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匕淬

18、18章 门禁卡

　　周四，组内紧急召开了一次碰头会。

　　会议开始前，夏明空看见焦头烂额的组长丛峰，内心莫名生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想起昨天丛峰向他介绍李清晗之前，他曾推测是否是要换主汇报人——总觉得与此相关。
　　然后会议开始，没讲几句话，丛峰就说到自己家里出了点事情，他必须尽快赶回国，而召开此次会议的目的便是完成对汇报主讲人的替换和交接。

　　项目的一阶段主要围绕技术开发展开，后续的供方准入、成果实践暂时都还不涉及，所以此次阶段汇报仍是以技术为主。也因此主汇报人不仅需要对整个项目有全局的把关，而且还要非常熟悉技术，是个既需要会说、也需要会做的职能角色。

　　只懂吹水，不太了解技术的副组长潘衡担心在项目验收组暴露自己技术能力不行的事实，在被推出来作为一号备选人物时，当即表示了推脱。

　　“这我可不行，氨基修饰我自己都还没捋清楚呢，怎么能给大老板们讲清楚啊——我不能上去丢咱们项目组的脸啊。”

　　懂技术，但口条一般的张志超也不想揽这活，摆摆手，也说：“也别看我，我有演讲恐惧症，一上台就，就结巴。”

　　最后这个主讲的任务被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最后落到了初入职场、不太擅长他们这套推诿招式的夏明空头上。

　　夏明空起先也表示了拒绝，但在后来的记名投票环节中，他光荣地获得了绝大多数的选票，坐实了这次主讲人的位置。

　　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夏明空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的。丛峰跟过来安慰他：“夏夏，我看好你，你也不用太紧张，最坏的结果也就是项目被Pass，我们被赶回国，也没啥大不了的。”

　　夏明空听完瞬间感觉压力更大了，脸都垮了下来。

　　丛峰见状哈哈大笑，他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说：“开个玩笑，哈哈，这只是初验收，一般不会为难我们。技术的可行性我们在立项阶段就已经做过多轮评估了，能不能继续跑下去领导们心里都有数，他们就是想跟跟进度，以免我们偷懒——这么说，你心里不是没那么紧张了？”

　　夏明空点点头。

　　丛峰继续说：“你就把这个当一次学术答辩，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么。放轻松，汇报的任务就全权委托给你啦……”

　　后来子公司总经理也找了他，跟丛峰说的话大差不差，无非是相信他、别紧张这类套话。被人多轮心理建设做下来，夏明空心里仍然没底，一整天在办事处几乎没做什么正事，一直在反复记忆汇报材料里的要点。

　　晚上到家，他心烦意乱地收拾了衣服，打算把它们团成一团扔进洗衣机时，猛然想起来他缺了一套汇报时穿的正装。

　　因为常年泡在实验室，他衣柜里多是卫衣、T恤这类简单舒适且让人没有搭配负担的衣服，但如果正式场合仍这样打扮，答辩印象分估计能掉大半。因此找到一身合适的服装迫在眉睫。

　　而汇报日在下周一，周六日两天项目组要做材料的集中讨论和修改，临时去买恐怕来不及了。

　　找同事借？
　　可组里的人要么比他矮，要么比他壮，没有合适的人选。几乎是同亿时刻，一个熟悉的身形慢慢浮现在他脑海中……周骛启。

　　隔天，是他和夏梦承诺好去研究所坐班的日子。

　　他特地起了个大早赶到研究所，一路上心事重重，连提前在家里煮好的鸡蛋玉米都忘了拿，满心都是今天要与周骛启见面，并计划向他借衣服顶用的要紧事。

　　等到了研究所楼下，他才想起早餐的事，于是绕到后门的商店买了一个鸡肉卷饼，想都没想就近从后门走进了大楼。
　　可轮到刷门禁卡的时候，他恍然记起昨天他把自己唯一的卡片给了李清晗——因为考虑到李清晗初来乍到，担心她会被研究所门口的安保为难。

　　记起这茬，他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折身打算走回前门，可紧接着，他留意到后门其实并没有人看管，安检远不如前门森严。
　　后门的口子上除了刷卡闸，连接墙的地方只设了两道横着的铁杠作为拦截，两道杠中间隔得不算紧密，中间留有一个大约半米宽的空隙。

　　他瞬时灵机一动。

　　他把挎包从身上取下来拿在手里，而后身手敏捷地从那道空隙里钻了进去，才免于绕道，多花五分钟走回前门。

　　成功进入大楼，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膝盖和手上的灰尘，但没走几步，就在电梯口的位置碰到了潘衡。他还没来得及和对方打招呼，很快又注意到潘衡旁边站着的，竟然是已有几天没见的周骛启。

　　潘衡没注意到夏明空脸上错愕的表情，大声向他问早：“夏夏，早上好啊！”

　　夏明空：“……潘哥，早。”

　　他说完，眼睛又偷偷瞟向在旁默不作声的周骛启。也不知道刚刚自己钻洞进来的样子被他看到没有。

　　正想着，潘衡搡了搡他，往周骛启的方向使劲努了努嘴，说：“喏，这就是我上次和你们说的在茶水间碰见的大帅哥，人就是这间研究所的。”

　　介绍完，他略显谦卑地向周骛启询问：“您姓什么来着？”
　　看来不久前这两人相互认识过了，夏明空能想象在来时路上，潘衡对周骛启穷追不舍的情形。

　　另外一边，周骛启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回答了他：“周。”

