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虫》雨山白石

1、爱人重逢 初夏，鸢尾

　　朝海市正迎接着夏天的第二个台风——蝴蝶刚刚登陆。
　　暴雨肆意侵略着这个城市，狂风席卷着雨水在建筑间横冲直撞。迟墨檎即将做出他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与秦鸢为他的研究内容争吵。迟墨檎是一名生物学家，他在的研究所是涡尔公司旗下的。涡尔集团曾在十几年前靠着克隆技术一蹴而就成为世界财富的中心，随着克隆人体的禁止涡尔集团渐渐退出了大众视线。默默做起了通过克隆技术攻克各种疾病的研究。
　　迟墨檎所做的事情本该是为了全人类。可直到他发现了那只虫……不灭不死的虫，米勒。
　　“你为什么一定要研究克隆人？你知道这是所有国家法律禁止的吧！那样残忍的研究你怎么能去做？”秦鸢几近疯狂的嘶吼着，过去这么多年怎么还会有人着迷于克隆人实验呢？
　　“鸢哥，这项研究能为人类带来莫大的好处。”迟墨檎拉住准备离开的秦鸢。“鸢哥你别走，外面台风天下着暴雨呢。”
　　“明天就去公司退出这项研究。”秦鸢冷着脸不看他。
　　“鸢哥，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去研究的。”迟墨檎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恳求他不要离开。
　　“迟墨檎从一开始我就不同意你参与研究！为什么你一定要做他们的刽子手？”秦鸢这次是下定决心势必要让他退出。因为关于米勒的研究太过危险了，那些人不会放过迟墨檎的。
　　秦鸢看他无动声色抓起车钥匙转身离开，也不顾什么台风天。迟墨檎用恳求的语气求他不要离开。他真的受够了这个偏执固执的人，说再多也没有用了。他绝不会和推动战争的人在一起。说把便推开迟墨檎夺门而出，他在车里握着方向盘呆愣着。
　　“该死的迟墨檎，怎么就非要和这个研究死磕了？”秦鸢若有所思，不仅仅是因为关于米勒的研究十分危险，也是因为他同情着克隆人的遭遇。
　　涡尔公司曾向社会投放过一批克隆人服务于人类，对他们有着十分严格的管理。他们没有人权，没有自由。在人类社会中生存的如同牲畜，但他们却有着和人类一样的独立思考能力、感知力。这和身处地狱并无不同，在这种环境的压迫下自然会滋养恨意。那股恨意随着时间逐渐壮大破裂，便爆发了他们的反抗斗争。那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人类社会都为此混乱不堪，政府便派兵抓捕了那批克隆人，从此克隆人体实验被全世界禁止。
　　可人类的欲望又怎会因为法律的限制被消除？
　　秦鸢看着天边侵泄而下的雨水发动了汽车。暴雨来的汹涌退去的也很快，初夏又刚刚下过雨应该是比较凉爽的，却因为无休止的争吵和不断打过来的电话变得闷热窒息。
　　“铃～”
　　不知道是第几个电话了，秦鸢无奈接听“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再听了，我绝不会和杀人凶手在一起的。”他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谦谦学者变成满手血腥的屠夫。
　　“鸢哥……别走……求你了……别离开我。”电话那头的迟墨檎手里攥着玻璃的碎片，手臂上满是鲜血。秦鸢也察觉到一点不对劲“迟墨檎你怎么了？墨檎？”他又对自己做了什么事！？再一次用自己来威胁我吗？秦鸢还来不及再说什么电话那头便没了声响。
　　秦鸢慌张到没发现前面拐弯出行驶来一辆大货车，司机像睡着了一样没有鸣笛示警，笔直撞向了他的白色轿车。刹那间碎片纷飞，车体四散崩裂。已经来不及了，巨大的冲力连车带人推下了山崖……“我不是故意的……完了，完了！天太黑了…天天太黑了……”
　　山崖下车体残骸散落一地，空气里充斥着金属燃烧的味道混杂着汽油泥土和浓烈的血腥味，车里的人再也没了动静。
　　六月初夏，雨后花谢。只剩下破败的花瓣默默躺在地上，前几日还绚烂的鸢尾花不再明媚，只留下暗淡的身躯。
　　初夏，鸢尾花败。
　　迟墨檎终是做出了他最后悔的决定，只能试试看唯一的选择了。
　　没有秦鸢的七年里度日难熬，明明每分每秒都在思念，可爱人却永不入梦。
　　七年后的新夏，四月十三号。
　　医院内病床上躺着的人微微动了一下睫毛，迟墨檎便慌张的不行。因为这个人是比自己都重要千万倍的人。
　　那场车祸过去了七年，司机肇事逃逸没有任何踪迹，比起这迟墨檎更关心的是眼前人的生死。没有人比他更在乎秦鸢了。
