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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无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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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进城里,停在一处残破的院落前。
院落门很窄,昏暗的灯光照着门前干燥的土地,大风卷起满天黄沙。
我皱眉道:“这里有酒?”
大汉对我恭敬不少,他一拍胸脯道:“有,当然有。好马不在鞍上,好酒自然也不在酒馆。”
大汉前面带路道:“这里有位大收藏家,藏酒三千石。老子保证在这地方你找不到第二家像我这里的。”
我笑:“既然是大收藏家,那收藏的美酒肯定都是世上独一无二,最好的美酒。”
大汉道:“美酒赠英雄,我敢保证,你在这里遇到的收藏家们,也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大师。”
方甲在后面抱着刀冷哼。
我说:“那便带我过去。”
大汉引我进入,大厅有一扇门,又小又窄的门。
但是就在这个破门里,里面有灯光,从外面就能听到拼酒声,那里一定早已热闹开来。
我忍不住去推门,推出一道缝,我还没进去,就已嗅到一股酒气。
很特殊的酒气,心神恍惚片刻,头脑顿时明郎。
大汉道:“你有没有嗅到什么?”
我笑道:“门口就嗅到美酒的香味!”
“当然是好酒!”
里面有人扔了一个酒瓶出来,我一把接住,起了盖,仰头便喝。
大汉道:“痛快!”
里面人道:“你知道这是什么酒?”
屋里有人,当然有人,而且人很多,有男有女有僧有俗,问我话的人坐在他们中间。
我走进去笑道:“这是迷酒,只要沾上一点,人也会被迷倒。”
那人道:“为什么你没倒?”
我道:“因为它还是酒。”
我接着说:“我的肠子只会被酒泡烂,是不会被酒迷倒的。”
那人笑了,又扔给我一瓶酒,道:“你尝尝这个。”
我喝了一口,只觉意识突然被中断,一股火热之气从天灵盖直冲五脏六府,身子晃了两下才站稳。
而这时周围所有人都惊讶望我,那人脸上更是显露钦佩之色。
我道:“这是什么酒?”
那人道:“由我亲手配制的,只有内力强者才能痛饮它。”
我凝视着他,看了很久才道:“我若内力弱,此刻是不是已是一具尸体?”
那人笑道:“这酒好不好喝?”
此酒入腹,只觉莲开遍地,唇齿间皆是香味,身上不适也都消失了。
真是好酒,胜比世间任何灵丹妙药!
“它至少还是酒,不是致命物。”
我点头,此酒的原理在于它的毒性和内力相辅作用,毒性经雄厚的内力催化就变成了良药,相反内力不强的人喝了它就会毒发生亡。
大汉对那人恭敬弯腰道:“秦先生……”
秦先生?!便是那日小弟口中所说之人。
秦先生抬手,从椅子上下来,伸手举起一个拐杖。竟是个残疾人!边上有两人来扶他,他展臂不允,自己一瘸一拐的走到我面前。
“前几日,我们失去了一位最伟大的战士。”
我开口道:“我正是为他的事来的。”
他说:“鄙姓秦,这里的老板,他们都称呼我秦先生,你也这样叫吧。”
我颌首一礼,展开手中羊皮地图。
秦先生并没有接过,而是开口问道:“先生可知这是何物?”
“不知。”我说。
秦先生声音沙哑,心情沉重开口:“这是我们战士们的鲜血!”
秦先生说这话,他身后的众侠客们无不脸上表情凝重,面容悲痛。
“我们的兄弟们,为了我们伟大的事业,作出了杰出贡献。”
秦先生道:“而这张地图,战士们的鲜血已经为我们指明了前进的道路,让我们离胜利更近一步!”
他们都很激动,我却只想快点救出小弟,离开这鬼地方。
“石虎,去拿我酒来。”秦先生喊那个带我来的大汉。
大汉石虎拿来两个酒碗,秦先生将其中一个递给我。
秦先生端着酒碗,举到我面前道:“先生仁厚,帮我们带回地图,请受秦某一礼!”
“秦先生客气。”
“敢问,小弟和先生是……”
“他是我孩子。”想到小弟被抓,也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折磨,心情更加沉重万分。
秦先生明显愣住,“先生贵姓?”
我答:“谢。”
秦先生神色变了变,又道:“想必先生已经知道,这里便是无相派。这里每个人都有一个代号,先生不妨替自己取上一个字,左右方便。”
我点头便道:“就叫丁卯。”
「甲乙丙丁,子丑寅卯」里各取一字。
“丁卯!好字。”秦先生开怀道:“先生可知,无相派是做什么的?”
我摇头:“不知!”
“我们不妨吃点东西,喝点酒,细细详谈。”
秦先生将我引至桌前,桌子很大很长,待他坐下,所有人才一道坐下,方甲坐我右手边。
酒水下肚,便有人起身敬我。“不知丁卯先生使得何等兵刃?”
