其用料粗劣，裁剪粗糙，是由普通棉布制成的便宜货，显然是个不得志的原罪商人。

　　铛——铛——铛——

　　中年男人在交易厅才交接了任务，舒了口气，掏出手帕抹去额头上的汗，就听一阵悠长亢嘹的钟声自远方传来，一声接一声，带着深沉的古意和末日的悲凉，仿佛自亘古便响应着，响彻天地，回荡九霄，透彻心扉，缭绕不散。

　　怔愣了好一阵才回过神，中年男人拍了拍站在旁边的原罪汉子的肩膀，问道：

　　“诶，老兄，你知道这钟声是怎么一回事不？”

　　那汉子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咧着一排发黄的牙齿笑了：“咋不知道啊。嘿，兄弟是新来的吧。”

　　“是没多久，就第一年呗，这条商线跑了三趟，这钟声却是第一次听见！”

　　汉子得意道：“我跟你说啊，这钟是神殒人的钟，有好几千年历史了。当年拜金人啊，请了神殒人的那些气候大师来作法布雨，嘿，那可真是大工程啊，硬生生在沙漠上开辟了好些绿洲，现在这须玉绿洲就是这么来的。那些神殒的大师呢，在作法之前又提出了一个条件，说啊，只要是经他们开辟的绿洲，都要一直放着这么个大钟，每年到了他们的神殒节，即是今天，就要敲响那个钟，敲得越大声越好，用以纪念他们的英神……”

　　“先生，打扰一下，请教个问题可以么？”

　　汉子说得兴起，正想多说几句却被人打断了，他恼怒地瞪过去：“嘁，怎地没教养，不见老子在说话吗。”

　　来人勾着一抹摄魂夺魄的笑，目光流转：“因为见方才那位先生已经走了，所以……冒昧打扰了，很抱歉。”

　　汉子闻言一顾，先前那中年男人果然没影了，他低声诅骂着回过头去。来人是一名身材纤细的青年，内里穿着淡青色的底衣，外套一袭绣着黑碎羽的墨绿色宽袖绸质长裳，肩披一层轻薄柔软的白纱，浅浅地反耀着光，他肌肤白皙，右侧乌发虚虚挽了个髻，在颊边垂下来几缕，多数发丝只略理顺了搭在胸前，面容娟秀柔美，最吸引人的却是一对檀黑的眼，仿佛在缓缓旋转着，黑洞似的将旁人的目光都摄进去。

　　汉子一惊，再定睛看去，那眼却像极了一汪波光潋滟的活水，右眼角下的泪痣呼应着美目，熠熠生辉，竟透出几分魅惑来。

　　青年眨眨眼，一对魅眼又变得困惑无辜起来：“先生，可以请你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我突然就出现在这了。”

　　汉子微怔，这才发现原本熙熙攘攘的交易厅，安静得只剩他们两人的说话声。后面汉白玉铺成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或趴或躺了十来个人，个个疼的龇牙咧嘴目光盯着青年，大气也不敢出，工作人员躲到隐蔽处作观望状，而其他的客人则早早惟恐殃及池鱼逃之夭夭。

　　“真奇怪。”青年轻抚垂发，敛了眉目一脸无害，手下却往背后一比，“那些人怎么一看见我就扑过来喊打喊杀，如果搞出人命来多不好。”

　　汉子嘴角抽了抽，不可思议地再打量了他一番，道：

　　“好厉害的新人。阁下恐怕不是无名之辈吧，嘛，无论如何，欢迎来到大千世界。”

　　…………

　　相似的一幕幕，在大千世界的各地陆续上演。

　　白光一闪，逝者重生。幸运的落到荒山郊野，或遇上好心人，逃过一劫；不幸的，才复活就遭受打击，技不如人者在茫然中无声无色地死亡，实力强大者则得以自保，在这大千中重获生命。

　　…………

　　据上古史载，继大混元宙、原罪纪、神殒纪，以及戛然终止的拜金纪之后，曾经历过一段不可考证的空白期。

　　那仿佛是骤然而来的天地重塑，就像一款突然更新维护的游戏，人事物还保持着原样，却在刹那间归于沉寂。

　　当人类的曙光再度升起的时候，世界已经焕然一新。

　　而从上古三纪复活而来的智慧生物，却像是摆脱了天地规则的约束似的，无法生育，不会老，不会生病，再无寿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