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烟火》阿尔旁

1、第1章

　　“我真后悔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拖累我大半辈子，还是个不孝子。”
　　声音自二楼传来，男生扣好皮草的扣子，系上了上个月朋友送的巴宝莉围巾。推开卧室的门，叫骂声盘旋在空荡的房子里，男孩只是走着。不予回应的走着。
　　一层的客厅桌上摆着一盒樱桃，男生顺手拿了几个揣在兜里。
　　“这怎么才两个J呢。”李佑小声嘀咕着，顺手抓了一把放兜里。
　　一月末，天黑的格外早，干枯的枝桠静默着，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烟尘味。
　　抬手按下开门键，锁传来“已开锁。”的声音。一阵急促的拖鞋声随之而来，男孩抬腿刚要迈出去，就被一阵强有力的手，拽着衣服回到了黑漆漆的房间里。
　　“你干嘛去！”眼前披头散发的瘦弱女人，死死拽着李佑的衣服不放手。“你是要气死你妈是不是！！”
　　房间黑着灯，李佑想看着她的眼睛，却只能望见空洞的黑色。黑暗中，女人艳红色的唇隐约蒙上几分诡异。
　　李佑张了张嘴，倒是说不出一句话。
　　眼前这个中年女人咆哮着，歇斯底里地宣泄着她的不满。
　　男孩听不出这场争执的原因是什么，平静的感受着，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弥漫在屋子里。母亲的叫骂声回荡，如古老的钟声回荡着，双手干枯而有力，如枯枝钩在衣服上。
　　“妈妈，我觉得喘不过气，我想出去走走。”
　　许是消耗太大了，闻声，那双手终于渐渐脱了力。
　　女人又说了一堆不知意图的消极话，李佑只听见了最后那句。
　　“行吧，都冷静冷静，你早点回来。”

　　李佑伸手开门，扑面的冷风瞬间刺激了他压抑许久的喘息欲望。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走了两步，手机传来消息。
　　「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我。」
　　李佑往前翻了翻聊天记录，原来是周梦下午发了些分享，他还没来得及看。
　　「哦抱歉，下午没看手机。」李佑附加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回复了女孩下午的分享。
　　「干嘛呢。」
　　「我在外面溜达呢，想看看烟花。」
　　「家附近吗？」
　　「嗯嗯。」男生将手机放回口袋里，眼睛直直地盯着长街尽头的路口，大步大步地朝着路口走着。
　　深冬季节，人烟寡淡，街道两侧蒙着雾般，路灯下的昏黄会随之扩散。这长街尽头的十字路口，只容两辆车经过的距离，却也仍铺设了窄窄的人行横道。
　　忽感一阵委屈，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着。李佑坐在路边，双臂环膝，将脸深深埋进围巾里。

　　“嘭～”听见烟花的声音，李佑缓缓抬起头。望着一簇簇燃起的烟火，他一边摸索着兜去拿手机拍照。
　　图片刚发出去，对面就回了消息。
　　「我也看到了。」
　　李佑本不想再回，还是纠结着打了一个“好”字。正要发送呢，对面又发来消息。
　　「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小男孩坐在路边哭呢。」
　　李佑抬头，发现女孩正沿着长街朝这边走来。
　　她笑着走向他，他却下意识地想逃避。
　　不等李佑站起来，周梦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坐在他身旁。
　　“你怎么来了？”李佑尽力控制住哭腔，说道。
　　“本侠女饿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麦麦？”
　　“我不想吃。”
　　“就当陪我了。”周梦拉着李佑站了起来，掸掸李佑外套上的灰尘。
　　李佑只是低着头，拨开了女孩的手，说
　　“我自己会走。”

　　周梦点了两个普通套餐，拿着小票回了座位。
　　“问你吃什么你也不说，我点了一模一样的哈。”
　　李佑点了点头。
　　餐厅的温度似乎让男孩清醒了些，从情绪中短暂抽离了出来。看着去拿餐品的女孩，李佑怎么也想不明白，刚刚认识两个月的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找到他。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
　　“上次你算咱俩距离，不是给我发过定位吗。我看你一下午没回消息，也没看我分享的东西，就猜你可能心情不大好。”
　　“这么上心？”
　　“朋友嘛，包的呀。”
　　周梦拿起一个汉堡，大口大口吃起来。看得李佑似乎也有了胃口，也拿起一个汉堡。
　　“我买了几张代金券，这些才20块钱。”周梦说，“牛不牛？”
　　“啊？真的假的？”听闻价格，李佑震惊道，平时少说单点也得50块钱呢，竟然直接半价就买到了。
　　“当然！姐可太会省了。想学不？”
　　“想。”
　　“叫声姐姐听听。”周梦突然凑近，笑眯眯地看着李佑。
　　“可是我比你大，也没见你叫哥哥啊。”
　　“no，no，no，‘姐姐’只是个称呼。”
　　“那你以后再告诉我吧。”
　　两个人相互打趣，你一言我一语，轻松的氛围让李佑觉得舒适不少。

　　“你想说说吗？”周梦放下手里的包装纸，低头看着餐盘上的薯条渣子，似乎隐藏着严肃的眼神。
　　李佑有些片刻，小声地说“不想。”
　　“好，想说的话我随时在哈。”

　　两个人在街边走着，偶尔绽放的烟花引得两人驻足。烟花散去时，他们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就快走到李佑家门口了。
　　“我送你回去吧。”李佑说。
　　“没事不用，挺近的。”周梦说。
　　“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
　　“真没事，我十分钟就到家了。”
　　二人正说着，李佑却隐约看到家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仿佛是他的母亲。
　　李佑瞬间感觉浑身紧绷了起来。
　　这时，他手机传来一条信息。
　　「把人家女孩送回去，明天让她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