秦先生道:“丁卯兄弟使的可是剑!”
我看了秦先生一眼。
秦先生微微一笑,伸出自己的手掌对我道:“你看看我的手,有何不同?”
我仔细看去,拇指与食指之间有深深的茧子,其他的指头指根部也是陷下去的。
“长年使刀,才会有一双这样的手。”
“不错,你伸手手来,并握拳头。”
我伸出自己的手指,手指宽长,指甲方方正正修剪整齐,握拳,深而有力。
秦先生道:“你有一双用剑的手。而这里,大多数人的手都同我的一样。”
我说:“关外多刀客。”
秦先生笑道:“塞外生活艰辛,我们也早已习惯于用刀,生活中也比较方便一点。”
塞外刀客的武学与生活挂钩,刀既能做武器,也能劈柴打猎,驱逐外敌。
“这里生活虽然艰辛,可哪里都有争斗的人,我们的先祖也是因为生活所迫,才迁居这里。”
秦先生叹气开口:“如今,归乡的日子已到。”
我看他这般,问道:“归乡理应高兴,为何叹气?”
“丁卯兄弟并不知这里环境有多恶劣。”
“与玄冥教有关?”
大厅忽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大家如同被定住一般,空气里是死一般的沉寂。
一旁石虎打破冷寂道:“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愿意提起那个名字。”
一般不愿意提一个名字,无非两个原因,厌恶与恐惧!
看他们模样,只怕是后者。
秦先生接着道:“塞外有很多门派,但真正被你们中原称为‘魔教’的,只有它。令我们畏惧的,并非这个教派,而是它的教主!”
我说:“魔教教主?”
“不错,我们正经历一个非常艰难的时代。”秦先生说:“历代教主,远远没有这一代教主优越!”
“怎样优越?”
“魔教一出,天下大乱!”
这确实是不变的事实,魔教与中原的仇恨历来已久。历史上,只要魔教壮大,他们必然要东进,血洗中原。
“魔教已有百年以上,未有人在江湖走动。”
身为武林世家子弟,江湖历史也成为他们的必修课,谢晓峰自然也知道。
秦先生道:“百年未曾再出魔教高手,是因为百年前的一场事故。”
“什么事故?”我问。
“百年前,魔教内斗,各帮各派争斗的血流成河,全因为一本武林奇书。”
“什么奇书?”
“《玄龟籍》!”
玄龟籍?!
我道:“那是一本魔书。”那本书,会让人走火入魔,六亲不认,中原江湖也曾被它掀起风波。
秦先生笑了笑道:“方法不对,自然习练了会走火入魔,那本书本就不是为中原侠客量身打造的。”
“那后来呢?”
“后来,玄冥教教主携带那本书消失了,教众最后一次看到他,他一身乞丐装扮在中原江西一带,那本书再也没找到。”
百年前,山西胡家家主胡一刀突然练就天下武功绝学,只怕就是那玄冥教教主指点传授。
秦先生又说:“魔教元气大伤,致使他们避世,韬光养晦,不再复出。”
我问道:“是否他们已恢复以往?”
秦先生道:“还未,不过已恢复七八。”
我问:“魔教修养生息多年,为何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秦先生道:“因为魔教教主不允许。”
秦先生接着道:“这代魔教教主是位不世人才。他不仅刀法出神入化,机关算数,药物毒性无不精通。他治理下的玄冥教,教众人人严谨慎独。他的教众不做一件恶事,更不会无辜伤害一个平民,哪怕他自己犯了错,所受的惩罚也比他的教众严厉。”
我说:“这样的人,应该受到人们的尊重。”
秦先生道:“那只是因为,他有更加远大的理想!”
我问:“什么理想?”
秦先生一字一句道:“壮大魔教!”
我的太阳穴一阵跳动。
“而且,他最近的功夫又有了新突破。”秦先生望着我道:“以前的你一定能打败他,现在就难说了。”
我问道:“为什么你这么清楚魔教教主?”
秦先生苦笑,双眼往下看,指着自己的残腿。
我已明白,失去双腿的痛苦,我深有感触。我清楚知道秦先生将这些告诉我的原因,无非想让我插手这件事。
不过。
我沉默,用酒瓶堵住了我的嘴。
许久,一个一直闷头喝酒的壮汉「啪」的重置酒杯,抬头大喊道:“我不服!这是我们无相派的事,秦先生凭什么这么器重这小子!”
秦先生转头对我微笑,壮汉生气于秦先生对他的漠视,忽然从椅子上跳起来。
只感风头一阵乱窜,壮汉使出一把巨刀,大叫着向我劈来。
我放下酒瓶,拿起桌上竹筷,竹筷顶在他的刀刃上,刀刃便从刀柄下一寸处折断,嵌入桌面。
灯光照在他们所有人的身上,他们的脸已如远古的蜡像,谁也不说话。
壮汉已后退两步,握住阵痛的右手,表情复杂的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