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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万人嫌师父死后第N年3 另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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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辛夷只顾着离开,走出去好一段才想起那是自己的住处,只是屠寒鸦那个情况实在诸事不宜,等过晌再找他商谈。
昨日稀里糊涂地便被带到了这儿,她还没仔细看过这座庄园,如今游览,愈发觉得屠寒鸦心思细腻,连昔日指导他练剑时不小心在假山上弄出的刻痕都一比一复刻了出来。
倒是格外恋旧。
满打满算,她与屠寒鸦师徒二人相处时间,还不如她与沈从鹤的零头长。
时隔一百年,屠寒鸦居然能一眼认出她来,而且没把她当做冒名顶替的假货严刑拷打,辛夷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蛮欣慰的。
就这么被好徒儿孝顺着,在这座山庄住到寿终正寝,着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奈何,任务缠身。
下落不明的沈从鹤,被镇压极地的老爹,被封印的鬼蜮子民,都等着她去处理。
老爹虽然是个喜怒无常、恶名昭著的暴君,对她却是没话说,他那么讨厌束缚、喜欢喝酒的一个人,被压在鸟不拉屎的极北之地一百多年,不知道得憋屈疯成什么样儿。
鬼蜮子民对她向来爱戴,她虽然拿着万人嫌炮灰的剧本,但总有那么一群人无条件信任她,觉得她犯任何错都是有苦衷的。
典型的——
出门在外,人人喊打;
回到家乡,人见人爱。
还有原著主角沈从鹤。
说起来,辛夷很欣赏他,一方面是因为他与自己势均力敌的实力,一方面是他的为人,与原著描述的光伟正如出一辙,从不以派别出身、修炼体系与性别区分善恶是非。
当年那桩婚事,其实并非外间传闻的那般不堪,一切都是权宜之计,是她与沈从鹤一起暗中谋划的弥天大局。
当时有两个选择。
沈从鹤杀妻证道,或她杀夫证道。
仙界给的飞升名额只有一个,诸多苛刻古怪的飞升条件一层层筛选下来,到最后竟然只有辛夷和沈从鹤符合要求。也就是说,她与沈从鹤两个人,只有一人能飞升仙界。
她与沈从鹤同为无情道,距离飞升都只差最后一步,而自仙界流传下来的证道之法,是灭绝至亲至爱——当时她和沈从鹤都觉得邪门,但也只有他们两个有那种想法。
所有修士都对仙界向往无限,对仙界降临的使者恭敬万分,对仙界下达的任何命令或秘法都深信不疑。
她曾向老爹提过此事,怎料就连老爹都没觉得不对,甚至和仙盟那些老祖明里暗里催促沈从鹤尽快证道一样,催着她赶紧定下婚期杀夫证道,飞升仙界,光耀鬼蜮。
辛夷尝试对身边之人说出自己的猜测,但那些人第二天就会忘的一干二净,继续和其他人一起催着她赶紧成婚证道。
第二天还能记得只言片语的,只有屠寒鸦,但他自那以后就厄运不断,身体越来越差,却又查不出病因。
眼看刚收的徒弟终日缠绵病榻,日夜痛苦煎熬,尚且年幼便已经油尽灯枯……辛夷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抹掉他的那段记忆,没想到从那以后他居然真的渐渐好转了起来。
而这,却变相证实了她与沈从鹤一开始的猜测,随后便有了那场不谋而合的大婚。
关于谁杀谁的问题,辛夷和沈从鹤一直到成婚前夜都没谈拢,双方都觉得自己才是最强的那一个,都不肯被对方“干掉”,哪怕只是做戏,于是双方在新婚之夜大打出手。
谁死谁活,各凭本事。
输的那个,假死善后。
辛夷略胜一筹。
按原计划,沈从鹤会拿着鬼蜮至强至宝——轮回珠,假死,隐姓埋名,想办法揭穿真相。
可事到如今,真相仍未大白,死而复生的辛夷,依稀还能感受到那种来自天地的无形束缚,以及那种更胜往昔的窥视感。
沈从鹤和轮回珠不知所踪。最坏的结果,是他出师未捷身先死,进而导致偌大的位面崩坏至此。如此推断,倒也说得通。
但私心里,辛夷当然还是希望沈从鹤在哪个旮旯活着,否则龙行位面这么大个烂摊子,她可没把握在三年之内收拾干净。
它们迟早会发现她还活着,届时,便是真正的不死不休,所以……她必须早做打算,拿回本命神武,尽快恢复到巅峰状态。
【黑化值-1】
【黑化值:89】
“……抽什么风呢。”辛夷蓦然回神,她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降黑化值了?
