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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京 长安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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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华街,喧嚣十里,朱阁转角,红轿当行。
轿中坐着两位女子,其一身着青衣,乌发挽成两个丸子般的样式,用碧色的发带系着,面容素雅。另一位穿淡墨长裙,披着雪色的大氅,手撑在脸上,指节修长皮肤白皙,一张脸不施粉黛便是沉鱼落雁之姿。不同于前者的淡雅,她眉目间倒是有些浓墨重彩的模样。
若有相熟的江南人来了,一眼便可以认出这女子便是江南林家的独女林醉笙。
今年十月里,林烁为家女十七岁生辰大摆宴席,各路富商齐聚林府。席上是金樽清酒斗十千,极尽奢华。每年林家也就为其女铺张,余下时候都是及其低调。而在宴席歌舞升平之时,一道圣旨也跟着送下来,宣林家父女随本年朝贡的队伍一同进京面圣。
圣旨只宣人入京却没说为的什么,不过有点儿眼力见的人都有些数。百年来林家在商业独大,富可敌国。虽说明面上看不出什么祸国之心,但一朝天子容忍一个立场不明还实力强劲的存在,总还是有些不切实际,更何况他端着与民休息和安居乐业,也不好直接让人抄了他家去。而处理林家的方法,最好就是用些手段绑住林烁使其归顺,听于己命,至少不能和什么朝党厮混。于是不多时便传出了各种猜测。
而其中流传最广的,便是林小姐要纳入后宫。
毕竟都传林家小姐美貌无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文采斐然,通情达理,还能书善画。前来林府提亲的人将门坎都要踏平了,林烁是一个也不答应,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其实这是十分有效的方法,林烁爱女如命,她又确实才貌双全。于政局上,娶其女入后宫,林烁便成了国亲,成了皇帝手上最好拿捏的角色;于情理上,自古连英雄都难过美人关,圣上久居高位,政权在握,自然也望能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此法可谓一石二鸟,是应对难局的不二法门。
从长安到江南的运河上,一众百姓均是深信不疑,说得像是自己在宫里听到的。
在江南扎根百年的林家自然也听说了。
“爹爹,其实我觉得那皇上应该没那么……嗯。”
“不!”林烁打断了她,眼中的沉痛像在后院墙根下的泡菜坛子里腌了两百年,“有妃嫔十四岁就诞下了皇嗣,在那之后不到三年她就死在了高高的宫墙里。”
“朱门高墙,就葬送了她。”林烁站起来,眼里似乎还有泪光闪动,“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高墙绝红尘。”抑扬顿挫。
后来到了离进京朝贡的日子越来越近,林烁推开他女儿的房门,认真道:“乖儿,爹收拾好了,我们跑路吧。”
“陛下又没说要干嘛吗,何必揣测些有的没的。”林醉笙拉着林父坐下来,“您少听外面那些人乱说话了,哪能就这么走了。”
“我怎么能亲手把我女儿送进那鬼地方啊。”林父捧着女儿的手,眼泪涟涟。
林醉笙:混说一气。
而今天,林家父女随着朝贡的队伍抵达了京城。
林父在另一辆马车上,,林醉笙的耳边清净了不少,不过似乎也并不能清净到哪里去。
旁边的女子一直嘀咕着:“小姐,实在不行咱们跑吧。您才将十七岁,怎么能糟蹋在那老东西手里,我跟我哥都护着你和老爷,没事的,咱走吧。”
林醉笙困乏地靠着马车壁,一手捧着暖炉,另一手比了个“嘘”的手势:“安静点周涛,不然我到时候把你送进宫里去。”
好狠心的小姐。
周涛掀开了帘子对外喊:“哥,小姐说要把我送宫里去。”
一人身着黑衣,骑着马跟马车徐行,留意着四周:“也行。进去了多表现,送点儿金银首饰出来当钱了给哥花花。”
周涛怒道:“周言你好不要脸!”
周涛又坐了回来,自己倒茶喝了口热水,又开始唠叨。
林醉笙:“周涛你老实交代我爹听到的那些鬼话是不是你传的?!”
