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冯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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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钰并不是一开始对甄漪好的。
冯钰出身一个不起眼的贵族，嫁给李家二爷李俨。
李俭未娶亲之前，府里上上下下都是打点。
从甄漪进门以后，李母明里暗里要她把管家权给甄漪。于情于理，都应该是李俭的妻子管家。
冯钰心里不大痛快，初时与其他人的态度一样，对甄漪颇为冷淡。
但甄漪自己不争气，实在不是管家的料。
李母让冯钰在旁教她，抱厦里，甄漪坐主位，冯钰坐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下人们糊弄她。
快到年根儿，庄头们来请安，送来的除了银两，还有各种活鸡活鸭，野鹿野鸡和各色米粮。
庄头们那边轰隆隆报了一堆账，听的人头晕，从前冯钰管家时也是私底下自己再细细算一遍，费时费力。
冯钰只喝茶，不说话，由着甄漪看着账本，听着报账，她心里盘算好了——这些庄头们老早就听说了李府换了个管家的媳妇，小门小户的，定好应付，此次来也是想要试试她。
甄漪只要管不好，管家权依然会回到冯钰手里。
“等等——”甄漪皱着眉头叫停报账的声音，质疑道，“你方才说，一亩御田能出两石胭脂米，按往年例，这次怎么少了两百三十一石？”
不光是庄头们愣住，连一旁喝茶的冯钰也不淡定。
庄头们向来会在这些事情上做手脚，只因李府家产多，这些进账品类太多，数目太繁，如果每个都算的十分清楚，既让这些庄头们抱怨刻薄，也实在累人。
往年只要不太厉害，冯钰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可甄漪不仅算的快，甚至连养鸡鸭每日所用多少糠都算在里面，可见详细。
冯钰打听过甄漪身边的人，她们只说，甄漪记性好，连大爷都夸赞她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却不想算计也这般快。
庄头多精啊，看了一眼一旁的冯钰，心里盘算了片刻，才与甄漪道，“大夫人不知道，九月里下了一场碗大的雹子，连人带房并牲口粮食，损失了成千上万……”
狡猾的庄头哭诉着，却哄骗不了冯钰，一听就是敷衍的说辞。
只瞧见甄漪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沉，庄头以为她听出他的糊弄，心里合计着该怎么应付……
直到他心虚的说完，甄漪这边才回了一句，“哦，是这样……”
这一句话说完，庄头们就知道，这次应付过去了，也知道了新夫人极好糊弄，加大了卖惨的力度。
冯钰没想到，她是真的相信了。
后来李俭知道了这件事，庄头们从几百里外赶来，跪到他面前，一句谎话都不敢说，差了多少，最后都补回来，这件事才罢。
李母那边，李俭自去说了，李母也歇了甄漪掌家的心思。
在这个尽是贵族出身的妯娌里，冯钰的出身的贵族算是落没的，只因按照长幼才让她管了家，她在这些出身大家族的妇人们吃尽了苦头，但起码下人们碍着她的身份不敢忤逆她。
但已是孤女的甄漪就难过多了……
冯钰听说过甄漪出身并不是大家族，这些管家理事的本事也不大通，也不知道大哥娶她之前有没有过考量……
或许有，但他好像真的没对甄漪能管家给予什么厚望。
冯钰不知道甄漪知道真相后是何反应，但管家权最终还是回到了她的手里。
甄漪除了她仅有的李俭之妻的身份，又变得默然无声。
想到这里，冯钰只觉得好笑，甄漪何曾默然无声？
冯钰想起，她和甄漪是怎么好起来的呢？
是从一场打架之后好起来的。
冯钰管家在这里人多的李府格外不容易，反而因为她管家和出身，府里的人更增加了对她的不满和轻视。偶尔讥讽她的话，冯钰也只当没听见。
可你退一步，她们就进百步。冯钰有天直到夜里也没见征哥儿回来。李府的书塾不远，按说早该回来的。
冯钰想着人看看，却看见小丫鬟急忙过来和她禀报。
原来是甄漪为着征哥儿和三房的夫人打起来了。
三房家的素来看不上冯钰，连带着也欺负征哥儿，三房家的小子下学后把留在书塾的征哥儿一个人锁到屋子里，伺候征哥儿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甄漪砸了书塾的门，拉着征哥儿听清了原委，也不说带他回冯钰那里，直接领着人去了三房。
三房的夫人自然向着自家孩子，平时因着李俭，对甄漪不算太过放肆，眼下为了自己孩子，当然不会把二房和甄漪放在眼里，说出来的话也不好听……
冯钰只记得，当她赶到的时候，甄漪骑到三房夫人的身上，头发散乱的不成样子，她还嫌麻烦，撸了袖子继续干。两边的奴仆拉都拉不住，越使劲拉，三房夫人越“哎呦”叫唤疼。
冯钰仔细摸了把征哥儿，知晓没出事才放了心，转身去劝阻甄漪，哪知甄漪根本不听。
下人眼看连冯钰也拉不开两人，只好去前头请李俭来。
