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竹马背刺后送他归西》惜闲

4、堕魔

　　“是圣女？”

　　“难怪，难怪她虽身处魔族，却愿意出手相助人类。”

　　“从前听某些百姓谈论圣女，语气充满尊敬，我还不屑耳闻，不曾想今日也受她恩情。”

　　“可她为什么帮人类？”

　　“你不知道，她原本……”

　　……

　　向往正道的修士都如此反应，更不论普通百姓，早把亦妩当再生父母般铭记于心。

　　灾难过去，大家重新振作起来，安葬死者，修葺破损房屋，恢复正常生活。

　　修士们在城中各处布下符篆和阵法，再有妖魔出现便会示警，各大门派将速速赶来救援。

　　竭阳城后事如何，亦妩无心关注，她在意的是，整座城里被她灭掉的妖魔加起来不足三十，离好几十差之甚远，其他妖魔去哪儿了？

　　以竭阳城为中心，亦妩把附近大大小小城镇扫上一遍，将余下妖魔悉数诛灭，费时半月。

　　后来无事，她继续在人界晃荡。偶尔去茶馆听书，偶尔在山巅饮酒，或灭几个看不顺眼的东西，半月时间一晃而过。

　　可惜无论用何种方式分散心思，只要闭上眼，那装着魔尊心头血的黑木盒子就浮现脑海，挥之不去，那是打开极冥封印的关键所在。

　　亦妩时时刻刻都在琢磨，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盗走它。

　　又等半月，已是烈夏。云之巅依然无事发生，一切沉静如水，令人压抑。

　　终于，亦妩从金蝉那里听到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她正在酒楼喝酒，金蝉传出吵吵闹闹的声音。有人慌慌忙忙跑进幽冥殿，着急大吼：“大司祭不好了，着火了，着火了！”

　　“着火扑灭就是，你大吼大叫做什么。”大司祭不以为意，训斥他们，“反正又不是什么珍贵东西，烧了便烧了。”

　　那声音仍是着急，手指着某个方向，“烧不得啊大司祭，魔尊还在里面呢！”

　　“什么？禁地着火了？谁干的！”大司祭一改无谓模样，急匆匆奔出幽冥殿，朝云之巅最高处赶去。

　　那里圈着一片宫殿，魔尊在里面闭关。云之巅任何地方都可以烧，唯独那里不可以。

　　禁地着火啊，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大司祭一时半刻不可能回幽冥殿。

　　听到此处，亦妩撑坐起身，瞥眼楼下听书那些客人，化为黑雾消失不见。

　　禁地失火，所有云之巅魔族都赶去救火，亦妩轻而易举绕开守卫，潜进幽冥殿。

　　幽冥殿不大，但也有一正四偏五个殿，还有大司祭住的寝殿，要挨个找的话，太费时间。

　　亦妩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子泛着红光，同时左手释放出魔气，全力搜寻目标。

　　正殿没有，偏殿也没有，她准备进寝殿找找，却被禁制挡住。

　　大司祭果真思虑周全，竟特地设下禁制，防止有人偷盗要物。

　　耳边嘈杂，很明显青蒲也在禁地救火。火焰噼里啪啦燃烧，间或夹杂着说话声。

　　“大司祭，这边灭掉了。”

　　“大司祭，要进去看看吗？”

　　“不行！谁都不许进去！”

　　……

　　从金蝉传回的声音看，禁地那边火势快要控制住，亦妩所剩时间不多。

　　她双手紧握成拳，又松开，反复三次之后，小心谨慎将禁制强行打开一个小小缺口，溜进去大司祭寝殿。

　　从看得见的地方，找到看不见的地方，始终没有那只黑木盒子。亦妩心下着急，额上冒出几滴冷汗。

　　忽的，她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头顶，最粗那根横梁上似乎有几道微不可察的裂缝。

　　亦妩飞身而上，掏出匕首小心划开裂痕，撬开木头后，其中果然藏着只黑木盒子。

　　她眼睛一亮，轻轻把盒子取出，打开便看到那滴红得发黑的心头血，与之前见过那个并无二致。

　　迅速把盒子揣进怀里，亦妩变出个一模一样的黑木盒子，原封不动放回横梁上那个凹槽。仔细把横梁恢复原状后，闪身离开幽冥殿。

　　亦妩几乎一刻也没停留，即刻奔向极冥。

　　找到那隐藏在悬崖下方的山洞，亦妩按记忆中大司祭的动作，打开石门，循着狭窄小路进去。

　　她记忆力超群，一次也没走错，很快就找到封着黑蛟那个宽阔洞穴，拿出黑木盒子来。

　　听到动静，黑蛟睁开双眼，嗅了嗅空气中那似曾相识的味道，宛如见到老朋友，语气欣慰又激动，“你终于来了。”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偷到九方桀的心头血，”它迫不及待抬头，催促着亦妩，“还不快打开封印，你在等什么？”

