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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将来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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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连云打开窗户,眼下已经入秋,晨风带着一点凉意,将他仅存的睡意吹散,他晃了晃脑袋,陡然想起季棠不能见风,“啪”的一声把窗户迅速关上,心有余悸地看着歪坐在床上看书的季棠。
季棠看东西很杂,几乎是百无禁忌。他不关心书上的内容,只单纯觉得看书能让他内心平静,并且这么多年初心不改,只有在看书的时候才会保持安静,只可惜那会儿年轻气盛,心里浮躁得很,现在闲来无事,反倒能安心读下去了。
傅连云不忍心打扰季棠,于是洗漱过后安安静静的下楼去吃早饭。眼见季棠时日无多,他也就没什么胃口。
吃了一碗饭又喝了一碗汤,这才放下筷子,因为觉着这汤很鲜,估摸着季棠应该会喝上两口,抱着这样的期待,傅连云端上来一碗鸡汤放在床头柜上,又马不停蹄地去将毛巾浸在水里,捞出来后微微用点力气拧了几下,拿着湿毛巾坐到了床边,打算等季棠看完这页再劝他吃几口。
季棠神情专注,没有察觉到傅连云,在手指翻过书页的时候,傅连云开口说:“宝贝,吃饭了。”
季棠一挑眉毛,深深看了眼傅连云,而后拿过书签夹在书里,把书放到枕头上。
傅连云拿毛巾给他擦脸擦手,小心细致的擦过季棠的皮肤,拉着他的手摩挲了几下,紧接着舀起一勺汤吹了几口,递到了季棠嘴边,季棠很给面子的把那鸡汤都喝了,还吃了几块鸡肉。
看季棠终于肯吃东西了,傅连云心里高兴的很,一碗汤见了底赶忙问季棠要不要再喝一碗。季棠摇摇头,捧起书继续看。
傅连云端着空碗下楼,心里盘算着这汤做得好喝,下顿还让阿姨这么做。
季棠在傅连云转身之际把书放下,一直目送着他出这个门。
眼见傅连云为了他整日闭门不出,生意上的事也不过问,季棠心里便很不好受,他劝慰了傅连云几句,末了还说想吃巧克力,希望傅连云回来能给他带几块。
季棠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吃东西,傅连云兴高采烈的出门去买,临走前季棠还让他好好打扮一下,总不能以不修边幅的形象出现在人前吧。
待傅连云走后,季棠半躺半坐地倚靠在床头,静静等待着。
五分钟后,掐着时间的季庭鬼鬼祟祟地把客房里的门扒开一条缝,随着门越开越大,他那一颗脑袋毫无征兆的探了出来,眼珠滴溜溜的转悠,看佣人各忙各的,打算找准时机偷偷的摸去季棠所在的房间。
傅连云交代过不许季庭随意出入,于是刚走出两步就被人恭敬地请了回去,他看了一眼对面保镖似的大汉,那人也冷酷地抬头看他,对视的一瞬间,季庭心里一哆嗦,只敢暗暗想着傅连云是从哪找的人,身材魁梧到挥出一拳头就能把他打飞。
看来是不能光明正大地走进季棠的屋里了。季庭把门锁上,上下打量着这间屋子,他的脑子也是太笨,在屋内来回踱步,绕了一圈又一圈,愣是不知道有什么办法。
这时,一阵凉爽的风吹来,急躁的心情得到缓解。季庭想到什么似的赶忙趴到窗边去看,估量了一下这个高度,有点让他望而生畏,虽说掉下去不会死,但万一残了怎么办,傅连云这个天杀的要是知道他受伤一定会感到大仇得报,搞不好还会放个烟花庆祝一下。
他决不能让傅连云得意!
傅连云最近一直陪在季棠身边,让季庭想去找季棠说话都没个机会。现在他也不知道季棠身体怎么样了,要是哪天嘎嘣一下过去,那谁还能护住他呢?只怕到时傅连云非把他扒掉一层皮不可。他得趁着季棠还有一口气在赶紧做最后的道别,顺便问问季棠有没有钱了,如果季棠有,那他在季棠生前是还不起了,等季棠死后他一定多给季棠烧纸钱。
季棠左等右等等不来人,只好叹了口气,运足力气大声说了句:“把季庭给我叫来。”
守在门外的大汉倒是犹豫了几秒钟,忖度着向前迈了几步。他守在这扇门前已经有几个月了,至今没有看过里面的人长什么样,聘请他来的是傅连云,他如此越过傅连云直接答应季棠实在不像话,被傅连云知道兴许还会直接丢了这份工作。
但是门内的声音听着又实在是让人揪心,这些日子他也听说了这个人是季家人,他对这些恩恩怨怨不感兴趣,但终日守着这扇门未免太过无聊,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两人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万一季棠吹了枕边风怎么办,再者,傅连云也说过季棠有任何需求都要满足。
一路走到客房门前,刚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低头默默地和季庭对视了一秒,他把季棠的话转达给了季庭。
季庭一听这话顿时挺直了腰杆,神气的不得了,恨不能横着走过去。
推开那扇门,他看到了床上的季棠,状态比他想象中还要差。季庭深深弯下腰和季棠平视,眼里的得意维持了不到两分钟就消失不见,他犹如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从天上飘落在地上,整个人顿时泄气了。
盯着季棠的脸颊一直看,好像要把这样一张脸深深刻进脑海中。
季棠这样一副久病模样显然是很招人心疼的,然而心疼归心疼,季庭估摸着这天底下恐怕也只有傅连云一个人能对季棠生出长久的怜爱。
当初他带了点偏见,觉得傅连云身边莺莺燕燕哪个不比生了病的季棠好看,傅连云可能也就是念着旧情才会把他接过来,未必会对他有多好,而自己估计也是跟着他进了狼窝。
这几个月傅连云是如何待季棠的,他一清二楚,心里也承认了自己心胸狭隘。他白吃白喝了傅连云这么久,总得还的,所以他得趁着傅连云不在赶紧从季棠手里弄点钱,料想傅连云专心照顾季棠,没空理会他,他就暗暗期待夜晚赶快降临,好让他把前几日的演练变为实战,趁着月黑风高赶紧脚底抹油地开溜,去一个傅连云找不到的地方。
“有烟吗?”
