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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李府 ...

  •   甄漪不喜欢齐成仁,他眼里算计和嘴上蜜意总是让她想起从前在李家的那些人。

      虽是不愿,但她到李家时,是真的想要融入李家。

      李家分支多,人也多,仅仅的嫡系就有三房,三房之下又分许多房。

      甄漪刚嫁进来的时候日子并不好过,她不是大家族出身的,仅仅这一点,就在出身世家的妯娌们里矮一截。

      她是长房长媳,说句好笑的,她在李家原是也管过家的,但甄母早逝,她少于教养,根本管不住下人,看账本也十分费力。

      下人们瞧出了甄漪的行事没什么手段,回差事逐渐轻慢了起来。甄漪也发怒过几回,却委实没有什么震慑性,丫鬟婆子不怕她,族内出身世家的夫人们就更不用说了。

      管家权后来又重新回到冯钰手里。

      甄漪就是这个时候才向白济川学医。她学医的初心并没有济世救民心思,只是因为兴趣,这种兴趣或许是在诺大的李家无所依的情形下催化而成的。

      她跟着白济川学的很认真,李俭那个老古板居然没有拦着。

      但李家其他人不是这么想的。

      那一日,天边的日头西斜,甄漪估摸着李俭快从宫里回来了,从白济川那里出来往回赶。

      路过亭边,便听到两个女人议论。

      两人交谈的内容是她,甄漪记得白日里她们对她可不是这个态度。

      李俭到家的时候,李母着人来唤他过去。

      他近日里忙,李母也不好打搅,但心内的念头憋了几日。

      “你从小主意正,你的事我和你父亲也没掺和什么,哪怕你要娶甄家姑娘,我和你父亲也从未说过一句,可……”

      成亲半年了,甄漪肚子还没个动静,李母自然着急了,也派白医师给两人看过,身体没什么毛病。

      李母起初不好直问李俭,怕他觉得脸面过不去,伤了母子之情,直到唤来李俭身边的仆从,才知晓二人至今还未圆房。

      李母想着,既然他执意娶了甄漪,倒不至于冷落。

      李俭早年间忙于仕途,成婚和其他几个兄弟相比晚了一些,眼见几个兄弟的孩子都落了地,李母怎能不着急。

      她倒想过唤甄漪过来问问,但她儿子的性子她不是不了解。

      李俭内敛,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沉默了良久才道,“……她还小……”

      李母道,“她还小?你三弟的小妾张氏比她小几个月,如今都有孕在身。”

      李俭神色平静,缓缓言道,“岳父刚过世不久,她心内伤怀……过些日子罢。”

      成亲那晚,甄漪并不让他近身,那时他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成亲那晚,李俭在前厅接待宾客很晚,等到他回房时,房内的烛火已经换了一批。

      那晚其实他并未想与甄漪行周公之礼,一是因为他这段时日的确很忙,忙完甄父的丧事,又忙着自己的婚事,很是疲惫,二是甄漪父亲刚过世。

      即便甄父临终有话,但他从小被圣贤书腌入味了的人,性格古板又一根筋,总是是会顾忌些的。

      眼前是蒙着大红盖头的新娘子,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他不大稳当地向甄漪走去。

      直到,看到喜床上的新娘子。

      听见他的动静……甄漪侧过了身子。

      李俭的酒醒了大半。

      那些甄父与他说,“小女对李大人心悦已久……”之类的话语,全都在这一刻销声匿迹。

      李俭从李母处回到自己庭院内,甄漪已经在房内等着他用晚膳。

      大半年了,李俭才觉出味来,甄漪并不像甄父那般所说“心悦已久”。

      但木已成舟,且甄漪无依无靠。

      李俭那时想着,受人之托,就这样罢。

      平日里两人话并不多,李俭性子内敛沉默,而甄漪更是与他没什么话说。

      他到了静慎院,一个居所,被他起的像是一个老书斋的名字。

      他照例挪了步子去房内,看见甄漪如往常那般坐着。

      这渐渐成了他的习惯,每次从外面回来之后,都会先行找她待在何处,这种习惯他没和任何人说,更没与甄漪说过。

      他自顾自地脱了外袍。甄漪是个眼里没活的,更别说她后来学了医,一心只在医书上,只要他不开口,她就真的视若无睹。

      住在一起大半年,两人并非没有交集。

      那是他从袁州回来,夜晚回来的,舟车劳顿,当时他只觉得身体很重,走路却轻悠悠的。

      等真到了屋里,眼皮已经睁不开了,他躺在床上没有动,乏得很。

      他猜测自己是得了风寒,连夜骑马,再加冷风,他这身子也不如几年前。

      他不喜人在身边,因此没有奴仆发现他得了病,恍惚间,额头好像被人摸了几下,他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药香。