　　潘衡立马笑着接上，“对，周大教授，青年才俊！”完了又看看夏明空，好似安慰地补了一句，“——跟你一样。”

　　夏明空只得点头应承。

　　接着又听潘衡介绍自己：“这位是我们组里的物化专家，叫——”

　　潘衡没说完，周骛启打断了他，“我们认识。”

　　被临时打乱节奏的潘衡愣了下，后露出惊讶的表情，“啊？你们认识啊？”

　　夏明空刚想解释，就被潘衡一拳砸到他的肩膀上。

　　潘衡熟络地嗔怪道：“夏夏，原来你都认识，也不早说，害我一顿瞎介绍。”

　　夏明空只得讪讪地笑笑，“我其实想说来着……”

　　他还没说完，潘衡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问：“夏夏，你今天是忘带卡了吗？”

　　“什么？”夏明空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问，有些没跟上他的思路。

　　潘衡指指他还沾着土的双膝，面不改色地说：“——刚在门口看你钻进来的。”

　　潘衡话音刚落，夏明空听见站在潘衡旁边沉默许久的人发出了一声很轻微但听上去很爽朗的笑音。电梯门恰好这时候打开了，周骛启让他们先上电梯，夏明空也得以见到周骛启因为听到自己的糗事而向上扬起的嘴角。

　　脑子霎时一片混沌的夏明空回想起刚刚在门闸处自己那套反人类的动作。

　　他先探出了右脚——如果是正常人，接着会弯腰越过去，但他当时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下意识做了一个下腰的动作，而因为他够高，腰下到一半，人还没完全过去，膝盖反而先着地了，因此附赠给大地一个亲热的下跪，以这样诡异的姿势才勉强通过后门的拦道。

　　本来谁看到都可以接受，但偏偏碰上周骛启。

　　他必定看到了，并且忍了一路，直到潘衡出言“报复”自己对认识他这件事的隐瞒，他才没忍住笑出了声。

　　“——啊，我要疯了。”
　　夏明空颓废地从桌子上坐起，一边发出了痛苦的低吟。

　　李清晗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正在用纸巾擦拭办公桌面。因为听见他发出的声音，她表示关切地问：“怎么了，夏老师？”

　　夏明空立刻恢复如常，做出正经的样子，摇摇头说：“……没事。”

　　他藏起自己的窘态，过了会儿，问她实验的准备进度：“透射镜和XPS都检查过了吗？”
　　“都准备好了。”

　　夏明空听完点点头，但紧接着他马上想到自己今天来研究所还有另外一项重要任务——找周骛启借衣服，于是不可避免地又想到早晨发生的事，接着不可避免地再一次陷入崩溃之中。

　　实验结束出来，外面吵吵囔囔的，有人在呼朋引伴邀人去吃午饭。

　　夏明空很久没看手机，解锁一看，发现已经到了饭点，屏幕上还堆起了几条夏梦的来信，对方问他到研究所没有，中午是否一起吃饭。

　　夏明空逐条回复，在最后一条里写：
　　「我现在下去，五分钟后到食堂」

　　李清晗刚好换了实验服从他身后走出来，他便邀请她一起。

　　两人一同下楼，一进食堂，远远看见一张桌子旁正在冲他招手的夏梦，而她旁边座位上坐着的，正是早上才见过一面的周骛启。

　　夏明空顿时起了退缩之意。

　　夏梦见他久久没靠近，以为他没看见自己，于是大声呼唤他的名字：“本家！明空，夏明空！这里这里。”这动静引得许多人看过来。

　　夏明空很不好意思地选了餐，抱着盘子和李清晗走到另外两人对面的位置坐下，坐下时，他听见夏梦说：“终于和你成功约上饭了，之前我和周老师提起你，他就一直特别想见你。”

　　夏明空抬头，看向周骛启，周骛启也看着他。

　　对视的背景音是夏梦在向周骛启介绍：“老师，这位就是夏明空，跟您提过的。”

　　周骛启只是嗯了声，这次没再称他们早就认识，而是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说：“周骛启。”

　　然后，他伸出手，停在半空中，等待夏明空的回应。

　　好像是配合演出，夏明空也伸出了手，两人因此短暂地握了一下。在心跳因为肌肤接触而停滞了那几秒钟里，夏明空感受到周骛启温暖的体温。

　　“这位是？”

　　夏梦的疑问将他原本已经飘飘然的心绪拽了回来，他慌乱地理了理餐具，有些口不择言地说：“哦，她是那个——”

　　没等夏明空说完，李清晗很自如地接过他磕磕绊绊的话：“我叫李清晗，是夏老师的同事，兼小徒弟。”
　　她将自己的身份说得很得体，语气听上去带着几分俏皮。

　　夏梦噢了一声，“就是明空上次说要介绍我认识的那位新朋友，对吧？”

　　夏明空点点头。

　　旁边的李清晗因为被关注，脸上露出了羞涩的表情。她双手显得有些忙乱，最开始放在桌下，后来又拿了上来，在拿上来的同时，还轻轻往桌面上“啪嗒”放了自己外壳是透明的卡包。

　　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这个无心的动作吸引看过去，发现卡包最上方是一张研究所的通用门禁卡。因为没有别的遮掩，就这样，让桌上所有人都看见了里面印在卡片上的夏明空的寸照。

　　周骛启的目光在那张卡片上停留了几秒，抬眼又看了看他，没有说话。但夏明空却觉得对方的脸色不如他刚坐下时那样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