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了，但在地府》螺川

27、败北 农历七月十

　　自从小蛇被警察接手，胡广运寸步不离盯得死紧。内部流程过一遍，小蛇转交给林业局。年轻的小同志轻车熟路来到野外放生点，解开麻袋扎口远远把蛇抖出去。

　　果然遇到蛇妖来抢，胡广运当即进入战斗状态，反手掷诀，下一秒腾空而上，铺开角逐场。

　　胡广运早猜到蛇妖会出尔反尔：“把残魂交出来。”

　　蛇妖竖起浑身鳞甲，片片带毒，动作之间无数滴蛇毒如暴雨般扫射，“让他自己来找我，我就考虑考虑。”

　　那就是没得商量的意思。

　　蛇妖勉强能单挑胡广运一个，加上白彭毫无胜算，否则吃饱了撑的耗精力搞个迷阵把他拖住，因为拖得越久，蛇妖得手的几率就越大。

　　本应该无法脱身的白彭赫然现身，掠过丛林抓住了小蛇。

　　蛇妖余光里看见这一幕出招慢了一瞬，结结实实挨了胡广运一掌。卷挟的可怖威压迫使祂连连倒退，背靠山石咯出一大口血。

　　两只细长竖瞳如冷箭，恨不得当头凿穿白彭额枕，“还给我。”

　　小蛇在左手盘成圆圈，白彭用右手食指点它脑袋，询问它意见似的，“去不去？”

　　小蛇只是普通大小，小小的脑袋从他指腹底下探出来，看看蛇妖又把脑袋转回来，再看。眨着眼犹犹豫豫，还是决定要去找自家长辈。

　　想走也不能是现在。白彭收起蛇，语气无不失望：“算了，谁让我心善呢。”

　　胡广运看只有他一个鬼影：“王昭呢？”

　　这个问题白彭也想知道，他踢蛇妖石子：“问你话呢，你把她怎么了？”

　　王昭没怎么，就是火里烤太久口干舌燥。消防车到场时王昭就走了，可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们汇合，要不先去孙家老宅？

　　前前后后够折腾的把她累够呛，走着走着冷不丁凭空多出来个人都不知道。

　　“王昭是吧？”女人啃着苹果叫住她，看见她这幅模样很不可思议，“你这，，去哪打的黑工这么狼狈。”

　　头发乱翘衣服脏兮兮的，配合沉重的走姿真是非常适配逃难人设。要不是她说王昭还真没注意自己是这副尊容，有点不好意思，“遇到了一些意外，你认识我？”

　　“算是吧，喏，这是你的工作证。”她手上沾了点苹果汁水，架起胳膊露出腰部的口袋，示意王昭自取，“顺道从天庭给你带过来了。”

　　一听是期待已久的工作证，王昭顿时疲惫消散，无比虔敬地打开档案袋。天庭出品就是豪气，工作证金光灿灿，正面刻有主要信息：地府办事处引魂科王昭，名字下面跟着一串员工编码。背面简单得多，是地府标志性的六道轮回图。

　　王昭捧在手里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谢谢！”

　　真应了那句话——只有收到offer的那一天是高兴的，新鲜的牛马果真充满干劲，看来她还是不太了解即将面对的工作强度。

　　孟令如咀嚼速度放慢，替她默默叹一口气：“我是孟令如，你跟着他们叫我孟姐就行。”

　　新员工会有老员工带，可是没看见黑白无常，王昭解释说和他们走散了。

　　走散了，但事情没办完，心想白彭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被在困幻境，她还不知道担心的鬼正在逼供蛇妖。

　　蛇妖明明处于劣势，昂起下巴只能以仰视的姿态看向白彭，但神情好像祂才是那个居高临下的上位者。

　　“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告诉你。”

　　赤|裸裸的挑衅，白彭飙出怒音：“活够了是吧！”

　　面对这种软硬不吃的做派需要保持冷静，胡广运按住白彭让他别冲动，自己则掐了个诀试着感应王昭的动向。

　　“在那！”王昭手往下指，大黑蛇庞大的躯体在一片绿色中十分显眼。

　　蛇妖眼色忽变，蛇躯猛地一挣，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再次发起挑战，一对一就讨不到好，这下二对一更是难以招架。

