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醉春风]我说不死！》是不倒翁

21、分手 长相守

　　“云哥，你没死，真好。”
　　百里东君颤抖出声，满是感怀。
　　叶鼎之轻笑，抬手推了他的肩膀，
　　“所以别一再提到我就一张上坟脸了，”
　　他挑眉，锐利的眉眼一派调笑，
　　“要死你先死。”
　　百里东君蹙眉，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爽。
　　“嗯！？”
　　叶鼎之忍俊不禁，
　　“实在不行，一起死；不过我可舍不得，所以啊，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柳枝轻摆，拂动江面泛起阵阵涟漪。
　　李长生举着酒壶，看着两人依依惜别的场景，不禁感叹出声，
　　“世殊事异，半点由不得人啊。”

　　清琏闻言眉头轻蹙，原来天下第一的李先生也会为世事感概伤怀。
　　“由不由我，总要试试，试过才不会留有遗憾。”
　　或许是先生身上有些师父的样子，清琏不忍看他感伤出言劝慰。

　　李长生眉头一挑，耳边尽是丫头宽慰之语，他嘴角噙笑，活像一副老顽童模样。
　　“丫头醒了。”
　　清琏扶着树干起身，朝先生俯首行礼，
　　“望城山清琏多谢李先生救治之恩。”
　　李长生意味深长的朗声长笑，
　　“认出我来了。”
　　清琏霎时有些脸热，她之前对先生可是分外的不客气。
　　“清琏眼拙，李先生出尘绝世、天下无人可与之比肩，想必是不会同小辈计较吧。”
　　她尽心尽力的拍着马屁，只希望先生高抬贵手，莫要再揪着这事不放，不然等回了望城山，认不得李先生还不被大师兄笑死！
　　看着丫头满脸局促李长生忍不住放声长笑，他很受用清琏的恭维，当即大手一挥，表示绝不会在提此事。

　　千言万语诉不尽离别，叶鼎之与清琏合手作礼拜别，
　　“江湖路远，今日一别，盼来日相逢！”
　　“我们后会有期！”

　　百里东君临江而立，眼神和煦带着不舍，却另有蓬勃的江湖意气，
　　“云哥，清琏，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李长生见不得依依不舍的离别，只轻嗤一声，
　　“矫情，快走吧。”
　　却还是对二人摆手相送。

　　蹄声阵阵，天启很快被甩在身后，归路尚不可知，叶鼎之看向清琏，心神激荡，归途不定，但有挚爱之人相伴，何处皆是归途！

　　……
　　……

　　波光粼粼，浮光跃金的水面映照着两人依偎的倒影。
　　清风徐来，吹动清琏腰间银铃叮当作响，

　　“易文君将你打晕，洛青阳拦路，我与他打了一架，”
　　她淡声开口，并不打算隐瞒，如实说着今早的事。
　　“临走前，我朝易文君挥了一剑。”

　　叶鼎之侧身看向清琏，眼中似有火烧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我不在乎易文君为什么打晕我，但她纵容洛青阳伤你，便是在我心头刺上一刀，我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清琏挑眉轻笑，
　　“伤我？他是什么东西？”
　　“我不过是内力耗尽强行调动内力遭到反噬罢了，和他可没半点干系，少在他脸上贴金了。”

　　姑娘双眸灼灼如星，澄澈的眉眼一派骄矜，她高昂着头，说不出的蛮横霸道，叶鼎之笑看她嘴硬的模样，心头泛起灼热，只觉分外可爱。
　　“好，和他没关系，但我也是要找他算账的。”

　　清琏眸色微黯，叶鼎之重情重义，但易文君却暗藏祸心，她再三斟酌，终于开口，
　　“算账是找洛青阳，还是易文君？”

　　叶鼎之神色不变，只眼神带了悲凉，
　　“无论是谁，洛青阳、易文君，他们逼你，我都要尽数奉还。”
　　他抬手，牵住清琏手心，嘴角噙笑带着苦涩，
　　“清琏，易文君和东君，是我作为叶云最后的留恋；我承认，不管他们谁遇到危险，我都没办法置之不理；”
　　“但你是我此生最珍视的人，哪怕粉身碎骨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清琏抬眸看他，双眸情意翻涌似是化为实质的浪潮滚滚将她覆盖包裹，她心头沉重，闷声开口，
　　“我只问你，若易文君让你带她逃出天启，你会不会照做。”

