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匕淬

21、21章 好朋友

　　一阵经久不绝的掌声宣告了汇报部分的结束，夏明空迎着这阵热烈的声响，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就在他弯下腰的那一瞬间，他从回忆里拾捡起了很多未曾被珍视的碎片。
　　他蓦然想到高中时期的放学之后，那时他因为写得一手好字总是被留下来抄写板报。周骛启为了等他，每每都坐在离他最近的课桌旁，不厌其烦地给自己递换色的粉笔。

　　他记起了那些天空被染成粉紫色的傍晚，教室墙壁上金黄色的窗影，记起了他周骛启指尖无意间相互触碰而因此轻轻战栗了的瞬间。
　　他们曾经靠得那样近。

　　可人永远无法预知未来。

　　就像那年站在教室后排等待周骛启递过来的一根蓝色粉笔的他，不会知道在半年后他们关系破裂，哪怕在走廊上迎面撞上，连问候的话语都不再有。
　　也不会知道，在失去他们之间友谊的十一年之后，在遥远的俄罗斯联邦首都，他可以重拾少许修复他们之间友情的可能性。

　　他忽然想，或许他们之间的距离注定无法缩小为零……他们不能是恋人，但他们应该永远可以是很好的朋友。

　　想完这些，他已从鞠躬恢复到了站立的姿势。

　　思绪重新回到大会议室内，投屏上已经出现了评委会的综合打分，两个关键实验获得了很高的分数。

　　评审委员会的组长，同时也是董事会执行董事之一的马先维在做点评总结之前，问了主汇报人夏明空的名字，接着大赞了夏明空的汇报逻辑和实验讲解部分，称他的讲解让技术行外人都听懂了七八分，给评委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番评价很高，夏明空觉得受之有愧，忙答复说是项目组的共同成果，但还是向视频那头的人表示了感谢。他站在讲台上，心头暖洋洋的，同时回想起最初站上这里时的惊心动魄，觉得劫后余生的幸福总是比寻常的幸福来得要强烈。

　　董事会的最终决议要调高后续项目的预算和资源投入，可以算作是对项目当前实施进度的高度肯定。

　　阶段汇报圆满结束，为表庆祝，潘衡攒了局带众人去到市西南一家有名的火锅店小聚。

　　而夏明空作为本次汇报的最大功臣，免不了被当成重点劝酒对象，果真还没开吃，就在桌上被好几个人轮番哄着喝了许多杯酒。

　　但他酒量并不好，几轮下来，到后面桌上劝酒的具体是哪几位、自己喝了多少已经记不得了，整夜几乎完全断片。

　　再有记忆的时候，他人已经到家了。
　　他不知道被谁扔在玄关，醒来时以扭曲的姿势躺在地板上，像一颗已经不再新鲜的蔬菜。他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脸和脖子，接着又在羽绒服口袋里摸到了手机，才有力气起身。但脑子里依然浆糊一片，总觉得自己已经昏过去了数十天，但看了时间发现仍是当夜的十二点。

　　虽然已分不清今天还是明天，却还记得要洗漱，他强撑着精神洗了澡，等换好衣服躺在床上时，大脑才找回一些清醒的意识。

　　不知道是否是酒精作用，他的心跳频率比平日快不少，这令他的精神有些飘飘然。

　　他解锁了手机，迟钝地看见手机最后的界面是和周骛启的聊天。

　　他顿时警铃大作，酒立即醒了大半，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如临大敌地开始检查在他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自己是否给对方发去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语。

　　一看记录还停留在上次找周骛启借西装的那天……万幸万幸，夏明空拍着胸脯松了口气，放心躺下。

　　但因此泛起的涟漪并未在内心消散，反而有扩大的趋向。他心跳得更快了，想到了今天的汇报，随后又想起那身被自己换下、此刻正躺在书包里的西装，以及……周骛启侧身在餐桌旁站立的样子。

　　随后，一段朦胧的记忆跳入他的脑海中。
　　他记起自己坐在一口铜火锅后边，身边坐着的是在给他续酒的白娜。当时众人天南地北地在大声聊天，而他躲在好不容易不被关注的角落，偷偷摸摸打开了和周骛启的聊天界面，打算给周骛启发送一条消息。

　　可他什么都没有发。

　　夏明空翻阅着那几条不记得看过多少遍的聊天记录，不知为何有些怅然若失。他的手指在输入框进入又退出，心想也许当时的自己已想出了妥当的言语，但都被害人的酒精将其抹除了。

　　自己当时到底写了什么呢？

　　「谢谢你」

　　夏明空揣测着四个小时前的自己，键入了这三个字。但随即就觉得不妥，遂删除，接着他又写：

　　「在干嘛呢」

　　还没发出去，马上意识到非常不好，因为读起来像一句骚扰。
　　同样删除。

　　苦苦琢磨了半小时，最后连一个字都没憋出来，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忽然他留意到在备注为阿启的名字下方，一行名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小字正在闪动。

　　夏明空吓了一跳，差点将手机扔出去，但被他敏捷地抓了回来。他抱着手机，心砰砰地开始跳。很快，最新提醒弹上来一条：

　　「汇报怎么样？」

　　来信人，周骛启。

　　夏明空没想到周骛启会主动在深夜给他发消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呆愣愣的，忘记了第一时间去回复。

　　直到周骛启又发来一条：

　　「睡了？」

　　夏明空才惊醒，忙写：
　　「还没睡」
　　「汇报非常顺利，多亏你的衣服，穿上的人都变得能言会道了」

　　周骛启：
　　「它具备这种效果？」

　　夏明空：
　　「是的」
　　「魔法衣」

　　周骛启：
　　「那下次作报告的时候我也换上吧」

　　夏明空脸上带着笑，一边读周骛启的消息，一边临时起意，从床上爬起来找到书包，并从里边将那身所谓“魔法衣”翻了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味道有轻微变态的痴迷，因为在作出反应前，他已经将脸送到了衣服前，于是再次闻到了让人安心的周骛启的味道。

　　他觉得这件衣服的确蕴藏魔力，不仅让他在讲演台上侃侃而谈了，而且壮大了他的胆量，否则，他怎么会给周骛启写：
　　「你这周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顺便把衣服还给你」

　　但魔法时间是有限的，他的胆大妄为只维持了半分钟。半分钟后他醒悟过来自己发出去了一枚恐怖炸弹，幸好及时地做了撤回，转而修改为更知分寸的：
　　「你这周五在研究所吗？我把衣服洗干净带过去给你。」
　　才敢发出去。

　　周骛启的回答很久之后才传输过来，只有寥寥几字：
　　「好，周五在的」

　　-
　　周五项目组在研究所办公。

　　上午没有什么新鲜事，或许是快要进入休息日，办公室气氛透着懒散，就看见哈欠像是传染病，不断从一张脸转移至另外一张脸。
　　夏明空手头没有紧急的实验，报告也都整理完毕了，但支撑他还坚守岗位的动力是，午饭时间他即将可以见到自己有一周不曾见面的周骛启。

　　他抱着激动的心情给夏梦发消息：
　　「十二点负一楼见」

　　发完觉得不太放心，他补上：
　　「记得叫上你老板一起」

　　夏梦秒回了一个“ok”，夏明空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就在他心满意足打算收起手机的时候，夏梦又发来一条：
　　「但是我老板今天不在诶」

　　「他出差了」

作者有话说

　　祝看文的人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