　　四百多年，它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鬼地方。

　　没理会黑蛟的催促，亦妩呼出口气，沉稳心绪后，回忆着九方溟渊的动作，打开黑木盒子。

　　她举起右手，想用魔力将血滴放进阵眼，它却纹丝不动。尝试三次之后，亦妩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御使它，面色阴沉下去。

　　黑蛟看她对着盒子发呆，再次不耐烦起来，“磨磨唧唧，你到底行……”

　　说到一半，它仿佛想起什么，变了语气，“你御使不了它？”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亦妩无言以对。

　　传闻说，若有人强大到一定程度后，比其弱小之人便无法使用他的所有物，更何况心头血这种蕴含主人力量的东西。

　　除非，你比他更强；或者，与主人有血缘关系。

　　“难怪……”亦妩恍然大悟，一切都明白过来，“难怪他根本不在意。”

　　自当初仙魔大战后，浮华大陆万物凋零，如今这世上怎么可能有比当初的魔尊九方桀还强大的人？

　　绝无可能。

　　至于与他有血缘关系，也只有九方溟渊一人，那解开极冥封印这事自然不可能。

　　难怪九方溟渊敢带其他人进洞，甚至大方饶亦妩性命，原是断定她翻不起浪来。

　　亦妩低头望着手中来之不易的希望，极不甘心。

　　好不容易今天这么顺利，三百年，她离成功就差一步，最后一步。

　　“没出息的东西，让我白白空欢喜一场。”

　　黑蛟刚燃起希望就被打破，根本不愿接受现实，挣扎着想一口吞掉亦妩，以泄心头之恨，“予人希望又让人失望，你比那九方溟渊更可恶！”

　　“闭嘴。”

　　亦妩猛地抬起头来，双眸赤红，咬紧牙关，“轮不到你说话。”

　　洞顶落下小石子，不偏不倚砸在亦妩额头。鲜血顺着眉心流下，划过鼻翼，流到她嘴唇上，宛如地狱阎罗。

　　黑蛟被她气势震慑，不服气地安静下来。

　　熟悉的血腥味儿一下子提醒亦妩，她还有办法。

　　只要她彻底放弃仙骨，把体内积攒的磅礴魔气炼化，兴许能试着御使九方桀的心头血。

　　无人知晓，当初誓死抵御魔族，与魔尊九方桀战得昏天黑地的仙界战神，是亦妩的母亲。

　　那时候，亦妩尚在母亲腹中。

　　战斗途中，战神被魔尊魔气所伤，诅咒缠身。为护仙族，她将魔气与诅咒通通逼进腹中，生生伤了亦妩仙根。

　　可惜仙族依旧战败，被封印于原本魔族所居之地。

　　极冥本魔地，魔气瘴气围绕，不见日月，仙族难以生存。直到亦妩出生，所有魔障之气自发汹涌彭拜涌进她小小身体。

　　被母所累，她成了天生魔器。

　　父神在亦妩体内设下封印，护住她本就损伤的仙骨，再三叮嘱她。

　　“云儿，无论如何不能打开封印，切记。”

　　“若失去仙骨，你永远也回不来了。”

　　眼泪不知何时流出眼眶，视线变得模糊，亦妩眨眨眼，强行压下。

　　对不起父神，归云要食言了。

　　下定决心后，她将黑木盒子盖上，小心放在一旁，盘腿席地而坐。

　　父神留下的封印极其牢固，亦妩动用噬魔术才将其打开。

　　她看到自己的仙骨，莹白上布满黑色裂纹，只瞧见一眼，便被潮水般魔气湮没。

　　数不尽的魔气包裹住仙骨，从裂缝侵入进去，将本就受损的仙骨彻底击碎，亦妩吐出大口鲜血。

　　她不敢耽误，屏气凝神炼化魔气。

　　残破不堪的仙骨彻底化为齑粉，重新塑造起来黑里透红的强大魔骨，剧痛充斥全身上下每一寸骨肉。

　　出生以来吸收的磅礴魔气全被炼化，亦妩嘴唇和指甲不受控制变成黑色，眸色更是深不见底。

　　当亦妩炼化完所有魔气，修为大成时，整个山洞都为之颤抖。

　　黑蛟亲眼见证整个过程，惊诧不已，它仿佛感受到当初在九方桀身上才感受过的压迫感，“你……”

　　顾不得歇息，亦妩重新睁开眼，用袖口擦掉嘴角鲜血，拿着黑木盒子站起身。

　　她紧张地再次打开盒子，将魔力施加到血珠上，之前纹丝不动的心头血晃晃悠悠漂浮起来。

　　“成功了！”

　　亦妩欣喜若狂，眼中光芒璀璨。她小心翼翼御使着血珠往上飞去，放进阵眼之中。

　　如上次那样，魔尊九方桀的心头血稳稳悬在阵法上空，黑蛟身下亮起庞大繁复的阵法花纹，接下来只要结印催动法阵，便可打开极冥封印。

　　黑蛟抬起头，满怀希望地望着头顶，随后又死死盯着身下。它不敢发出丝毫声音，生怕打扰亦妩。

　　亦妩深吸口气，学着九方溟渊的动作，双手结印，催动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