　　叶鼎之不会允许易文君伤害清琏，但他会因为易文君的所愿所想伤害自己吗？他会为实现易文君的理想赴汤蹈火吗？
　　清琏不愿去想，她知道，叶鼎之半生孤苦、飘零无依，让他对情谊有着近乎偏执的执拗，所以，
　　他会！
　　他会帮她，不是因为易文君，而是因为她是叶云残存的情谊！
　　她承载着叶鼎之最幸福的儿时记忆，那是他触不可及的回忆。

　　叶鼎之沉默不语，锐气的眉眼悲痛神伤，他看向清琏，满目柔情隐在眼底，卷携着纠结凄苦。
　　清琏已然知道他的答案，满腔酸涩淹没心房，她几乎控制不住眼眶刺痛，霎时落下泪来。
　　像是有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刺在心头，她早就知道他的答案，却还是在他的眼神下溃不成军；她不生气，叶鼎之本就是这样的人，重情重义、潇洒不羁，他一贯豪迈凌厉，看着像个冰块让人避之不及，可他却最是重情，每每情意绵长，他总会牵着自己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笑，他有一双极会爱人的眼睛。
　　她不生气，只是…心疼。
　　心疼他情深义重，心疼他年少时惨遭灭门、漂泊无依，心疼他一腔真心反被算计。

　　更多的，清琏知道，是挣扎。
　　她爱叶鼎之，知道他看重情义，但看重不是以命相搏！说她自私也好、薄情也罢，她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爱的人，愿意为其他人舍弃生命！
　　我们说好的，两心相许，生死不弃，如今，他要为易文君以命相搏，那生死不弃，还是你我之间的承诺吗？
　　若他愿意为其他人去死，那清琏就会抛下这段感情，哪怕痛不欲生，绝不回头！

　　看到姑娘落泪，叶鼎之霎时慌了神，他抬手慌乱的抚上姑娘脸颊，怜惜的为她拭去泪珠，
　　“清琏，我…”

　　话音未落，清琏直接抬手把他推了出去。
　　叶鼎之身形颤动，原本凌厉的眉眼一派神伤彷徨，他望向姑娘，心头狠狠一疼，像是有把利刃生生把心脏捅了窟窿。
　　姑娘眼眶含泪，眼神凄楚、挣扎，她离自己很近，可叶鼎之心间泛麻，好似姑娘下一刻便会随风而去。

　　她要走！

　　满腔思绪霎时炸开，叶鼎之心乱如麻，好似有只大手攥着心脏让他喘不上气，但他丝毫顾忌不得，只慌乱的上前握住姑娘冰凉的掌心，似是溺水者拼尽全力抓住水上浮萍，他紧紧攥着，宁死都不愿松开！
　　“你…不要…”
　　他怕极了，颤声开口，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的力气很大，握住姑娘的指节隐隐泛白，连额间发丝都被他震得颤动不止。
　　他深深看着姑娘，眼眶泛红，眼尾渗出水渍，眼神彷徨、悲痛，似是姑娘的一句话便能轻易让他万劫不复。

　　看他这副样子，清琏像是心脏滴血般痛苦；她想要的，是长相厮守、至死不渝；叶鼎之被神秘人觊觎威胁，她不曾想过离开，她愿意与他并肩作战、共同进退，哪怕是死，她不会放开他的手；她爱他，心甘情愿为他博得一条生路，纵使万劫不复，绝不后悔。
　　“叶鼎之，我爱你，但不能为你失去自己。”
　　她想与他长相守…

　　清琏泪水涟涟，原本明媚的双眸氤氲着说不尽的不甘、挣扎。
　　我想他活着，想他好好的活着；可凭什么，凭什么我拼命守护的人，要为其他人的所思所想用命去搏！
　　易文君想逃出天启，自己不去做，与她青梅竹马的师兄不去做！偏偏让茕茕独立的叶鼎之去做！
　　若他真的撸了易文君，到那时，他一人一剑，面对的是天启数万强兵！不仅青王，甚至朝廷、影宗都会与他不死不休！
　　他抢的是景玉王王妃，是景玉王与影宗的谈判联姻，触犯到的是朝廷的利益！
　　他有几条命！有几条命能活着走出天启！
　　到那时，重重围困、步步剑戟，易文君走不出天启，大不了被抓回王府，有爱慕她的景玉王、有影宗她自然安然无恙！
　　但叶鼎之呢？强撸王妃、藐视皇权，谁会救他？景玉王吗？他恨不得立即处死觊觎王妃的叶府余孽！影宗吗？叶鼎之差点毁掉他与朝廷的联姻谈判，更是恨不得除之后快！
　　甚至，他们会为了名声，把这件事全都推到叶鼎之身上；将军府余孽叶云胆大妄为、觊觎王妃，强行闯进王府欲将王妃打晕带走，幸而王府守卫森严，未叫小人得逞！
　　从头到尾，易文君高高挂起，反而是粉身碎骨也要帮她逃出天启的人承担一切后果！

