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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三) ...

  •   06年我生日的时候收到了辉子从国内寄给我的包裹,张希帮我拆的。
      “留神啊,回头拆开是一炸弹。”我警告张希。
      “忒小看德国政府了。”
      打开是一条黑色铅笔裙;一双黑色高筒袜;一张小纸条:
      我第一份工资,弥补你的爱情,重新开始或者开始新的,你只能选后者!!!
      辉子
      PS:快跟段洛结婚了,想着随份子。
      爱心小纸条无疑是我家人的惯用伎俩,当年让我知恩图报,现在让我改过自新。
      三个感叹号,不必了吧?我知道,辉子对于他的变节多少有些抱歉。可有些事儿是冥冥中的天意,不由得我不信,明示暗示都是让我放手,又或许我在潜意识里对夺人所爱也有反抗,总之,积重难返了。
      “咱弟怎也这审美啊。”张希抱怨。
      “你怎不抓重点啊,没看出来他这是讹我呢吗。”
      “你白衬衫倒是挺多的。”张希不理辉子的讹诈。
      “是不是还得买双细高跟?”
      “嗯。”张希点头。
      凑这一套穿给谁看哪。

      3月20号的时候考试刚刚结束,高彦博约我一起庆祝来德三周年,我拒绝了,可他当天晚上还是过来了,带了一把电推子。
      “你怎么还是来了?”我质问高彦博。
      “求你办事儿。”
      “说。”
      “剃头。”剃头干嘛非赶这天,断发明志?
      “不会。”我拒绝。
      张希问他:“你不是一直都找东东剃吗?”东东也是N城的学生,姓氏不详,只是听说服务过硬、价格低廉。
      “东东这学期转基尔去了,考完就走了。”高彦博无限留恋,又望着我说:“不难,把六号卡尺安上,搁有头发的地方走一圈就行了。你要是想拿剃头当借口多见见我就用九号或者十二号的,我没意见。”
      “不使卡尺行吗?”
      高彦博告饶般地嘿嘿笑。
      “白剃啊?”我问他。
      “花钱剃我用你?”
      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耍无赖谁不会啊,“那成吧,剃不好还剃不坏吗。”
      “你没安好心!”高彦博控诉。
      “没安好心我让张希跟这儿看着?嫌月黑风高啊?”
      张希抬起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睛,拿了张废纸,团成团扔向我们俩:“啧——,我这儿踏实上会儿网都不行,最近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又不行了?”
      就因为今天是三月二十。
      高彦博湿了头发坐下,我打开电推子,嗡嗡嗡地在他脑袋上划拉。
      “你那手碰我一下怎么就不行啊?”
      “就要一二茬儿,我给你剃了不就得了么,还嫌这嫌那的。”
      “诶,你们学校来那男的搞定台湾同胞了。”高彦博跟我说。
      “我跟台湾同胞有仇,甭跟我提她。”
      “一学期搞定。”张希只是重复了一下,对这个速度不置可否。
      “张希,你说怎么就我命苦啊?三年了,我今天特地过来表白,我姐还是不点头。”
      “脑袋可还在我手里呢啊。”我提示高彦博注意话题。
      “你说你眼神儿看人挺温柔的,怎么配了这么张嘴呢,旦分能再温柔点儿,我直接跟你求婚。”他抬头看我。
      “别瞎动换。”我摁住高彦博的头。
      我得说,我从来都不讨厌高彦博。没虚荣心的女人很少吧,起码我不是,就算常常剑拔弩张,相处久了也不会无动于衷,何况是一个号称喜欢了你三年的人。可是何一鸣是那颗屡点屡爆,爆完还爆的地雷,他于我绝不是前男友这般的云淡风轻,我讳莫如深的,高彦博就能坦然面对吗?我记忆犹新的,他也该历历在目吧?对高彦博我有一份愧疚,无以为报的那种,根深蒂固到难以投入他的热情,有时候必须要靠恶语相向来掩饰。他能意气用事,我能心血来潮吗?我跟他差的那一步不是他不够好,而是他什么都知道。