      他很快知道是谁。

      甄漪天天往白济川那里跑,那里的药香浸染着,有时夜间,她睡在旁边,总有若有似无的药香飘来。

      甄漪晃着他的身体让他起来。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主动与他索取什么,他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在等着这个时候,但他下意识应她。

      哪怕自己昏昏沉沉真的起不来,他身体也在应她。

      甄漪发现他是真的起不来,从他身边站起来。

      她想去找白济川来给他看病,刚转过身去,手就被他拉住,甄漪以为他醒了,又唤了他两声,还是唤不醒。

      她使了力气,使劲挣开他的手,去找白济川。

      他果然是风寒,白济川把了脉,又开了药,才走了。

      下人们端来晚膳,从外头走进来三四个人。李俭净了手又看了她一眼,甄漪依旧没有要服侍他的意思。

      李俭记得他被诊出风寒之后,甄漪是什么反应?

      嗯……她在隔壁耳房收拾床铺睡了……风寒是会传人的。

      他当时心里略过一丝伤感,尤其是在醒来,身边空无一人,但却只在转瞬间。

      自他在朝廷官位越做越高,李父身子年迈,李氏一家,族内大小事务都交给他,他年龄越来越长,也比前几年更忙,他没有精力去处理那些伤悲秋。

      甄漪是在李俭病好之后,才发现耳房的床铺被人收拾了,她的医书,还有自己的一些小玩意儿,还有她从白济川那里得来供她研究的好几种药材,都尽数出现在了她与李俭的卧房。

      她站在卧房内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想把它收拾回耳房,才发现这大半年来,她在李家积攒的东西已经不少了。

      她收拾着收拾着突然来了脾气,把李俭的枕头扔在了地上……如果不是李俭吩咐,下人根本不会动她的东西。

      因此李俭回来就看到在那里不说话的甄漪,两人都没开口说话,李俭自然不会说,甄漪是不知道怎么说。

      是啊,他们是夫妻,有名无实也是夫妻,她能怎么办。

      李俭瞅着一言不发的甄漪,想要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

      门外却传来一个声音,正和他院里的下人说话。

      “大哥回来了?那正好!让他来评评理。”

      是三房的,李俭的堂妹,一进来瞅了一眼甄漪,便开始对着李俭竹筒倒豆子地讨说法。

      她这堂妹自小伶牙俐齿,因年龄小,兄弟姐妹皆让着她。

      下午她在亭子里歇晌喂鱼,喝了几盏酸梅汤,晚间肚子就开始疼了起来,问罪到厨房,厨房便说出甄漪下午来过厨房。

      幸而不是什么严重的……

      李俭还没开口,早在一边忍不住的甄漪霍地站起来,“她说我小门小户不配嫁到你们家!还说我不检点!”

      甄漪没指望他向着她,像只发怒的小猎豹,死死盯着堂妹,恶狠狠说,“我不仅敢下药,我下次还听到,砒霜我都敢下!”

      堂妹几时听过别人这么对她说话,对着李俭哭诉道,“大哥,你看她……我不过是玩笑说了两句,她还要毒死我……

      李俭听完,看了一眼甄漪,对堂妹轻飘飘地说道,“她玩笑的,回去罢。”

      堂妹和甄漪皆是一怔,堂妹失声道,“大哥!”

      “好了!你若不招惹她,她不会招惹你。”李俭冷声道,“都快要嫁人,嘴上还不知礼数!”