季庭掏出烟盒,刚要拿出一根,不想被劫匪一样的季棠连烟带盒全部夺了去。
“你呀。”季庭默默思考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能够形容季棠的词汇,无声的张了几次嘴后干脆闭上。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季棠摸出烟灰缸来,“将来打算去哪儿?”
季庭惊讶地抬起头,看季棠吐出一口白烟,他怔怔地说:“没想过。”
季棠微眯双眼,脑袋沉重的让他感到一阵阵发晕,他竭力忽视这种感受,几口吸完了烟,在烟灰缸里按熄烟蒂,说:“那可得好好想想啊。”
季庭迟疑了一下,问:“你现在,还有钱吗?”
季棠听后一笑,他要真有钱还会卖房子还债吗?
话到嘴边,季棠没有说出口,而是给了他一个地址:“你去找何晋吧,钱和车票的事他会给你想办法。”
季庭看了眼时间,猜测傅连云快回来了,于是说了句“多谢”便要离开。
刚站起来,季棠就在他身后幽幽说道:“季庭,你不想留下来报仇吗?”
季庭脚步一顿,呆滞的望着床上的季棠。
他对傅连云是怨大于恨,因着爸妈经常不在家,对他疏于管教,他便嚣张跋扈惯了,对谁都是呼来喝去,没觉得哪里不妥。他那爸爸爱好耍钱,十分好色,妈妈又老是生病住院,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反倒跟季棠相处的时间更长。
但相处时间长他也对季棠生不出什么更为浓厚的感情,他打心眼里瞧不上季棠的出身,但又不得不佩服季棠和他娘都是有点本事的。他爹风流成性,别说一个私生子了,就是弄出来十个那都是有可能的,这么多年过去,进他家院子大闹的少说也得有五个了,却只有季棠能住进他家,平安长大。
只是季棠这模样看着和他爹真没什么像的,他也怀疑过季棠的身份,但亲子鉴定总不会有假,于是季庭打消了这个念头。
俩兄弟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季庭有什么事宁可憋着,哪怕对外边的人说也绝对不和季棠吐露分毫,他也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是下意识不想对季棠实言相告。
“现在帮凶就在你眼前,你不想报仇吗?”
季棠的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手机,指甲在屏幕上发出规律声响,季庭一颗心都被吊起来了,无知无觉的随着那个频率跳动。
季庭犹如掉进冰窟般,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身上体温骤降,一种难言的恐惧和愤怒占据了他的大脑,他转过身来,颤抖着声音问:“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无家可归的人,不单单是一个傅连云,还有我。”
最后三个字在脑中循环播放,季庭活了小半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了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惊恐地看向季棠,嘴唇抑制不住地哆嗦:“你说什么?”
季庭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惊讶的合不拢嘴,连季棠眼里一闪而过的嘲弄也清晰捕捉到了。
“为什么?”季庭没忍住对季棠咆哮着问。
季棠低低的笑出声来,身体都跟着颤抖,一口气没上来,呛的恨不能把肺咳出来。
季庭盯着季棠带笑的脸庞,视线下移,手跟不受控制似的飞快掐住季棠的脖颈。那样的细,好像一掐就会断掉。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季庭的手用力收紧,手掌心覆在那里,清晰感受到季棠喉结上下滑动。
季棠的脸因为快要窒息而变得越来越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庭感觉手下温度急剧上升,他犹如被烫伤了手,立刻松开。
季庭心头燃起一个念头,他不能杀季棠,如果季棠死了,傅连云不会放过他的。
至于杀父之仇,他那父亲当得并不合格,父子俩在外面的见面次数远胜于在家里见面,以至于那人的面容轮廓在他心里渐渐模糊,最后整个人在他脑中变成了一个被雾笼罩的影子,让他看不真切。
报仇,也要有合适的时机。季棠已经是一个时日无多的人,就此放过他也没什么,至于傅连云,跟他硬碰硬也是自己吃亏,非但讨不着便宜,还有可能把命都搭进去,为了那个和自己没什么感情,且对他不闻不问的色鬼老头子付出这么多,实在得不偿失。
与其说他恨傅连云逼死他父亲,不如说他更怨傅连云毁了他的家,让他一夕之间落魄成这样,身份地位骤跌。他早就习惯了没有父母的日子,那两个人活着的时候就跟死了一样,生下他却不管他,让他的躯壳一天天长大,灵魂却还停留在小孩子的阶段。
不等他继续思考,汽车的声音便传入耳中,意识到这是傅连云回来了,季庭赶忙扑过去打开门,以一个飞快的速度窜进了自己现在居住的屋子。
临走前,季庭回过头,深深看了眼季棠,好像把他那未尽之言全部融入进那个眼神里了。
季棠静静看着一切,默默把衣领拉高了一些,拿过书继续专心致志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