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错会半生》榆水岸

2、走向海的深处 无题

　　我第一次放声大哭，不会干涸的眼泪断续的流了三年，最后一次是我进入组织卧底的前一天。

　　于是我比以往需要记住更多的东西了，这其中大多是暗杀名单、数据密钥，还有这一张张害死我亲人的脸。

　　以往不能忍受的烟味和酒味在这里都成了家常便饭，酒精过敏的我还多了一个酒的代号。

　　“Kimberly，你几岁？”

　　声音来自刚见面的新任务搭档，是一个年轻的日本男人，和我一样刚进组织没多久就凭借出色的能力取得了代号。似乎是刚起了蓄胡子的念头，下巴上还是一层青色的胡渣，头发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黑，眼睛泛着带雾气的蓝，实在跟亚洲人有很大的区别，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长得很好看。他的代号是什么来着？应该是Scotch。

　　在这里我第一次杀人，杀好人，杀无辜的人。我用力的搓着指尖留下的血痕，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身边的人递来了一个手帕。

　　“十九岁。”我接过手帕，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好年轻啊，不过为什么要来做这些朝不保夕的行当？”

　　这个问题反问你也合理吧。我觉得他的话有点多了，不过我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因为钱。”

　　“就这样啊，”他浅浅的笑起来，“只是因为钱的话，还有很多……”

　　忍无可忍拿起枪对准他的脑门，于是他闭嘴了。

　　这样类型的、毫无营养的对话是我刚认识他时常有的，那时的我尚且不明白他的用意，觉得这个组织的啰嗦男人除了枪法很准以外别无长处。

　　说他啰嗦也不太准确，比如面对Vermouth、Gin这样的人时，他就会变得相当内敛，收起了那一副健谈的模样。后来我有一次在汇报完任务之后，把这事当抱怨一样说给了玛丽长官听，她沉默了一会，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新任务在英国，潜入政府内部获取新税务政策的情报，并且击杀一名政府议员，他的提案影响了组织在欧洲进出口贸易方面的利益。

　　于是现在我紧盯着摆弄狙击枪的Scotch，脑海里一字一句地回放着玛丽长官说的话。

　　跟他培养感情获取更多的组织信息？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做的来？到底多傻的人会被我拙劣的演技骗到啊？

　　“晚上，我请你吃饭。”

　　他的背影顿了顿，我以为他会问许多烦人的问题，那样我会立马拍屁股走人并且找Vermouth让她给我换个任务搭档，然后跟玛丽长官说以后别再让我执行这样的命令。但他很痛快的答应了，反而搞得我不知所措。

　　我随便找了一家餐厅，但所有地球人都知道英国菜难吃的令人发指，所以我就像现在这样陷入了饭菜不能入口想说什么也没法开口的尴尬境地。

　　你知道的，我生性就不爱说话，所以还是你先开口吧。我的眼神飘来飘去，最后还是落到了对面的人身上。

　　Scotch津津有味的看着菜单，偶尔会向服务员询问一些特色的调料如何调制，自然的像在自己家一样。他竟然会做饭吗？做着这样的工作却保持着温馨的生活格调吗？虽然我也会做饭，但大多时候是也只有我自己能吃得下去的程度。

　　“我们前天的航班号是多少？”

　　“JL043，机型是波音777-300。”我下意识的回答后不明所以，坐的飞机有什么问题吗？我忍不住加了一句，“给的橙汁太酸了，很难喝。”

　　“能记住这么多东西，大脑压力很大吧，会不会失眠头疼啊？”他又笑了起来，笑容被夕阳映衬的更加柔和，我突然有些庆幸选择了窗边的座位。

　　“会。”我发现他总喜欢不厌其烦的关心我，“但我会把记忆分成许多模块储存起来，然后有需要时再翻找出来，这样会好受很多。”

　　“好厉害，有人教你的？”

　　“我哥哥。”然后我立马就闭嘴了，身边的人无论如何也是个危险的组织成员，就这样在他面前暴露了许多东西，我一下子警觉起来，他在套话吗？

　　“看来你哥哥为了你有专门研究过这方面的知识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餐桌旁立着的吉他包，不过里面是把狙击枪，“他很爱你吧。”

　　“我也有个哥哥，他从小到大都很优秀，是我的榜样，我们以前形影不离的，”他垂眸，微微陷在回忆里，“不过后来我们分开了，我很多年没见过他了。”

　　如果你哥哥知道你在这样作恶多端的组织里面当杀手，会特别失望吧，我腹诽着。

　　伦敦的雨总是下个没完，且毫无征兆。这样的绵绵细雨对英国人来说打伞实在多余，从餐厅出来后，Scotch还是顺手拿过了门口的公用雨伞。

　　“去泰晤士河边走走吧。”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他微愣，然后欣然应允。见我还被雨淋着，他把手中的伞往我这边靠了靠，。

　　街上人很少，只有淅沥的雨声在耳畔不停响着，雨势越来越大，雾气将街道笼罩在内。我和他并排在河畔走着，明明任务还没完成，却谁也不着急似的。

　　"我就很喜欢下雨天。"他突然开口说，"小时候我住在长野县，我常在下雨的夜晚偷跑出去玩，每次出去都是全身湿透回家的。"

　　我不由得抬眼望向他，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一点被风刮来的雨水从他眼角流淌而下，落在他的肌肤上，泛起一道晶莹剔透的水渍。

　　“我不喜欢雨，”我别过脸，“一年到头都晒不到几次太阳，很压抑，所以我很讨厌乌云，讨厌下雨。"

　　“有时候你弃之如敝的东西正是别人梦寐以求的，”他突然停下脚步，“你听说过风水轮流转这个词吗？……”

　　“Scotch。”我打断他。

　　“嗯？”

　　我在他惊讶的目光中伸手抚住他的脸颊，踮起脚尖。他已经腾不出一只手想握住我的手腕了。

　　我仰起头，凑近他的脸，轻轻吻上他。

　　雨滴落下的声音渐渐远去了，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看见他的睫毛在颤抖。他震惊的后退两步，手中的伞却向前倾倒，依然挡在我头顶上。

　　“你……”他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变得有些嘶哑，从耳垂开始，整个耳朵红的彻底。

　　这家伙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然后我说了句直到现在我都觉得脑洞大开的话。

　　“这里是英国，接吻还需要理由吗？”

　　一个从路边折一朵玫瑰花就能求婚的国度。

　　这下他终于呆在那里了，他手一松，于是我们俩头顶的伞一歪，画出个弧线倒了下去，雨滴砸在脸上的冰凉触感却恍若未觉，我看着他这幅不可置信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好像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笑颜。

　　“什么意思，耍我吗？”他说起话都有些结巴了，我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既然你觉得不能接受，那就做我男朋友吧。”

　　他纠结的表情实在精彩，我正以为现在得不到答复的时候，他发出了极轻极轻的音节，轻到我以为那是一声叹息。

　　“好。”

　　也不知道他答应是真心实意的还是因为大脑宕机了，看他的样子更像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