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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

  •   回到家的时候张希还是有点儿蒙。
      “没事吧?亲爱的。”
      “人没事儿,眼睛不行。”眼皮很胀,肿得发亮,再怎么拼命睁都只是一道缝,我照了照镜子,跟看见外星人似的。开了龙头哗哗地拿冷水冲,张希找冰块帮我敷,怎么弄都收效甚微,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渐渐消肿回复人形。
      “走啦?”张希试探地问。
      “啊。”
      “早上听见你们出门了,我没敢出来。这么晚才回来我都怕你想不开,一人上哪儿晃荡去了?”
      “跟Hauptmarkt(主广场)坐了会儿。”
      “也不嫌冷。喝点儿热的,咖啡还是茶?”
      “咖啡吧。”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挺好的。
      “他没跟你说什么?”张希还是不能自已地想要三八。
      “什么也没说,能说什么啊?”我肚子叫了两声,一天没吃饭了,“饿了,咱做饭吧。”
      “你真没事儿?不正常啊。”
      “我都哭成这样了还不正常?怎么着才正常?以头抢地,哐哐撞墙?还是直接进老城跳河去?你就不盼着我好儿。”
      “正常,正常,好几个钟头你们俩就真一句话都没说?”
      “就嫌我不跟他说再见来着,别的真什么都没说。”
      “那——,就这么完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就这么完了,只知道晚上睡觉的时候,身边没人了,没有热度了,曾经有过伴儿,冷不防突然消失了,而且消失了还再也不回来了。想躲出去,可是学校图书馆圣诞假期关门。总是觉得这屋里还隐隐有个人,在哪儿坐着,看着我,蓦地转头,发现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我问自己,你能躲到哪儿啊,躲出这间屋能躲得开N城吗,要是真想躲,DSH时候留北德不就完了么,干嘛还回来啊,不就是想守着这儿么。
      魔怔了吧?不是,是想他,而且满心都是。
      我放纵自己让何一鸣在我心里形成受体,那就是传说中的瘾。要戒掉,得违抗自己的意志,就算有天大的理由,我仍然不想逆心而为,这只比自裁好了那么一丁点儿,何况分都分开了,所以,随它去吧。
      窗子上结着水汽,看不见外边,我用手指轻轻划过玻璃,写了个“何”。呦,好凉,心也跟着颤了一下。是冻的,还是让自己听从内心召唤的随性吓着了?我忙不迭地把那个何字抹掉了。

      转眼就到了31号,张希招呼了一帮人来家里吃火锅,闹闹哄哄地坐满了一大屋子,除了高彦博和曾经放话要追我的那谁,没一个是我认识的。饭后大家吵吵着要去城堡上看放花放炮。张希说:“要都跟你似的自己闷头在家,最基本的社会关系和社会活动都维系不下去。走吧,别干阻碍历史发展社会进步的事儿了。”我被他们拉着出门,跟在一群人后头上了去城堡的陡坡。
      “他怎没在啊?”高彦博停下来我。
      这次,我是真的求饶了,就何一鸣的问题在我们俩以往的对战中我屡尝败绩,“你以后能不提这档子事儿了么?”
      “回去了?别告我是回去离婚去了。”
      焰火在黑色的天空里炸响,我捂着耳朵仰头看红色、黄色的花朵炸开,无数细碎的线条散落苍穹之后转瞬就销声匿迹,只留下空气里浓浓的火药味儿。
      “真敢想,你觉得我有那么大魅力么?”我还是仰着头看天。
      “没有。真你妈呛,还德国花呢。”他说着也仰起头,“你要是不想让人往别处想就别往手上戴,要非想搁手上就戴双手套挡上点儿。”
      “用你管?晃着你啦?”这枚戒指好像张希都没注意。
      “操,死了都没人心疼你。”
      “你能不能别老数落我?不就这点儿事儿么,多长时间了,你丫有完没完啊,恶心人也得有时有缓儿吧?”我跟高彦博互瞪,谁都不肯服软。
      “怎么真掐起来了?”张希过来拉架。
      “没事儿,你们上去吧,我先回去了。”
      “你还不赶紧劝劝!”张希推着高彦博的胳膊。
      “她也得是听劝的人哪!”
      “我还真不用他劝!”

      2004年的新年钟声就这么着在吵吵嚷嚷中敲响了,我还是扔下了众人独自回家。
      已经一月一号了,他应该早就到家了吧,合家团聚的感觉好么?8310一直都开着,不知道哪天会响,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响,可能是我太着急了,才过了四天而已,时差还没倒过来呢,总得把亲戚朋友都见了吧,还在假期里,也不能在家里就明目张胆地拨个国际长途吧,可心里还是摆脱不了那种煞费苦心之后的怅然若失,人怎么就是不知道死心,不知道放手呢?