　　王昭落地：“又打起来了。”

　　孟令如和她并排站：“最多三分钟。”

　　不到三分钟，白彭拖着长音龇着大牙跑来：“孟姐~~玩得开心吗，你真是我的女神啊。”

　　感谢孟姐带回王昭，他真以为王昭在蛇妖手里，差点被祂诓了。

　　孟令如惋惜：“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等会儿凑得上一起回地府吗？”

　　必须能，就差最后一步了，从蛇妖身上搜出蔡纪念的残魂，尤其祂现在无力反抗，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哪想到蛇妖对蔡纪念深恶痛绝，居然宁愿放弃交换小蛇，生生将残魂碾成齑粉，纷纷随风飘散。

　　王昭哪见过这阵仗：“这，怎么办？”

　　胡广运脸更黑了，白彭白忙活半天，直想把蛇妖一脚踢去投胎。

　　残魂不可替代，没了就是没了，想投胎只能降级。

　　孟令如单纯看热闹：“魂飞魄散来世再见，走吧，我等着回去接班呢。”

　　“啊？”王昭见蛇妖虚弱地躺在地上，压倒好大片花花草草，明显“你奈我何”的态度

　　蛇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得到蔡纪念全部魂魄然后毁掉，根本没想过交换，要不是天微那个废物连点小事都办不好，祂现在早就带着小蛇回山继续称霸了。

　　胡广运面无表情：“三界生灵因果各自运行，他有他的，你有你的。他作恶多端，你又比他好到哪里去。狗咬狗的闹剧。”

　　祂一定要杀死蔡纪念，因为蔡纪念动了祂在意的东西，而祂自己为了增长功力上百年来戕害过的生灵难道就不被在意了？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谁又能保证自己永远是大鱼呢，所有的等级永远只是相对而言。

　　好端端的头顶闷雷滚动，继而乌云聚集，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王昭有限的认知里只能想到是要下雨，却看其他三个同事纷纷表情紧绷起来。

　　“快躲起来，是天劫！”

　　孟令如拽着她跑，四个鬼挤进山洞里，不大放心似的在洞口封上一层结界。

　　天劫王昭知道，挨过去不能飞升也能功力大涨。她们已经离风暴中心很远，蛇妖庞大的身躯像一条弯弯绕绕的黑绳，暴露在电闪雷鸣中。

　　偏偏是失去抵抗能力的时机迎来天劫，雷击接连降下，蛇妖无可躲藏，拖着伤躯艰难挪动时直直被劈中，条件反射般挣扎一下，再没了动静。

　　晴空复现，鸟叫声叽叽喳喳，从承受雷击的野林传到广阔天宇，找不出半点乌云闪电的痕迹。

　　得偿所愿只有天微一个，接过小蛇祂却开心不起来，沉默半天，一个“哎”字包含了多少五味杂陈的情感。

　　祂让小蛇缠在自己脖颈处：“以后你只能跟我一起修炼了好不好。”

　　小蛇贪玩，贴在祂身上呲溜信子。

　　天微笑骂一句小没良心的，道过谢身形隐没在虚空中。

　　入职后的第一件业务以失败收尾，王昭难免沮丧，返程中除了哭天抢地的蔡纪念就属她表情最难看。

　　白彭拍拍她后背：“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

　　王昭没绷住——这都什么跟什么？

　　黄泉遥遥在望，孟令如脚步灌铅，一瞬间被抽空了灵魂：“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干我们这行。啊啊啊，不想上班~~~”

　　一唱一和，王昭再抑郁也被逗笑了。

　　黄泉岸边，灯带发出绿莹莹的光，河心绿光浮掠，岸上黑气飘荡，黑气后面先是走出一个人形，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数不清多少个鬼腿脚迈进昏暗里，逆光倾巢而出，混杂的笑声不断回荡在上空。

　　白彭一拍脑袋：“到点了，差点忘了今天是中元节。”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百鬼夜行。

　　乌泱泱的鬼群速度很快不大会儿把他们甩在身后，都是向外走，而有一个呆呆的好像是要进来。

　　王昭特别注意了这个鬼，看见他的脸，景化。

　　离得远，难保不是错觉，王昭眨眼再看，熙熙攘攘，哪里还有刚才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