朝贡的队伍从北宫门进,林家父女在负责的公公指引下在华清阁暂作休整,好生安顿。等到三日后朝贡的物品清点收拾完毕,会在大殿内举行宴席,邀了林家父女一同赴宴。在宴会开始前的三天里则可在京城内休整,不限出行。
于是当天林醉笙就带着周涛周言出门了。
在林烁处理完他来京城一路上所积攒的事务后,推开女儿房门打算沉痛地商讨叮嘱畅谈一番时,却发现空无一人。
林烁:……
京城悦风食楼二楼。
饭楼里的炭火烧地旺盛,林醉笙将大氅的系带稍稍松了些。
“京城果然比江南要冷些,你还是注意些,别染了风寒。”周涛坐在她旁边,为她倒了一杯茶。
林醉笙笑道:“一路上你都不曾听过我的话,说个没完的,这会儿倒是想起体贴我来了。”
“哪有啊,我可一心一意都是小姐呢。”周涛一副忠心模样。而此刻小二走上前来,问道:“三位客官来点儿什么?”
林醉笙喝了口茶:“把你们这儿特色的茶点上几份来。”顺着她又抬眸去看周涛和周言,“你们自己点些?”
周涛周言顺次又点了几份菜。小二将菜名一一记了下来:“好嘞,三位客官稍等,一会儿就给您把菜上齐。”
林醉笙打量着楼里的布置摆设,整座楼设计精妙,墙壁上有工匠刻的些山水花鸟,没有浮夸炫耀,不细看也难能注意到,仔细瞧才能体会到其中韵味。且凭她看,这些工匠的技艺都是极好的,请来做这大工程也得花上不少银两,真是有兴致。
她还在看着那刻上涓涓细流中翻起的木色浪花,一个小厮走上前来,手里捧着几支长春花递来。
长春花开得漂亮,轻轻飘着淡香。林醉笙接了过来,问道:“这花是……?”
小厮笑了笑,指了指对面:“今日程公子出门看长春开得艳,包了回来,给悦风楼里每桌送一支。但公子说了,这花其实还是送给小姐您的,公子特地挑了几支最艳的给您呢。”
林醉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人口中的程公子长得是风流俊逸,领口微敞,半躺斜倚靠在软垫上,见她望过来,一双桃花眼笑得弯起来。
她收回了视线,将手里的长春花留了一支,剩下的又交还给小厮:“公子厚爱,小女担当不起,其余各桌只留一朵,我也只要一支,烦请您将这些花还给公子。”
小厮接了花,又回到程公子身边,如实转告了她说的话。
那程公子笑了笑,瞥着林醉笙将花贴近唇边轻吻了一下,插进了桌上的青瓷瓶中。
周涛冷哼了一声:“京都里的纨绔公子哥。”
周言淡声:“真是风流惯了。”
不等二人再吐槽几句,小二便将菜端了上来。不愧是城中最好的食楼,摆盘都十分精致,看起来就十分有食欲。
一国之京,集天下之权贵,皇亲国戚高官大臣于此一地,所出的东西自然不会差。在楼中吃完了饭,三人又去了街上溜达。
林醉笙停在了一个卖小首饰的小摊前,摊主是个有些年纪的阿婆,一看来人便知是个主,赶忙开始招呼:“姑娘看看吧,咱家的手镯发簪做工都是顶好的。”
林醉笙垂眸拿起一支簪子,垂着一点细小的红玛瑙,明而不艳。她又挑了三支钗子,两个手镯一并交给摊主,“替我包起来罢。”
摊主熟练包好,笑着接过周言递过来的银子,热情道:“姑娘,下次还来啊!”
她微笑着轻点头,和周家两兄妹又向前走。
三人进了茶庄,给林烁包了些茶叶,挑了套好茶具带回去。一行人走走停停,不时买些新鲜的小玩意儿,又溜达着回了宫。
到了北门,一辆马车驶过,车帘被风轻掀,露出车内人清冷明晰的下半张脸,紧接着又被帘子掩了去。
林醉笙裹紧了外袍,看着驶远的车,轻蹙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