直到李俭匆忙赶来，甄漪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后来三房再也不敢欺负征哥儿，也没人敢欺负甄漪，她是真的丝毫不顾及什么贵族夫人的体面。
甄漪给徽哥儿开了个方子，“他还小，药还是少吃。郎中开的药只怕他不爱吃，你照着这个方子给他，里面放了枇杷，他应该是爱的。”
冯钰接了递给身边的丫鬟，嘱咐完之后，又玩笑道，“请漪娘就诊不花钱。”
冯钰请甄漪来自然不只是为了让他们母子相见，她是真的信任甄漪的医术。
听她玩笑，甄漪浅浅笑了，又想起什么，“你家那个……要不要我去看看，我在边境从医，跟着一个老军医学了很多，只怕能治好他的腿伤。”
冯钰听到她说，眼睛霎时闪过惊喜，却又稍纵即逝，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很多。
甄漪口中的指的是，二爷李俨，冯钰的丈夫，早年间在一次归家中车夫驾马意外翻了车，李俨整个人翻了出去，侧翻的马车狠狠压住了他的腿。
可伤及了关键部位，连白济川也无法，最后落了个腿部残疾。
因着这个残疾，李俨终身都不能参加科举，一辈子仕途无望。
冯钰知道丈夫的心病，这些年不知道看了多少医师，可她却没有答应……
“还……还是算了罢……”
甄漪心中疑惑，却只以为她是顾忌她女子的身份，“你知道，边境多有受伤的将士，大大小小的伤我都见过，且大多都是骨头的损伤，我跟着军医时常治疗这个，你若因我是女子的身份不愿我给他医治……”
“不，漪娘……”冯钰打断了她的话语，“我不是因为这个……”
她叹了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心动了，“好，我回去与他说说。”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大门口，冯钰说，“天色不早，我就不留你了，想必蓉娘早等着你回去。”
说完又贴心补了一句，“徽哥儿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
话未说完，冯钰唤了一声，“大哥。”
只见李俭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甄漪这才注意到门外多了个人。
一看到他，甄漪也愣怔在原地，想起那日不管不顾的一巴掌，那是她误会的。
李俭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一下子周围安静了下来，李俭也不进去，也不说话，就好似堵在门口。
还是冯钰来打圆场，“徽哥儿的病……我不大放心，所以请漪娘来看看……现下时候不早了，正要送她出去。”
李俭目光落在甄漪身上，又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正在这时，丫鬟来寻冯钰。
冯钰管家，平日里就忙的脚不沾地。
“我送她罢。”李俭道。
冯钰愣了一下，瞅着二人好几眼，便应了。
她本就有意撮合二人，撮合的原因是后话了。
伺候李俭的侍从名唤周秦，一直跟着李俭进出皇宫，方才冯钰早已唤人备了马车在门口，可周秦却道，“天黑，牵马的人胡乱牵了一头，那马是新来马，还没拉过车，我叫人换了一辆来。”
甄漪和李俭就在那里等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旁边站了这么个人，明明他可以吩咐小厮把她送回去便罢，他却偏偏要和她一起站在这里等着。
他不说话，甄漪也不说。
甄漪心底涌出莫名的烦乱，心里想了很多，有以前的事情，还有他给她留的几箱子财宝，足够她度过后半生。
……还有前几个月的那一巴掌。
现在知道背后捣鬼的不是他，甄漪手心里似火烧，好像那天打完的触感还在。
她想问李俭那天为何会在衙门，他一个户部的，何时能与衙门扯上关系，她心里暗想，他当时怎么不说清楚呢？如果当时说清楚，或许她就不会……
突然又想起来，他那天其实说了，只是自己不信。
那他怎么又出言送她呢？
出奇的平静，好像当时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安静的连同那日的争吵也像是没发生一样……
想起那日的争吵，甄漪眼底变得晦涩。
周秦在这时牵来了马车，他的神情很是殷勤，还特地介绍，“这马是从并州来的黄骠马，稳当的很。”
说完又掀开车帘，“里面铺了鹅绒，还有备好的手炉。”
他亲自拿来脚凳，直到他说，“夫人，小心脚下。”
甄漪僵在那里，她下意识回头看李俭。
李俭神色淡淡的，好像没听见一样，但他一定听见了。
周秦跟着他身边这么多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最是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冯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