　　新夏的阳光照在秦鸢脸上，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所有的事物都非常的陌生。迟墨檎轻轻走上前将他脸颊两侧碍事的头发撩到耳后，生怕惊到他轻声询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鸢没有出声只是像小孩子那般不知所措的看着迟墨檎。一切显得那么陌生，好像初次降临人间一样。迟墨檎喊来了医生为他做全身检查。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迟墨檎没有再触碰他，因为感受到秦鸢对所有事物都感到陌生害怕和迷茫。“医生说你因为车祸失去了全部记忆，又躺了这么久，现在身体不适是正常的。你不要害怕，没有人再会伤害你。”
　　秦鸢感到了极度的无助和害怕，他根本就不记得眼前这个人是谁，不记得为什么在医院，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是看着医生护士都在尽心尽力为自己做着检查，这个男人也一直在照顾自己不像是要害自己。
　　迟墨檎没再多说只是一直帮他按摩受压的地方，坐在一边看着他入睡，帮他翻身。因为刚刚苏醒的原因吧，秦鸢的大部分时间都不太清醒，昏昏沉沉的。清醒的那一小部分时间他就在思考这个悉心照顾自己的人究竟是谁？自己是怎么了？但都没能得出结论，因为清醒的时间太短暂了，有时候刚刚想到问题就睡着了。不过不管怎样这个男人起码不是自己的仇人吧。
　　秦鸢睡着后一直做着奇怪的梦，梦里有十几岁的自己，有上大学的自己，还有和人争吵。各式各样的事都在梦里发生，走马观花一样。好像要把上半辈子的人生都要走一边。是久睡的人再醒来都这样意识混乱吗？
　　过了一段时间秦鸢清醒的时间变多了，白天护士允许他下床活动一下。可这么久没下地根本走不了一点，还好迟墨檎寸步不离的照顾他。但这段时间秦鸢始终没和迟墨说过话，或者说他和谁都没有沟通过。
　　“鸢哥，你觉得还能走吗？会不会太累啊？”迟墨檎对他很温柔，很有耐心。秦鸢摇摇头，他其实很想快点恢复好，现在走几步都需要有人搀扶不然就是需要辅助器。而且就连说话都很困难，磕磕巴巴也只能发出一点单音节的字，这让秦鸢非常苦恼，有时候也想回答迟墨檎可说话怎么就这么困难。
　　“没事的鸢哥，慢慢来不用急。”迟墨檎抬头看着他，嘴角轻轻上扬，那个笑容让人感觉到温暖和宠溺。秦鸢最后用笨拙的“嗯。”回答了他。
　　“鸢哥，以后我陪你康复吧。”迟墨檎想了想“还有发音训练。”
　　秦鸢磕磕绊绊了许久“h…h…好。”
　　这一两个月来迟墨檎都陪伴着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秦鸢不由得开始好奇自己与他的关系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是挚友？可是……有时候迟墨檎的举动过于亲密了吧？
　　有次秦鸢着急上厕所，可是腿脚还没恢复好根本站不稳。是迟墨檎拉过他公主抱那样走去卫生间的，过程中也是他架着自己的上半身。所有景色都被他尽收眼底……关系最好的朋友会这样做，还是给个矿泉水瓶子就好？
　　秦鸢的记忆还未恢复，脑海里只有一小段一小段的画面。这些画面大部分都与迟墨檎有关。还是能轻而易举分析出他们的关系不太一般。
　　在医院病房里，秦鸢坐在病床上直勾勾盯着迟墨檎忙碌的身影。他整理着秦鸢的衣物，为他更换新的生活用品。迟墨檎还是挺好看的，不仅个子高身材好，性格也非常温柔。主要是那张脸来病房检查的小护士没有一个不被他的美貌所折服的。
　　迟墨檎察觉到了他炙热的目光，转身问道：“怎么了吗？一直盯着我看。”
　　秦鸢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假装很忙又咳了一下：“没什么。”
　　“鸢哥，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迟墨檎体贴的递过去一杯温水，坐在床边看着秦鸢。“什么都可以问的，你说吧。”
　　秦鸢顿了一下问到：“我想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还有，我为什么会在医院？”秦鸢的语言系统是恢复的差不多了，一股脑的把所有疑问都说了出来。
　　迟墨檎双眸紧盯住秦鸢不放。看的秦鸢有些不好意思底下了头。
　　“鸢哥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他微微笑了一下反问道。
　　“我我不清楚，我的记忆还没恢复，但我想至少我们不是仇人。”对自己这么好的人除了亲人恋人秦鸢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
　　“我们是夫夫，登记结了婚的那种。”
　　这个回答令秦鸢目瞪口呆。虽然也有想过会不会是恋人关系，可是已经登记结婚了是自己没预料到的。自己不仅交代出去了，还是和男人？
　　虽然现在同性结婚的越来越频繁，但是自己居然是个已婚的Gay。好在迟墨檎模样还挺好看的，条件应该也不错。毕竟照顾自己的这段时间他都不用上班的，住院的各种条件也都是最好的。自己跟了他好像也还能接受？
　　秦鸢楞在原地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