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开心认识你》瑶磬舒墨

60、初中 初三（二） 春天的青台

　　春天的青台，风大，太阳大，温差大。一阵“妖风”吹来，满桌的卷子散落了一地。我赶忙把卷子捡起，收拾整齐。

　　“你有订书器么？”我问道。
　　“怎么了？”他也问道。
　　“卷子太多，想订一下。”我解释道。

　　“你要订哪些？”他问道。
　　“这些。”我指了指眼前一摞参差的卷子，期待地回答道。

　　“像我，这么帅还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订书器呢？”他一边笑着反问，一边拿起书包，认真地翻找。
　　我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算了，我去找老师借一个吧。”我没了耐心，但也不生气，一边站起身一边说道。
　　“叶皓亭！坐下！”他忽然着急地喊住我，有点严肃地说道。

　　“你忘带了吧？”我听话的坐下道。
　　“我肯定带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振振有词地强调道。
　　听到这，我只得耐心地等待。

　　很快，他脸上的表情逐渐晴朗。
　　“我就说我带了！”他一边洋洋得意地举起订书器，一边骄傲地说道。

　　我定睛一看，竟然没看出那是订书器。一个红色的塑料小海豚，模样俏皮又机灵，可爱的眼睛正在活灵活现地盯着我。
　　“这是订书器！？”我难以置信地接过来道。
　　“好好研究研究吧，这玩意应该怎么用呢？”他神秘兮兮又得意洋洋地凑过来说道。

　　“你怎么有这么多奇奇怪怪地小玩意啊？”我笑着说道。
　　“你爱了么？”他故意调侃道。
　　我的脸因为这句话羞得通红，一秒的手足无措之后，我又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大腿。

　　毫无疑问，他一如往常，疼得瘫倒在一旁，我正好对小海豚仔细研究了一番。
　　终于，订书的位置在小海豚的嘴巴下面，它的身体里藏着订书的金属芯，用手握住轻轻一按就能使用。

　　“算了，这个订书机太小了，我怕给你弄坏了。”我小心翼翼的观察道。
　　“没事，你用吧。”他倒是热情的邀请道。
　　“算了算了，这么精致的东西，你好好保存吧。”我一边说着，一边把小海豚塞进他的手里。

　　还没等到他反应过来，我就带着卷子走到老师办公室借用普通的订书器了。
　　等我订好回来，他正在用小海豚订自己的卷子。
　　“这订书器还行么？”我凑上去好奇地问道。

　　看见我的态度，他哼了一声，扭着屁股转了过去，背对着我。
　　“哎呀我不是担心我把它用坏了么？”我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你可以让我帮你啊！”他气鼓鼓地说道。

　　“我也怕你一使劲把它弄坏了。”我诚实地说道。
　　“这些卷子太多了，用普通订书机就行了，不应该用这么好的东西。”我解释道。

　　“这是我的东西，我愿意把它借给你用你就用，怎么想那么多呢？”他转过来，拿着手里红色的海豚，认真地对我说道。

　　“好！我还要订别的，你帮我用小海豚订喽！”我笑着说道。
　　“这还差不多。”他满意地说道。
　　就这样，我把本来不需要订的卷子也都齐齐整整地订在一起，都是他帮我整理齐整的。

　　下午，我午休起来，正好看到了他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找什么呢？”我奇怪地问道。
　　“小海豚丢了。”他满脸慌张地说道。

　　“那东西贵么？”我紧张地问道。
　　“我爸去京州出差买回来给我的。”他紧张地回答道。
　　“啊！？”我一边感叹，一边想着这东西一定价值不菲。

　　然而，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它的踪影。
　　直到放学，我担心地问道：“你爸会不会说你啊？”
　　“没事，最起码用过了，总比一点没用就丢了好。”他强颜欢笑地说道。
　　说完，他就跟我打了招呼，背上书包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很奇怪，订书机一定被他妥善的保存，怎么会忽然丢了呢。
　　就这样，我鬼使神差地走到后桌，弯下腰查看了他的桌洞。

　　果然，或者说，竟然，在他书脊的缝隙里看到了一束被反射的红光。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进他的桌洞，拿出了那个小海豚的订书器。我看着它静静地躺在手心，皱紧了眉头，手足无措地站着发呆。

　　“我跟你说，我就看不惯他到处炫耀自己那点破东西，这回我把那订书器偷来了，我要给他踩碎，扔回他桌洞里，我看他明天还怎么到处炫耀。”后桌的同学一边跟另一个同学绘声绘色地说着，一边得意洋洋地走进了教室。

　　然后，他正好撞见了站在他桌子旁，手里拿着小海豚的我。
　　四目相对，那时候，我只想用眼里的刀子划开他的心脏，看看里面到底都有些什么东西。

　　他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瞪着我，眼里很是复杂。震惊、恐惧、疑惑、愧疚、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充斥在我眼前。
　　“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先发制人道。

　　见他吓得说不出话，我继续说道：“今天这东西我带走了，明天我会还给他，就说是我在教室门口无意间捡到的。如果这东西明天还丢，我就告诉他你今晚说得每一句话。”我说道。

　　“你也不用觉得他打不过你所以无所畏惧。我保证，如果你还这样干，从今往后，你每天的笔袋里都会出现一只前所未见的虫子，还是活的。你要是不害怕，你就接着偷。”我简单干脆地补充道。

　　“都被你发现了，我还怎么偷啊。”我俩的后桌讪讪地说道。
　　我怕他上手抢，又想追上他，于是赶紧穿上外套，背着书包离开了教室。
　　但是，我始终没能看到他的背影，只能带着小海豚回了家。