系统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张嘴犯贱:【想知道为什么吗?叫我一声爸爸!】
“滚。”
辛夷懒得搭理。
她越不想听,系统越来劲。
【嘿!你越不想听,我就偏要说,你徒弟刚刚在领域里偷偷玩——】还没说完,它就被强制切断能量供应,被迫陷入休眠。
小孩子闹脾气,情绪忽然波动一星半点的,都实属正常,辛夷并未在意。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廊道往下走,不知不觉来到一片练武场,与记忆中她常去的练武场,位置一样,场中设备也同样齐全。
此刻,练武场上空无一人,看着武器架上的刀枪剑戟等武器,她抽出弓与箭把玩起来,像个新手似的,生疏地拨弄着弓弦。
下一秒——
她蓦然转身。
弓弦拉满,箭指长廊。
空中廊道之上,蓝袍青年瞳孔微缩,手中折扇倏地顿住,隔着茂盛的奇花异草,盯着远处练武场中那一抹渺小纤细的身影。
“少主掳来的这位娇客,有点意思……”话音未落,便已瞬移到对面练武场。
“姑娘英姿飒爽,在下陈蝎,想和姑娘交个朋友,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呀~”
“……”
辛夷看着就差把“不靠谱”“花花公子”这一类标签贴在脸上的青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收起箭,冷淡回应:“不如何。”
转身作势便要走。
而陈蝎,简直就是狗皮膏药转世,屁颠屁颠地跟上来,花蝴蝶似的围着她转,噼里啪啦问了一堆没营养且没意义的问题。
辛夷充耳不闻。
直到——
“姑娘和我家少主何时办婚礼呀?我也好提前招呼楼里的兄弟姐妹们随礼。”
“……你家少主?”辛夷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嬉皮笑脸的陈蝎,“屠寒鸦?”
“呃,姑娘不知?”陈蝎后背瞬间冒汗,自己该不会要坏了少主的好事吧。
“我们昨日刚刚重逢,他还未与我细说。我与陈道友一见如故,不如坐下细聊。”说着,辛夷下颌微抬,示意去前面湖心亭。
陈蝎正想拒绝,却见白发黑袍的少女已然前去,出于礼貌,以及少主对这位娇客虽然尚不明朗但非同寻常的态度,他实在不敢得罪,只能硬着头皮,乌龟似的挪脚跟上去。
两人落座。
辛夷姿态自然,自顾自倒茶,给陈蝎也倒了一杯,这让陈蝎愈发如坐针毡。
“说说吧。”
“说什、什么?”
“屠寒鸦。”
陈蝎这会儿已开始后悔刚刚的嘴贱,尬笑两声,试图打马虎眼,“姑娘不如亲自问少主,我就是个吃干饭的,实在不知……”
“那就说说你们的组织,叫什么楼是吧。”辛夷背靠着栏杆,单手端着茶杯,姿态潇洒落拓,喝茶愣是整出喝酒的架势。
“……”完了完了。
见陈蝎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支支吾吾半天,她眼皮轻掀,“陈道友该不会连组织叫什么、老大是谁、少主何时加入组织都不知道吧?啊,陈道友对组织的厌恶,已经发展到了如此难以启齿的地步,居然连提都不愿意提起。”
“不不不!”