      貌似什么都知道的人还有很多,他们不遗余力地为我宣传。有人不明真相,有人散播谣言,总之我在N城的中国学生激增之后成了口耳相传的话题人物,好多人都知道我,但没什么人认识我。
      有人说,师楠特狂,就跟高彦博和张希说过话,也不知道一天狂个什么劲儿。
      有人说,她有纹身,就在腰上,也不知道纹的什么,一脸风尘相,肯定特乱。
      还有人说,听说她刚来的时候有男朋友,岁数还挺大的,后来让人给甩了才找的高彦博。

      岁数挺大的前男友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貌似很彻底。
      念书、打工、吃饭、睡觉,听闲言闲语、蜚短流长,我有很多要忙的。只是迫不得已的时候,我才允许自己回首往事;但是一如既往的,我拒绝跟别人促膝长谈。现实让人无话可说,还能谈出什么新鲜的?我,不过是个失败的例子,我怀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心自私地不把失败的经验跟别人分享,我不想让她们从我身上得到教训。
      三年了,既然实现不了爱情里的妄想,就索性站在暗处冷眼旁观,看看身边的人,听听周围的事,翻翻小说,看看电影,看他们生老病死离合悲欢,或许还能在里边看到似曾相识的自己。干嘛还要找似曾相识的自己啊?这个自己让我五脏六腑都连着疼。
      后悔了?可能吧,以后,再喜欢的东西,只要铁定不是我的,塞我手里都不要了。
      埋怨了?没有吧,四个半月变成两年,我得到一些,放弃一些,还是赚了。
      孤单了?还好吧,就算偶尔寂寞想找人陪,不是也都忍住了么。
      恨他了?不算吧,起码爱跟恨是可以互不排斥地并存在同一颗心里的。
      那么,是还想他吗?终于还是转回这里了。不想了吗?不想了吧,他好像丧生在我心里了,又或者,已经在我心里长成一小块肉了?

      张希始于“干柴烈火”的感情终于在06年夏末有了收获,她考完最后一门试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去Augsburg(奥格斯堡)了。六七月间,她只是辗转于两个城市,可是疲于应付又难以割舍,放假以后,她想搬了。
      “我就剩论文了,还是带着论文上那儿写去吧。你不会说我重色轻友吧?”张希摇着我的胳膊。
      “别不好意思,早就想让你搬了。人人都觉得我跟高彦博有一腿,那倒没什么,别回头再以为我跟你断背,男女不限那可真是丑闻了,甭跟N城混了我。”对于张希要从这间房子里消失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在N城,我再也没有朋友了。论文意味着留学的尾声,而张希并没有留下的打算,所以,四个月或者半年以后,我在德国再也没有朋友了。
      “我走了你舍得?”
      “不舍得,可是我也不能看着你含恨离世啊。去吧,奥堡哥哥人帅脾气好,能降得住你,你不是一直惦记着生米煮成熟饭呢么,该蒸饭就蒸饭去吧。要蒸夹生了就还回来找我哈,不嫌你。”
      “那这房子怎么办?”
      “没了你张屠户,我就得吃带毛的猪?找别人呗,租房的还能没有么,你也不想想我当年怎么苦过来的,万一招来一不错的呢。”
      “让高彦博来吧。”
      “你该走走,甭劳神我,还撺掇我画地为牢?他来了我上哪儿找那不错的去啊。”
      “小高挺不错的。”
      “不错你不要?非找奥堡哥哥去。”好才麻烦呢,王侯将相,当个扛旗小兵?
      “你觉得他岁数跟你不合适?”
      “你觉得我像个看岁数的吗?”
      “三年了,你别这样了。”张希先于我眼圈发红。
      “张希,我看着就真的那么像急着等米下锅的么?”

      我不是没有一点儿动摇,一个人的时候真挺可怕的,可是跟高彦博,这又不是我想要的。对自己宽容点儿还是对自己刻薄点儿,这两种想法就像两种比重相同的粘稠液体,它们一白一黑壁垒分明,却在我的心里彼此浸染,融成灰色,比黑亮一点儿,比白旧一点儿。一时间我如坠五雾,自己究竟想要怎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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