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开心认识你》瑶磬舒墨

63、高中 高一（一） 来到京州的

　　来到京州的我们，就像一条浮木，困在浩瀚的波浪里，想要随波逐流都找不到方向，只能跟着海浪的方向，寻找希望和梦里的诺亚方舟。

　　“那人就是叶皓亭，听说是从小地方来的。”
　　“怪不得，一看就没见过世面。”
　　“说话怎么还有外地口音啊，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么？”
　　“穿着校服也挡不住她那股土了吧唧的气质。”
　　“……”新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道。

　　就这样，我慢慢习惯被孤立，却也寻找到一份独属于自己的自由和享受。
　　虽然很多人因为嫌弃或者厌恶都不想和我做同桌，但教室的空间有限，总得有人“忍辱负重”地跟我坐在一起。

　　“你好，我叫叶皓亭。”我小心翼翼地对身边的女孩介绍自己，努力说出这句标准的普通话。
　　“你好，我叫田芷尧。”她淡定地回答道。
　　“我比较内向，不爱说话，希望你理解。”她又补充道。
　　“好的，理解理解。”我腼腆地应承道。

　　很多人为了疏远我，又担心得罪我，经常这样应付，所以我早已习惯。她能同意坐在我旁边，我就已经很感恩了。
　　于是，一个月过去之后，我和她的沟通仍然停留在自我介绍里。

　　某节自习课上。
　　“你喜欢吃山楂么？”她忽然小声问道。
　　“啊？”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我喜欢吃山楂，如果你喜欢，要不要来一个糖葫芦。”她一边说着，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根包着塑料袋和纸袋的糖葫芦，递到我面前。
　　见我满脸都是怀疑和防备，她十分坦然地拆开包装，咬下了一颗，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

　　见我面色稍缓，她用卫生纸垫着，取下了第二颗裹着冰糖的山楂，塞进了我的手里。
　　“尝尝吧，真的很好吃。”她仍旧淡定地说道。

　　闻言，我双手接过了糖葫芦，干脆利落地塞进了嘴里。
　　甜蜜的糖衣瞬间破裂，酸涩的山楂味在嘴里骤然迸发，很快就盖过了冰糖的甜味。我的五官不受控制地缩紧，眼睛毫不犹豫地紧闭，努力克服山楂带来的刺激和冲击。

　　“你不爱吃酸啊？”她恍然大悟地问道。
　　“对不起，我有点受不了，我爱吃甜的。”我满怀歉意地解释道。

　　“不好意思，你快喝口水吧，把山楂当药一样咽下去。”她把我的水杯递到我的手里，关心地说道。
　　我的心头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

　　“对不起，我太扫兴了。”我喝了口水，自责地说道。
　　“那我也对不起，把你酸倒了。”她仍旧淡定地回应道。

　　从她的反应来看，她并没有生气，这也让我松了口气。只不过，那口水的味道有些奇怪，于是我仔细看了看杯子里的东西，在杯底，看到了一截粉笔头。

　　“谁啊，这么不要脸！往我杯子里扔粉笔头！”我一时愤怒，生气地说道。

　　“谁闲的没事找你茬啊，你配么？”
　　“贱人就是事多。”
　　“说不定是她没盖杯盖，老师不小心掉进去的。”

　　“哎呦真可怕，她刚才还喝了一口，这人有怪癖，爱喝粉笔泡水。”
　　“这说不定是人家小渔村独有的风俗，你不懂，哈哈哈哈哈！”
　　“……”

　　毫无悬念，我又被大家讽刺挖苦了一番。
　　不知为何，我竟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田芷尧，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自顾自地干着自己的事情。

　　我轻叹了一口气，去卫生间倒掉了杯里的水。
　　我自己很清楚，除了喝水的时候，我从不把杯盖拿下水杯。

　　回教室坐下之后，田芷尧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一块糖。
　　“谢谢。”我惊喜地说道。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后来，我们常常聊点轻松的话题，比如最近热播的电影；比如最新上市的小甜水，什么果茶、奶茶好喝；学校附近的哪个小饭馆好吃，她也偶尔带着我去一一感受。
　　一切的快乐在半年后戛然而止，老师调整座位，把她调走了。理由是担心我学习太差，耽误她的学习。

　　除了她，没人愿意找我，和我一起座，所以，在她之后，我自己一个人坐在了讲台旁边。
　　所以，坐在讲台旁边的人不一定就是坏学生，也有可能是被孤立的异乡人。

　　“妈妈，咱们回青台好不好？”那天晚上，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叶皓亭，你是在开玩笑么？我和你爸好不容易把家搬到京州，你在要我们的命么！？”妈妈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而焦虑，语气里透着疲惫和愤怒。