      “回去。”

      堂妹还想说些什么,看李俭的脸色便不敢再说话,哭哭啼啼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两人,气氛有些尴尬。

      甄漪还是一直炸毛的小豹子,但却收敛了些,她干巴巴道,“我不是玩笑,我就是敢。”

      但白济川听到府里一些风声,还是和李俭请辞走了。

      只是把医书留给了甄漪。

      过了几个月,堂妹也嫁人了,府里又剩下甄漪一个人了。

      其实一贯是这样的,族内许多人对甄漪的态度,要么是面上过得去,要么就是轻视。

      他们不明白,仅凭着甄父临终嘱托,李家的宗妇就是一个从头到脚都没有大家风范的女人。

      他们看不上甄漪的家世和做派,因此看不上她的不稳重与轻狂。尤其是在甄漪进门半年了也没有身孕,这种看不起更加愈演愈烈。

      好像甄漪如果做不了大家族的宗妇,能生个孩子也算是她留在李府最大的作用了,但即便是这个,甄漪也做不到。

      除夕守岁那晚,李俭身为家主,在前厅忙着,后院是孩子和李家妇人们的说话的地方。

      甄漪和孩子们在后院放烟花。李府规矩严,公子自三岁便需早起启蒙读书,姑娘们也需得在房里习得针织女工,平日里循规蹈矩的小孩子们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稍稍松懈。

      甄漪虽占了宗妇的位置,但却比李俭小七岁,言辞举止都不像大人,与这些还没驯化,心无城府的小孩子们最能玩到一起去。

      直到妇人们各自唤回孩子,院里才安静了下来。

      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甄漪没有孩子,她不需要唤孩子,也没有人唤她。

      甄漪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安静地无趣。

      她也离开了院子。

      回到卧房,身为家主的李俭依旧没有回来。

      她漫无目的地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又起来把白济川留给她的医书翻看了一会儿,也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收起了医书。把手中的烛火放在床头,烛光把她抱膝在床踏上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时间好像凝住一般……甄漪只觉得格外漫长……

      她都快要睡去了……直到听见了丫鬟叫她。

      是李俭派人来叫她。

      “困死了我不去。”甄漪百无聊赖地缩在床里面。

      丫鬟不敢违背李俭,为难地看着她。

      甄漪只好起床,换了衣服跟着她去。

      甄漪进门并未带一个丫鬟,这丫鬟是李府的,从她嫁进来就一直照顾她。

      能回禀李俭,丫鬟松了口气,心情愉悦地给甄漪收拾衣裳,却听到她突然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已经过子时了。”

      衣服换好后,甄漪没立即去找李俭,从她平日里放东西的箱子里寻了寻,拿出一个荷囊递给她。

      “随年金……”

      丫鬟疑惑,便听她解释道,“大年初一我爹娘都会给的。”

      小孩子长一岁,长辈便会跟着多给一个铜板,只是求个孩子长命百岁的吉利好意头,京城并没有这个习俗。

      甄漪见她愣在原地,“你别嫌少……明日你家大爷会给你发红包。”

      京城的天冷得很,甄漪坐在马车里冻得打了个喷嚏,不知道李俭发什么疯,大半夜叫她出去,明明大家都睡了。

      等快到的时候,甄漪想好了,但凡李俭没什么大事,她转身就走,才不要在这里受冻。

      她刚下马车,差点儿被吓了一跳。

      骤然间,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静谧夜空,一道火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如离弦之箭,直冲向高空。

      紧接着,“砰” 的一声巨响,火光在半空炸裂开来,刹那间,无数金色的光屑如喷泉般向四周飞溅,像是一场璀璨的金色流星雨倾洒而下。

      还未等甄漪回过神来,又一朵烟花在空中轰然绽放。

      随后,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如繁星闪烁,或似花朵绽放,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绝。

      今夜李俭在前厅,还是回来了一次,他看到甄漪在和孩子们玩烟火。

      他想着,她是喜欢这个的。

      除了医书,甄漪对李府的所有一切都不是很感兴趣,今夜是为数不多看到她玩的很开心。

      李府规矩大,人也多,他准备了烟火带着她在郊外放烟火。

      “喜欢吗?”

      在轰然的烟火声中,李俭侧身对着甄漪询问道。

      他不确定甄漪是否听到,其实甄漪不回答什么,他也不会怪责什么。

      他总在她身上,探寻到自己的耐心总是无限放大。

      甄漪果然没回答他,或许真的没听到。

      她站在他身侧看着烟火,很认真,她想到了爹娘还在世时,每年都会给她放烟火,那烟火不如李俭的盛大,但她却更喜欢。

      李俭察觉到甄漪扯了他的衣袖,他侧身看她,却只能看得清楚她的口型。

      他低头凑近了些,两人的距离不断缩减,他问她说什么?

      “你是因为我爹才对我好的吗?”

      混着烟火的轰鸣声,她的声音很细微,但他听清楚了。

      甄漪只看到他比黑夜还黑的瞳仁,比星子还亮的眼睛,直看到她心里去。

      她听见他说。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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