　　“我知道你心中有情义，没办法看着易文君身陷牢笼而袖手旁观；但天启危难重重，你自该知道此去的后果；”
　　“我不拦你，因为你先是叶鼎之而后才是我的爱人；我没办法阻止你去天启，更不会去帮你抢人，因为我代表的是望城山，清琏可以为叶鼎之赴汤蹈火，望城山不行，我不允许望城山成为你我感情的垫脚石。”

　　清泠的声线诉说着无尽的悲伤不甘，泪眼朦胧的双眸落到叶鼎之身上，像是破碎的琉璃，脆弱、惋惜，她看着他，心痛不舍，更是悲痛、决绝。
　　叶鼎之，我可以爱上情深义重的你，可以接受茕茕独立的你，更可以守护于世不容的你，我可以为你与世界对立；但我没办法接受我爱的你，甘愿为其他人赴死；我要的爱，是至死不渝、生死相随，我的爱很简单，只有两个人的位置。
　　你就当我是薄情吧，你放不下自己的执念，我也不想要一段有其他人介入的感情；没有爱情的人生是凄凉的，但只有爱情的一生更是不幸的，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有则锦上添花，无则依旧风华。

　　“如果这段感情注定要生离死别，叶鼎之，我想…”
　　不如趁早结束。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也算不负年少深情。
　　未尽之言隐在喉间，清琏骤然被拉入炙热、颤抖的怀抱！

　　叶鼎之紧紧抱住清琏，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埋在清琏颈间，慌乱无措的崩溃呐喊，
　　“不！我不许！没有生离，更没有死别！”

　　他的力气很大，恨不得把清琏嵌进自己胸膛；灼热的泪珠落满脖颈，烫的清琏心脏抽痛，她听到叶鼎之在耳边恸哭抽泣、被他系在发带的铃铛叮铃作响，清脆的响声莫名带着悲痛欲绝。
　　姑娘眼底的痛苦、挣扎像利剑般刺穿着他的胸膛，他感觉心脏仿佛在滴血，他看到了，看到一贯澄澈、狡黠的眸子满是决绝，不该这样的，热泪霎时滚落，仿佛有只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叶鼎之有些喘不上气，只执拗的想着，那双眸子不该盛着离去的决然！
　　满腔彷徨惊惧将叶鼎之笼了彻底，他像是站在薄冰上，只需片刻便要掉进那无尽的刺骨深渊；他紧紧抱住清琏，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求生浮萍，

　　“我承认，我不会袖手旁观，但更不会拼死把她带出天启！”

　　他埋在清琏肩头，泪落不止，片刻便浸湿她的衣衫；他开口，慌乱急促带满着坚定决绝，

　　“清琏，除了你，任何人都不值得我舍命去护！”

　　沉寂的心头骤然传来悸动，清琏有些怔神，
　　“你…”

　　听得姑娘低喃，叶鼎之握着姑娘手掌捧在心口，他看着姑娘，眼尾猩红、双眸氤氲着波光水雾，他的眼神盛满着缱倦柔情，其间杂糅的是慌乱、委屈，更多的是不舍。
　　满腔苦涩盈满心头，叶鼎之几乎控制不住泪如雨下，他爱的姑娘，过分深情却又过分清醒，她可以为了感情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同时，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看重情义，却并不受它裹挟，她可以全身心的爱你，同时，绝不会抛弃自己。
　　患得患失的无措、彷徨将叶鼎之裹了彻底，他望着姑娘，泪眼朦胧，像是迷路的稚童般可怜、委屈，

　　“我们说好的，朝朝暮暮，白首不离；……

　　声音落下，灼热的水珠骤然滴落，浸湿了清琏冰冷的手掌，她心头一颤，满腔酸涩翻涌不息，是啊，我们明明说好的，得一人心，长相守，永不离。

　　姑娘双眸被泪光浸湿，看向他的眼神眷恋、挣扎，看着姑娘无声的泪水涟涟叶鼎之心痛不止，他感觉浑身都沉的厉害，心脏更是密密麻麻泛着疼，他抬手轻抚姑娘脸颊，

　　“易文君想逃，我尽力帮她也就罢了，干什么要为她去死呢？”

　　叶鼎之苦笑着落下泪来，

　　“傻子，我只有一条命，已经给了你，再没有多的余给旁人。”

