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 游》北殇

3、3.菲

　　菲的信到了。
　　随之而来我的噩梦，那天夜里，充斥着泪水与血腥。
　　我梦见菲的死亡。
　　第一个画面起我安静,泪水静成一块玻璃,我俯在菲膝头.她哭,哭的很害怕,坐在1个奇怪的木箱上面,拂着我的头.她看着我,我的难过她看的清楚.她的害怕,看在我眼里,周围环绕的目光同样清楚.我知道他们要杀菲,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没有去阻挡.没有眼泪.菲哭的近乎凄惨,可我依稀记得她平日的强悍与坚决.周围的人群啊,渐渐向我们逼近,挡住走廊那头生命的肩膀,曾曾叠叠不肯放松.他们没有眼睛,却有轮廓清晰,我认识其中的1个,曾经爱过菲的却从为被菲所不屑的人,冲我低吼着,叫我走开.我乖乖的走了,不带惋惜的意思,好象我真的清楚菲犯下了某种极大的错误,是我不该袒护的,或者在我的默认下被惩罚的.她没有拉我,没留下片字支语.一条缝隙,瞬间在人层外.我没有回头,清楚的画面我却看见.他们手中锋利的小刀一道一道的撕裂菲的身体,她的血液在阴暗中纷飞,我的眼泪划成细线,以纤细的弧度嘲笑,肆虐。我躲闪不开。远处的光芒趋于透明，一片纯净与灿烂。我没有回头，身后的一切却在我大脑里播放，清晰的。我知道，即使闭上眼，走廊依旧如此，即使回头，画面我依旧看不见。声音在我身后凝固，我的影子，依旧和着坚定的脚步声走着，一直走。
　　梦未醒，泪水依然。
　　尽头，在我到达的时候改变了。
　　人影，灰暗的边角突兀的支棱着，带着少数毛边。没有面孔。他们像神经病院里的骷髅我觉得，什么地方见过的那些。
　　瞳孔明亮，一片惊异迷茫。

　　从以前到现在，我活了挺长时间已经，但就一直持续，从未有过一个安稳而完美的梦境，血腥，在我一年又一年过去的中，逐渐的让我感到恐惧，而它却越来越多变成我梦的主题。梦里的我从不害怕，更贴切的说，叫麻木不仁。
　　晴，醒来的时候下午，外面色彩很浓，天蓝的像一次性喷成的。
　　我准备出门。
　　菲说今天到。没告诉我具体时间，但我已经很庆幸着一上午从天而降的睡眠。不是在怎样之后的有感而发，光论时间来说我已经让我觉得爽。17小时。我对天发誓我没动脑子，套衣服就冲出去了。准备在外面晃1下午，她什么时候来随便，算是她不说时间的惩罚。
　　我一路滴答跑了3层楼梯，遥远熟悉的味道和身影，像几年前听说外婆要来的那天一样。
　　大路出去，转了2个路口，绕到校区门前。我喜欢学校门口的那条路，很宽。小孩子不可以单独过的一条路。下午阳光让着条街对昏昏欲睡的人有特别的吸引力。我过去翘课的大部分原因就是在拉着旧蓝布窗帘等待风的同时被街上落的阳光搞的灵魂出窍。然后我就把自己丢出去，从西边墙角丢出去。在宽阔无人的马路上奔跑，和阳光追逐。我，阳光，柏油路，除了责任以外，都是主角。偶尔暴走，从头到尾，一直反复的走，无数的窗户里，偶尔有人探出来看我，紫外线中的精灵在绕着我旋转而我空荡的舞台上，只有我是主角。
　　记忆旧了。废出了。
　　我去对面小店里喝甜汤。银耳红豆黑白色的米，还有水果，草莓菠萝一类的。菲很配粉红色，就像我把自己隐藏在黑色里一样。她不做作暧昧。配干干净净的粉红色。
　　边桌的咖啡店在放一首法文歌，意思不懂，但总觉得法文的代表色是AQUA，略微有点点灰。而俄罗斯语的颜色就好像雪地里的皮毛，细小绒毛上面一根一根粗糙的部分。我唯一听的懂的语言是中文，可没有一丝感觉。也许人只有在面对不理解的事物才会感受到其本身艺术。
　　我坐在木桌边上胡思乱想，随时间继续，慢慢的离开。

　　“祖母会来看我们，你先出去一下好吗？”
　　“恩。”我点头，掩饰充斥着兴奋的眼底。
　　那时候的我很希望什么人，什么和我有着某种关系的人来到。和她生活在一起的日子乏味而漫长，像那条无休无止的走廊。我自台阶上飘摇而下。
　　之后我在楼梯口看见1个白发的老太太走了进去，被一个冷漠的男人扶着。那个人好象是她的儿子。一时间我突然想开口叫她祖母，可她走的很仓促，我莫名其妙被冲开，后退。
　　她平静。
　　她开门见山。之后恳求。
　　他轻咳。态度冷漠如人。
　　她的妆依旧精致。和他死后的她并没有多大区别。可她真的在老去。一分一秒逐渐的，每时每刻中。
　　我当时躲在门后，心中带有偷看的刺激感。
　　夏天热的难受。
　　她冷若冰霜，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开始泪流，她说她老了，她说她心疼我，她说她愿意接受她。她说她可以付出无论什么。
　　我变成了筹码。在很久之后，才明白当时记下的，是怎样的意义。
　　她态度依旧坚决。
　　沉默。那个男人孤傲的立在一旁。后来我知道，他是我的叔叔。和我爸在表面看起来个性及不相象的叔叔。他们感情很好。很好。
　　“我求你，无论你要什么，求你让我把他的孩子带回我们齐家。我死也对得起我齐家的列祖列宗了……”
　　她瞪起，好象是怒了。冰般的目光穿透那满是皱纹的皮肤。她说她不配，说是她亲手害死了她自己的儿子。
　　“自做孽！不可恕！”
　　她进了卧室。
　　她输了，被他搀扶着出来。
　　我在外面看的怔住了。不小心被门碰到头，赶忙藏到门后。她满头银丝松散着，顾不得去篦一篦。
　　过了好半天，我以为她火气消了。缓缓的走了进去。
　　后来居然发现她在哭，哭的气塞。我拍她的手。她依旧哭，摆手叫我出去。
　　觉得她不疼我，从不肯亲亲密密的叫我的乳名。

　　天黑了，汤凉了。过去的回忆演完了。
　　我起身走回去找菲，如果她已经到了的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