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剪梅》Deshaun

2、第 2 章 圆

　　圆月之下，清光流转。
　　天子之寿，万国来朝。
　　宴席上锣鼓喧天，此次邀请了京中时下最受人追捧的乐舞班子来助兴。来者无不是精妙绝伦的佳人，腰身柔转，水袖轻扬。
　　林父却无心欣赏，紧抓着心肝女儿的手，哪名公子哥多看她一眼便在心里狠记一笔。
　　相比之下，林醉笙倒放松得多。听着小曲还在果盘里挑挑拣拣，剥开一枚花生塞进林烁嘴里。
　　林烁梗着脖子咽下去，正要张嘴，余光却瞟到边上来了人。
　　来者是相熟的小吏，寒暄了两句又开始醉翁之意不在酒，打听起了跟洋人的生意。
　　林烁今晚没心思发展巩固人际关系，随意敷衍了两句，太监尖细的嗓音救人于水火。
　　“皇上驾到——”
　　拥簇之下，那男子身着暗黑玄袍于主位上坐下，虽已到了不惑之年体态也正健壮，脸上仍不显老态，多年端坐于帝王之位，天子威严不露自显。
　　乐楼里的人惯是会看风向的，特地把头牌的亮相留到了今晚。待皇帝一摆手，挡在那女子身前的人让开。
　　那女子一抬眼，便是倾国倾城，眸光流转，媚眼如丝，眼尾的胭红更显娇柔。只是那风流的情却没在天子上放浪，瞥向了他人。
　　京中人皆知，圣上钟情于贵妃。而从前有敢多心的人则是当场斩于殿外。乐楼留这噱头自也不是为了给皇上看的，见几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看直了眼，那老鸨也是安了心。
　　琵琶声声，觥筹交错。
　　宴会上来的人不少，开宴前人□□错着还未发觉，今晚来的还有几个洋商，红毛黄毛的在桌上显眼得紧。
　　周涛在一旁又啧啧出声：“洋人穿汉装来出洋相了，怎么看怎么别扭。咦？那人怎么也在？还坐那么高的位置。”
　　林醉笙顺着她的目光抬眼看去，只见在悦风楼见过的那名公子也在席上，位置不低，与其同坐的还有一名女子。
　　她垂了眼，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白瓷盘中轻叩两下。
　　身形有些清瘦，面容清冷，丹凤眼，地位不低，女子的身份并不难猜，毕竟当今圣上所出的子嗣并不多。
　　林醉笙看着她与身着明黄的太子遥遥相视举杯后一饮而尽杯中清酒。
　　那么那位公子的身份也不用再多琢磨了。
　　“程公子。”
　　楚清安平静地开口：“您没有自己的桌子吗？非得和长公主挤一桌，不成体统。”
　　“哪儿来的体统管这管那。”程悦早已习惯了自家青梅总爱挑刺的嘴，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又用手肘杵了她一下，对着不远处扬了扬下巴：“你看那人好不好看？”
　　楚清安眯了眯眼，只能看到林醉笙碎发遮掩下的小半张白皙的脸颊：“哪家大人的女儿？怎么一点儿都不眼熟？”
　　程悦嗤笑一声，给自己斟了杯清酒。
　　“李大人？张大人？季大人？”
　　程悦又给她倒了一杯。
　　楚清安毫不客气地肘了他一下：“说话。”
　　“嘶——，别这么暴躁嘛。”程悦端着杯子起身，“林家的小美人。”
　　“？！”楚清安瞪大了眼，“林大人不刚娶妻才二八吗？哪儿来这么大一女儿？！”
　　程悦已经走到了那人身边。
　　林醉笙余光瞄见边上来了人，拿起瓷杯站起与他相对，微垂了眼唤道：“程公子。”
　　“呀，小姐这就知道我是谁了，果然聪慧。”程悦轻笑，自觉轻碰一下她的茶杯，仰头饮下。
　　林醉笙小抿一口：“小女不胜酒力，以茶代酒，公子见笑了。”
　　“哪里。”程悦随手将杯子递给旁边的侍从，“皇宫经世久矣，闻名四海，今想借个带路人的身份斗胆邀小姐去后花园赏几处月夜美景，不知林小姐肯不肯给脸？”
　　“公子有约小女万不敢推辞，有劳您了。”
　　程悦彬彬有礼地侧了侧身，与林醉笙并肩离席。
　　楚清安半倚着小桌，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沉思半晌。一名婢女走上来：“殿下……”
　　“江南林户进京了？”楚清安打断她的话。
　　“是。”婢女回道，“贵妃娘娘让您去后花园北亭找她。”
　　楚清安哂了一下，站起身顺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走了。
　　北亭。
　　亭前镜花水月，清光泻下，给亭中端坐着的贵妃高乐镀了层柔光。
　　她宠冠六宫并不是没有道理，模样虽不再如年轻时娇艳，却多了雍容华贵的感觉，温和沉稳地拉着……
　　谁的手？
　　林醉笙的。
　　……
　　楚清安脚步一顿。
　　江南林小姐她自然听说过，人人倾慕的美人。只是耳边闲言碎语不断，总有人说林商要把女儿送入后宫以稳固自家的生意。
　　所以她对这似趋炎附势般人的印象并不好。
　　只是……那姓林的怎么跟母妃如此亲热。
　　一旁的婢女见她没动，低声提醒：“贵妃娘娘在等您呢。”
　　楚清安叹了口气，复又向前走去。
　　“母妃，您唤我？”
　　“过来，”高乐抬头对她道，“坐我旁边。”
　　看着坐在贵妃另一边闷不吭声状似乖巧的林醉笙，楚清安有几分不屑，坐下后又正巧对上了对面程悦幸灾乐祸的眼神，心头一跳。
　　果然，贵妃开口了。
　　“我和陛下早听说过醉笙非同寻常，今日亲眼见得果真不同凡响。”高乐轻笑着拍拍她的手，“心里欢喜得紧，擅作主张想留林小姐在宫中住些时日。小姑娘老在外宫也不方便，本宫寻思着且先安置在你那偏殿里。小姑娘们年纪差不了多少也是容易混熟玩开的。”
　　不待楚清安回复，贵妃又对林醉笙道：“醉笙觉着怎么样？若觉得有什么不妥直说便可。”言罢，又稍紧了紧握住她的手。
　　“小女受宠若惊，谢陛下贵妃垂爱。”
　　声音清润若玉石与水相击，却难听出半点情绪波澜。
　　还挺好听。楚清安想。
　　高乐又看向她：“清安呢？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楚清安这才回过神来：“她？住我那儿？”
　　林醉笙抬头跟她对视，楚清安也才看清她的模样。
　　果然是惊人之貌，眉眼间也带着独属江南的韵味，眸中仿佛盛着潺潺的秋水。
　　“要叨扰公主殿下一段时日了，还望殿下莫要怪罪。”她弯了弯眼，温声道，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楚清安眨了眨眼，让自己不去和她对视。
　　还真……有点好看。
　　印象得改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