　　话音落下，满腔苦涩霎时翻涌不息，清琏控制不住泪如雨下，看向叶鼎之的眼神却明媚、炙热，她心头烫的厉害，扑过来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为她去死。”
　　她哭的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满腔委屈全都倾诉而尽。
　　叶鼎之把她完全圈在怀里，珍视又霸道，
　　“好了，不哭了，我们说好的白首不离，少一刻都不行。”
　　他的声音喑哑低沉，盛满着不舍离别。

　　清琏，我心悦你，沧海桑田，世殊事异，我放不下的只有一个你；我爱的姑娘，深情又清醒，我觉得她对自己不好，因为哪怕自己遍体鳞伤她也会毫不迟疑的抽离这段生出裂痕的感情，绝不会任由自己沉溺其中失掉初心，叶鼎之紧紧抱住清琏，他不怪她，更不会觉得姑娘薄情，
　　他只是心疼。
　　若自己当真为易文君以命犯险，便是逼着清琏在自己和望城山之间做个选择；帮我，望城山本就受朝廷忌惮，有此一遭，日后更是千难万险，前路茫茫；不帮我，望城山安然，但我却可能身死天启。
　　姑娘深情不悔，他不怀疑姑娘对自己的情深，但望城山是清琏自小长大的地方，那有疼爱她的长辈、有守望相助的同门，纵然一往情深不可辜负，但世上亦有比两情相许更重要的东西；望城山不该成为我们感情的牺牲品。
　　家人是自己可望不可及的，但于清琏却并不如此，半生飘零，他自然知道亲情有多可贵，他甚至有些欣喜清琏选的是望城山，因为他知道，他爱的姑娘，并不会为情乱智，她心底自有乾坤。
　　但他依旧在清琏离去的眼神里乱了心神，他不顾一切的将她抱紧，他很庆幸，自己并不打算为了易文君舍去性命；叶云放不下的是父母含冤而死，是弥足珍贵的儿时之谊；但我更是叶鼎之，我放不下的，是眼前的姑娘。
　　叶鼎之苦笑着叹出口气，君子如衍，怀瑾握瑜；我自诩做不得君子，当不得那拯救天下苍生的绝世之人；我只不过是浩瀚江湖中的沧海一粟，我顾不得苍生，顾不得天下，我只希望，心爱的姑娘万事顺意。
　　寡情也罢，薄幸也好；我自是看重东君与易文君的少时之谊，但我有私心，我不想清琏…泪眼朦胧。
　　姑娘娇气，我怕若我死了，她哭个不停，到时候再天上看着我却没了办法将她抱在怀里安慰。
　　我这一生，自幼时起，飘零无依，所望皆不可得；但人的一生总要求些什么，我不是圣人，做不到拯救苍生于水火，更不想把心愿放到维护天下大义身上，叶鼎之所念所求，只有清琏；姑娘清醒，那我便想着，与姑娘一起，在这段感情中，清醒的沉沦，清琏，我愿与你长相守，永不离。

　　两人相拥而泣，清风阵阵，吹散的是满腔雾霭，此时此刻，少年人蓬勃跳动的心脏正紧紧相拥。
　　良久，怀里抽泣声渐消，叶鼎之垂眸看向怀里毛茸茸的头顶，心下熨热，他低笑出声，
　　“小哭包再哭下去天启城都要被淹了。”

　　脸颊一派温热，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听到他的话清琏霎时脸热，她骤然起身，毫不掩饰怒气冲冲的瞪向叶鼎之，
　　“你打趣我！”
　　姑娘娇纵的哼出一声，颇有气势的瞪过来，因为哭的久了，眼眶泛着红，其间还有些水光衬得姑娘双眸水粼粼的透彻。

　　叶鼎之有些心痒，想抬手捏住姑娘脸颊，他故意昂头，眼神一派无辜，
　　“我可没有，女侠怎么还冤枉人呢。”

　　清琏看他笑得促狭，心下更是羞赧，当即有些恼羞成怒，单手握拳毫不留情捶在他的胸膛。
　　叶鼎之登时睁大了眸子，满眼的不可思议，
　　“还打人！？”

　　清琏挑眉笑的纵意，
　　“就打你了，怎么着，不服气？”
　　她抬了手指坏心眼的用力点他的胸膛，
　　“你记住了，以后只有我能欺负你，在外面硬气些，别掉了本姑娘的面子。”

　　叶鼎之忍俊不禁，看着姑娘蛮横但护短的样子心头止不住的发颤，他笑看姑娘眉眼张扬，
　　“好，你说的，我都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