      我怀揣着私心和忐忑在一月一号上午给我妈送上了新年的祝福。
      “飞机正点到的,我们也没做牌子,就觉得那人是他,上去一问,真是。反正挺顺利的就接着了。”我妈说。
      “你怎么也去了,打狼似的,再把人给吓着。”我抱怨。
      幸亏没做牌子,忒二了。
      “你爸见了生人找不着话说,你们俩一道德行。我不跟上怎么着啊?先开始可能真给吓着了,一个劲儿客气说不过咱家来,也是不爱说话的。”
      嗯,多说多错,说秃噜了得让乱棒打死吧。
      “我还挺待见这小伙子的,挺斯文,长得也不寒碜,就为那两条烟,这谢谢我。”
      我没忍住,笑场了——小伙子?要不是小伙子不乐意,我都认他当叔了。
      “那不是小伙子还是什么啊?比你爸小快二十岁呢。Z市人,跟你爸老乡啊。”
      我爸仨月不到就让爷爷奶奶带北京来了,还老乡呢。
      “他还说什么了?”我问。
      “你找房,考试,上学,打工都说了,说你送他去的机场,还说了说你们同学,说张希跟你一块儿住,高彦博是去的时候在首都机场认识的,你们俩念一个语言班,还念的一个专业。那工要是太辛苦就别打了,家里也不是供不起,你爸亏着谁也不能亏着你啊。”
      “没别的了?”
      “还夸你半天。中午请他去黄州吃的饭,辉子还带着段洛过来了,把你给带的东西拿回去了。”
      “哦。”
      “昨天来了个电话,报了个平安,说已经到家了。”
      “哦。”
      我妈夸何一鸣了,这比夸我还让我高兴。有种奇怪的情愫在心里,他要是没老婆,上门提亲的话,我家也能允了吧?我是该怪阴差阳错,还是该怪他不选我?出门赶不上晴天,困了找不着枕头,有没有勇气是一回事儿,有没有那命,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美什么呢?”张希问我。
      “没事儿,心情好不成啊。”我想着我妈的话“我还挺待见这小伙子的”。
      “诶?”
      “干嘛?”
      “他人都走了,我可就说了,你真看不出高彦博怎么想的?”
      “嗯?”我警觉地看向张希。
      她拍了拍胸脯,“我看大是大非不一定准,但是这类骚干零碎的小事儿十成十的把握。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假不知道。”我忧心忡忡地回答张希。
      “怎么打算的?”
      “张希,我刚送走一个,快考试了,让我消停会儿成么。”何一鸣才回去五天,拿我当什么了,小三儿就命里注定的都得水性杨花?我不当着人哭,不代表我不难过,我只是忍着,然后,拼命打压一次一次又要萌生出来的妄想。
      “其实你学弟还不错。”
      “不错你上。”
      “随缘吧,你俩也算有缘了。”
      “我自己看上个有老婆的,你撺掇我姐弟恋?!”德国这地方,风水不对,什么世道啊。有缘是没错,问题是有缘的就搞,那是随便。
      “回头伤了人小孩儿的心。”张希的恻隐之心来得不是时候。
      “找机会吧,我跟他说明白。”
      人们选择的生活方式有很多种,我有权利选择不被道德认同的那种,却没有权利迫使别人跟我有相同的选择。高彦博骂我,我不爽,可多少有些触动,他是为我好。每天上一样的课,念一样的书,我躲不得,更惹不得,只能当他是一时的正义感发作,想要挽救迷途青年,可是迷途青年不识好歹,一个电话又把心交出去了。

      当8310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我忘了无所适从的苦,只想到失而复得的甜。一根电话线把那个你想了很久的声音直接印在心里。
      “上班了?”
      “嗯,回站上好几天了。我礼拜四晚上值班,夜里给你打电话吧,省得你白天有课没法接。你们教学楼里好像信号特差。”我知道该拒绝,可是不舍得,狠不下心来跟他说不,跟自己说不。有一根电话线隔着,就算谈情说爱也还算安全吧,音频总比视频好,视频总比真人强。
      “国际长途,你真以为还在德国哪。”
      “干铁路的就是这点儿,官儿不大,还老有人哈着。”
      人中国电信欠你的?
      “你跟我妈说什么了,她这通儿夸你。”我笑着问他。
      “没说什么。你家人特客气,我都不好意思了。还看见你弟了,临走的时候他私下问我,接电话的是不是我。”
      “你说呢?”
      “实话实说的。”
      辉子不会出卖我,这点儿信心我还有。
      “家里——,没什么事儿吧?”我心虚。
      “这些都是我的问题,跟你没关系。”不是我勾引你的么,我能脱得了干系?
      “我可能快去W市了。”
      “离家近了?”
      “近到没有,方便了,有直达车。不过,W市水深,看吧,不行真不参与西部大开发了,不干了,回东南沿海了。”
      他停下来,不再说话。
      “怎么了?”我问。
      “你那天怎么就跑了?”
      “不想当你面哭。”
      “跑那么急。”
      “惹不起就躲呗。那我还能怎么办,求你别走?就算你想留,签证也不答应啊。”
      “快过生日了,怎么过,跟张希一起?”
      “不过了,我19号就有考试,第一门。”
      “18号是礼拜天,我可能——”
      “没事儿。”你只用告诉我打不了电话就行了,原因就咽回去吧。
      “一年多都在外头,我最近回家勤了点儿。”
      “嗯,应该的,乱搞的时候别叫错名儿。”
      “什么?”装不明白。
      “做的时候别叫错了。”我嘱咐他。
      “你每天都想什么呢?”
      “想你。”每天都在想,我强迫自己,还是停不下来。你呢?
      “寒假,回来么?”
      “还没考试呢,哪就寒假了。”
      “回来吧,过来找我。”
      “你出机票,我考虑一下。”
      “好啊。”他真的答应下来。
      不回来,回来了也不会去找你,我只敢在电话里跟你胡言乱语,我不敢再看见你,就算我想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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