　　“我就是觉得这里不好，很冷漠，很孤独。”我小声解释道。
　　“每个人都得适应新地方，你早早地适应了，等长大就舒服了。”爸爸开解道。

　　“叶皓亭，这是京州，多少人都梦寐以求又遥不可及的地方，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妈妈的语气稍稍缓和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融入集体。”我绝望地说道。

　　“交朋友主动一点，然后把学习成绩搞上去。等你变成强者之后，自然就没有那么多委屈给你承受了。”爸爸说道。
　　爸爸的话让我茅塞顿开，何必在意那么多偏见和排挤，我来京州是为了考大学，所以，其实我只需要让成绩提高就够了。

　　但是，高中的知识没有初中简单，并不是我努努力就能提高的。我的数学和英语在班级保持着稳定地倒数，其他科目的成绩则是起伏不定。
　　这也耗光了父母的耐心，每次考试之后，家里永远都充斥着绝望的怒吼和歇斯底里地争吵。

　　争吵过后，我总会绝望地对妈妈说：“求求你了，跟爸爸离婚，带我回青台好么？”
　　“坚持坚持，习惯就好了。”妈妈无奈地安慰道。

　　“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我平静地说道。
　　“回青台之后呢？”妈妈反问道。
　　“你的学籍都来京州了，青台没有学校能接收你啊。而且，家里也没有那么多钱送你去民办高中。”妈妈实事求是地说道。

　　“宝贝，你就当是为了妈妈，咬着牙坚持坚持。妈妈体谅你的不易，但是人生没有一帆风顺的，早点遇到困难是好事。相信妈妈，早晚有一天，你一定可以习惯京州，发现京州的美好的。”妈妈抱着我，苦口婆心地说道。

　　在此之后，我再也没有提出回青台的要求，只是咬着牙坚持，因为暑假和寒假里，我们一定会回到青台的。

　　终于，我迎来了我梦寐以求的寒假。
　　回到青台的第二天，我就和他坐在海边，任由寒冷的海风吹乱我的头发，吹透我们的衣服。

　　“你在京州都看到什么新奇好玩的事情了？”他满怀期待地问道。
　　“看到了很多高楼大厦，各国美食，还有随处可见的奶茶店……”我如数家珍地说道。

　　“京州的物价是不是很高啊？”他好奇地问道。
　　“跟青台差不多，但是房价很高，至少是青台的十倍。”我回答道。

　　“哇，将来怎么买房啊！”他恐惧地感叹道。
　　“租房呗，肯定买不上。”我苦笑着说道。

　　“在京州活得很辛苦吧。”他看出我眉间的愁态，关心地问道。
　　“我觉得我还是更适合在青台生活。”我言简意赅地说道。

　　“大城市很辛苦，但是咱们如果待在青台，未来也找不上工作，还是得去京州飘着。”他洞察一切地说道。
　　“所以还是得咬牙忍着啊！”我无奈地感叹道。

　　“现在的你，是京州的外来人，等你考上大学，对于外地的同学，比如我而言，你就是京州本地人了。”他笑着说道。
　　“也对哦！”我眉开眼笑道。

　　“三年而已！你看，现在已经过去半年了，时间多块啊。”他宽慰道。
　　“好吧，你要好好学习，我在京州等你！”我拉着他的袖口，使劲摇晃道。

　　“好好在京州等着我！”他笑着叮嘱道。
　　“好！”我坚定地点了点头道。

　　“我觉得你变漂亮了。”他忽然说道。
　　“啊？我以为我便沧桑了。”我不好意思地回应道。

　　“你现在和我身边所有的女同学都不一样了，气质、谈吐、状态都透露着一种大城市的感觉。”他满眼欣赏地说道。
　　“不至于吧。”我挠了挠头，低着头说道。

　　“反正就是不一样了，比她们都漂亮！”他笃定地说道。
　　“你也成熟了，不再跟我强调你的帅气和睿智了，也不再向我展示你最近寻找到的虫子了。”我笑着调侃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挠了挠鼻尖。

　　海风呼啸的声音为我们打着掩护，我们就这样说着只有彼此可以听到的秘密。
　　不知道，辽阔苍茫的大海里藏着多少来自远方的故事和约定，雪白纯洁的浪花里包裹着多少从未了然于心也从未宣之于口的心意和牵挂……

　　在青台逗留的某天中午，我在以前常去的一家自助餐厅里一刻不停地吃了三个小时，直到服务员带来了闭餐提醒。
　　我撑地走不动路，被妈妈扶着回到了酒店。

　　躺在床上，我一边揉着肚子，任由妈妈絮絮叨叨的不解和担心在耳边流淌，一边回忆着我在青台生活过的点点滴滴。
　　我告诉自己：“叶皓亭，今天咽下青台所有的回忆，从明天起，用脑子开始记录京州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