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莲（暂命名）》郜素

3、韩逸轩

　　高大的身躯已然逼到身前，我默默地灌下已不知是第几杯的烈酒。
　　再次斟满的烧刀子在酒杯里微微晃动，有两滴溅了出来。
　　不知为什么，疲惫感突然包围了我。就好像全身被抽光了力气般，有晕眩感一阵一阵地竟似要涌上来。
　　恍然间右颈贴上一片冰凉，甚至可以感受到铁斧可吹毛短发的锐利的刃，也许下一刻，我就会尸首分家，这样一斧下去应该没有太多痛苦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冷笑。
　　我怎么可能死在这种垃圾的手里。
　　“你小子不想活了？！竟然杀了我的弟弟！”金霸天洪钟般的声音带着几分内力，几乎要把这小酒馆震塌，“韩逸轩！你本与我铁斧帮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再加上我那可怜的兄弟，你欠下的一百三十余条性命，我今天要你通通还给我！”他的吐沫星子溅到了酒里。
　　“真可惜，这坛酒就这么废了。”右手随意一拨，酒坛碎了一地，透明的酒液顺着衣角蜿蜒。
　　“你！”巨斧夹杂着风声呼啸而来。
　　“以为这样就可以杀了我么？”我执起酒杯挡住他的斧刃，两物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欠下的可不只你这里一百三十余条命，想杀我的人不计其数，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占了便宜？我的仇家们岂不是太可怜了！”
　　“好！”邻座一人突然拍手称赞，他竟是昨日多管闲事的家伙。
　　金霸天使个眼色支使两个手下向那桌冲去，不消片刻，便听到血液喷溅的声音。
　　那群喽啰竟面色恐慌地让了开来，我方才注意到在那人身侧还有一位少年相伴。少年手中握着一把银白色的剑，鲜血在剑上凝结成冰凌，隐隐闪着暗红色的光。
　　好生凛冽的剑气！
　　我不禁蹙眉。
　　“那，那是……无影剑！”喽啰中有人喊叫出声，“是九凤，九凤啊！”那些喽啰顿时惊惶失措，纷纷向门口涌去，金霸天也失了分寸，竟一路推开自己的手下拼命往外冲。
　　九凤家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悠闲地到处多管闲事了？
　　我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那少年站起身来，挑衅般地瞥了我一眼，手中的剑泛着冷冷的银光，眼中流溢出的杀气竟似仅用目光便可将这些人杀死。
　　原来也是个嗜血的家伙啊，我怎可让你抢了我的猎物！
　　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我轻轻翻转手腕，抬头望着那个已经要动手的少年，轻笑出声。随之足尖点地，一掠而起。
　　我清楚地瞥见那少年眼中的怒火，以及震惊。
　　刀光闪烁，那些还未来得及发出口的喊叫一个个被我扼杀，血液喷溅的声音连接不断。
　　轻巧地一个翻身，刚好落在酒馆门口。
　　血液汩汩地流淌着，染红了酒馆的地板。
　　看着眼前这一切，我突然觉得很痛快。心中长久以来积压的的怨念似是发泄了不少。
　　正欲离去，却感到无比凌厉的剑气向背心袭来，来不及多想，我本能地转身回防，视野相叠，望进少年愤怒的双眸。他手中的无影剑散发这比方才更为寒冷的气息，仿佛一接近便会被冰冻三尺。
　　如此沉静的剑，如此冲动的人。
　　我不禁摇头，太不适合了。这把无影剑在他的手里，也许连原本威力的三分之一都发挥不了。
　　那少年再次驭剑而来的时候，我有些嘲弄的笑了。
　　加四成力气在手中的血魅刀，我迅速的拦住他袭来的剑。
　　好内力！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对面压来，我又在刀上加了一成力。
　　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但是也足够对付那个少年了。
　　他被我的内力震出了一丈远，站在一旁观看的青年伸手将他接住。
　　那青年相貌平平，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把玩着指间一片做工精巧的碧玉叶子，玉叶锋利的边缘却折出一圈淡淡的蓝色光芒。
　　强忍住胸臆间翻涌的血气，我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至于太虚弱。
　　“这位兄台，请问有何贵干？”
　　“韩公子，刚才舍弟实在是冒犯了。”他恭敬地对我抱拳施礼。
　　那少年心有不甘地怨恨地瞪着我，那样凶狠的眼神似是要将我千刀万剐。
　　“韩逸轩！我一定会打败你！”
　　真是少年心性。
　　“如果我还能活着，自当舍命陪君子。”我对他轻笑一下，转身便欲离去。
　　“韩公子！”那青年唤住我。
　　“有事？”我压住积在喉间的一滩血，声音略带沙哑。
　　“韩公子身受重伤，不如随在下到城中下榻歇息吧！”
　　“不用了，多谢阁下好意。”他竟然看得出我受重伤的事情，此人尚未明确身份，又不知是敌是友，我岂能相信一个陌生人。
　　“哥，你为什么要管他！”那少年甩开扶持，自己站了起来。
　　他眼中愤怒嫉妒的火焰连我都看得一清二楚，这少年当真像个孩子般极易喜形于色。
　　青年犹豫了片刻，伸手一抹脸，露出另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他竟然易容了？！
　　“在下九凤凌，恳请韩公子到城中一叙。”
　　“今次竟是影凤和羽凤两位高手赐教，在下真是感激不尽！”胸口的伤口似乎裂开了，温热的液体流淌而下，我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阁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后会有期。”
　　刚转身，晕眩感便铺天盖地地袭来，眼前恍然出现了九凤凌关怀的脸。
　　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触到温暖的胸膛。不知名的熏香味涌进鼻腔，黑暗重重地压下来。
　　被温暖地怀抱着，知觉渐渐离开了意识。
　　只有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气，始终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