　　十点，我写完了作业，轻轻把小海豚放在的桌子上。
　　它的头和尾巴正好能撑住身体，在我的桌子上摇摇晃晃。它反射了台灯的光线，在白色作业纸上留下了红色的影子，就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连接着它自己，熠熠生辉又温暖绚烂。

　　我不禁伸手轻触它的小尾巴，让“心脏”在我眼前持续地跳动，就这样看出了神。
　　“宝贝！写完作业了么？”妈妈站在门口，轻声的问道。

　　我回过神来，用手捂住了海豚，看着妈妈说道：“写完了，这就收拾睡觉。”
　　“你干什么呢？”妈妈好奇地走过来问道。

　　我连忙抓起海豚，塞进笔袋里。
　　“没什么，看着橡皮发呆呢。”我解释道。
　　“哦，别发呆了，赶紧睡觉吧。”妈妈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离开了。

　　我小心翼翼地拉开笔袋，用卫生纸轻轻包好它，这才把它放了回去。然后，又故意把笔袋放在书的上面，书包的最上层，拉上拉链，这才松了口气，关上灯躺下。
　　闭上眼，我第一次这么期待第二天的到来。

　　清晨，我就压抑着激动和期待，端坐在教室里，等待他的到来。
　　“怎么来的这么早？”他来了！惊喜地看着我说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比你来得晚诶！你不是起不来么？”他一边放书包，一边喋喋不休地问道。

　　我根本就听不进去他的问题，只是一个劲地等他坐下。
　　“你昨天晚上回去之后，你爸妈有没有骂你啊？”我担心地问道。
　　“你是说小海豚？嗨！只要他们不主动问，我又不会主动说我丢了，他们还不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笑道。

　　“那就好！”我松口气道。
　　“啥？”他难以置信道。
　　“那就好啥啊，这不还是丢了么，早晚都会被发现，被发现了就是被骂或者打一顿呗。”他又唠唠叨叨地说道。

　　我完全没有在意他的啰嗦，只是按捺不住笑容地拉开笔袋，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包卫生纸。
　　故意端在他眼前，然后轻轻地打开，那只小海豚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你找到了！”他直勾勾地盯着它，特别惊喜地说道。
　　“我在教室门口的地上看见了。”我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他看着我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接了过去。
　　“原来是我没找仔细，谢谢你！”他眉开眼笑地说道。
　　“不客气！”我开心地回答道。

　　我的心情清亮愉悦，仿佛叮咚清冽的泉水流过了心田。他好像感知到了我的快乐，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今天就把它放回家里吧，别再带到学校来了，万一又丢了呢。”我忍不住说道。
　　“好！你救了它，它听你的。”他也笑着回答道。
　　上课铃响了，我心满意足地翻开课本，专心致志地开始了新一天的学习。

　　下了课，我故意趁着后桌还在位置上，大声地说道：“你的好东西都放在书包里好好保存，不要再丢了！”
　　“我一直把它放在了桌洞里，应该是不小心滚到了地上，被人踹到教室门口。”他认真地回忆道。

　　“下次有好东西别再到处拿了，丢了多难过啊。”我说道。
　　“行！都听你的！”他故意凑近我，笑着说道。
　　我又朝着胳膊给了他一拳，他也没躲。

　　放学了，我仍旧开心地和他一起走出了校门。
　　“叶皓亭，我给你个电话，是我家的座机。下次有这种好事你要给我打个电话通知我一下，省得我着急！”他一边说着，一边给了我一张写着数字的纸条。
　　“我昨天拿到之后，一直在往外面冲，希望能追上你，但是没追得上。”我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纸条。

　　“你昨天晚上和小海豚呆了一夜，怎么样，它是不是很可爱？”他好奇地问道。
　　“是，挺好看的，还很精致。我还偷用了你几个订书钉，学会怎么用它了。”我一五一十地说道。

　　“虽然你拾金不昧，但是我很想问你，想不想要啊？”他贱兮兮地问道。
　　“不要！那是你爸爸买给你的礼物。”我果断拒绝道。

　　“你确定不要么？亮亮的小海豚，可以当钥匙链，还可以当订书器，还很好看。”他追问道。
　　“哎呀不要！”我已经心动了。

　　“你真不要？”他又问道。
　　“那你给我！”我心动道。

　　“不给！不过我可以借你几天。”他耍赖道。
　　我有些生气，停下脚步，无语地看着他。
　　他还在故意挑衅我，一气之下，我故意走到应该分开的路口，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二天，我对小海豚反而念念不忘了，但他却只字不提这件事。毕竟是人家的东西，我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作罢。

　　只不过，那天早上，我们的后桌从桌洞里掏出了一只通体黑亮的大长蜈蚣，他吓得连人带桌子全翻倒在地。而他，则是神采奕奕，激动非常地拿起那只蜈蚣，略过了满脸惊吓的我，兴致勃勃地跑出了教室，过了五分钟，有心满意足地回来了。

　　“放心，我已经洗手了。”他笑着对我说道。
　　“就算洗手了，我还是觉得你和蜈蚣都恶心。”我忍不住吐槽道。
　　他哈哈大笑了很久。

　　十年后的叶皓亭记：
　　我知道，从我说出口的第一句解释和飘忽到后座的眼神开始，他应该就明白了小海豚消失的原因。

　　我确定，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是不是我因为喜欢而偷了海豚，又因为害怕而还回去。

　　我明白，那份自始至终都坚定不移的信任和尊重。

　　直到最后，他才告诉我，其实，这本来就是准备送给我的，自从他把小海豚借给我用的那一刻起，在他看来，这个东西就已经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