很少有人能在辛夷插科打诨的逼问之下全身而退,至少陈蝎暂时做不到。
他现在正左右脑互搏,一边担泄露太多,再不小心坏了少主与娇客的情趣,一边怕惹怒这位难缠的娇客,被吹枕头风……
“我们是‘只要钱到位,仙帝都得攮两刀’的综合性杀手组织,名叫逍遥楼……”
辛夷仔细听着。
逍遥楼,两百年前突然新兴起的刺客组织,刺杀业务范围甚至包括仙界。
楼主代号逍遥客,行踪成谜,修为不详,唯一一次露面,还是八十多年前,彼时屠寒鸦刚加入组织,因为未知因素,他刚加入就被楼主收为唯一的义子,成为逍遥楼的少主。
逍遥楼从上到下每个月都有赚钱要求,级别越高,赚的就得越多。当然,可以两个或几个人合作干一单大的,坐吃一年。
前段时间,陈蝎和屠寒鸦约定好,去刺杀仙盟武道堂堂主狄邱峰,一单够他俩逍遥一整年。结果眼看还有三日就要到吉日,陈蝎死活联系不上屠寒鸦,几番打听之下才得知屠寒鸦前日从凡间酒馆掳了少年人,身段极好,光看背影都知道肯定是个娇滴滴的美人胚子。
陈蝎一时心急,又一时好奇,便找上门来,看看究竟,没成想一时嘴贱……
“你张嘴闭嘴就造谣你家少主要与谁谁成亲,就不怕你家少主宰了你?”辛夷第一眼就觉得这人油腔滑调的,嘴里没个把门的。
不过和乖徒儿那个闷葫芦做朋友,倒是可以带动一下,让乖徒儿别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整日胡思乱想的,伤心又伤身。
陈蝎下意识哎了一声,脱口而出:“我这可真不是造谣哈!少主卧室里有一幅仕女图,就挂在床头上,日日夜夜睹物思人——”
“陈蝎。”
“哎!谁叫我——我靠!”他跟兔子被踩了尾巴似的,一蹦三尺高,丝滑下跪,“逍遥楼天春堂陈蝎,参见少主!少主万安~”
屠寒鸦正站在亭外,一身暗金色祥云纹滚边的黑袍,与辛夷的款式相仿。
他越过陈蝎,径直走向辛夷,比他先来的,是那一股淡而不俗的冷梅香。
“师父。”
“你怎么来了。”
辛夷看他这一身水汽未散,来之前肯定又去沐浴了,还熏了衣香,换了一身漂亮新衣服,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还有洁癖。
“徒儿察觉有不速之客,担心冒犯了师父,便匆匆赶来了。”屠寒鸦此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和眼神都堪称是温柔小意。
看得陈蝎瞠目结舌。
这还是那江湖人称冷面阎王、杀人如麻、心如蛇蝎、惜字如金的少主吗??
等等!
师父?
这小姑娘撑死也就二十来岁吧,少主至少也得一百多岁,谁拜谁为师啊。
“为师与陈道友一见如故。”辛夷起身,“你们继续聊吧,我去那边逛一逛。”
屠寒鸦脸上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轻声细语,笑着说:“徒儿遵命。”
“你……”嗓子不舒服?
碍于有外人在,辛夷没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多喝点水”便离开了湖心亭。
陈蝎还缩着脖子跪那儿,白发黑袍的少女一走,他顿时感觉整个湖心亭气温骤降,吓得他恨不得直接跳湖里把自己淹死。
屠寒鸦挥袖落座,拿起桌上的茶杯,里面茶水已经泛凉,但杯壁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他看着杯沿的水渍,目光微深。
“少主,属下刚刚……”
陈蝎壮着胆子一抬头,结果瞥见自家少主那难以言喻的眼神,脑子里灵光乍现,他瞬间意识到自己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吓得赶紧把脑袋磕在地上,内心疯狂尖叫。
苍天啊大地啊少主和那位漂亮的白发少女到底真师徒还是情趣啊啊啊啊——!
“你激动什么。”屠寒鸦回过神来,皱眉,看着莫名其妙就抖如筛糠的陈蝎。
陈蝎嘴贱发作:“咳,属下就是想问,少主是否需要一个策划婚典的行家。”
“……”
空气瞬间死掉。
屠寒鸦冷笑一声,“你倒是会抖机灵。难怪,连师父都说与陈道友一见如故。”
陈蝎笑脸瞬间一僵。
我靠!
少主这是在吃醋吗?
不是吧!!
却见屠寒鸦霍然起身,冷漠道:“陈道友如此聪明机智,能说会道,想来三日后必定手到擒来,本少主就不去画蛇添足了。”
“啊?啊!”
陈蝎猛地抬头,却发现桌子都空了,他瞬间如丧考妣,满脑子就一句话——
男人吃醋,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