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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离开天启 李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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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招击退洛青阳,胸口内息顿时紊乱沸腾,清琏咬牙强撑,直到离开王府才吐出一口瘀血,她背着叶鼎之走在街上。
晨起少有人烟,清风徐来,吹动着她满腔愤然拂郁。
突然,面前一抹白影霎时降落,清琏心头一颤,一瞬间忘了呼吸。
“谁!”
“几天不见,小姑娘还是这么大火气。”
伴随着朗然纵意的大笑,清琏终于看清来人竟是那日观看自己习剑的老人。
她心下更是疑惑,再加上他阴阳怪气自己脾气大,刚刚歇下的愤怒卓然霎时点燃,她干脆厉声大呵,
“你到底是谁!行踪诡谲究竟有何目的!”
姑娘突然的愤怒骇然惹得李长生一愣,他有些懵,这小丫头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他端了架子,但酒壶拎在手里,看上去倒是一副不伦不类的样子,
“想知道我是谁,回去好好问问你师父。”
清琏皱眉,他认识我师父?
看姑娘一脸沉思怀疑,李长生心下好笑,脾气大但还算有脑子,没有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轻信,不错啊。
“好了,别说那么多了,现在满城的人都在通缉他,你还不跑!?”
宽大的衣袖被他甩的虎虎生风,他脸上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语气却满是着急。
清琏拧紧了眉头,毫不犹豫运气同时郑重道,
“多谢前辈提醒,清琏方才多有冒犯,改日必定问过师父向前辈赔礼道歉。”
气冲冲的小丫头突然一下子软了语气,还乖巧的朝自己道歉,李长生颇有些不大自在的轻咳出声。
突然,姑娘身子微颤,竟是单膝跪倒在地!
李长生心下一紧,连忙去扶,叶鼎之被他扣住肩膀站定,姑娘喘息几瞬吐出一口瘀血。
他皱眉,蹲下身子扣住她的手腕,脉搏紊乱,内息燥热,若不是望城山秘法相护,现在这人早已经倒地不起了!
“如何受的这般重的伤!”
他语气着急,听起来有些骇人,但清琏却听出其间蕴藏的关心,和师父一般,小时候自己练功受伤,他也是这般厉声的问自己。
“我没事。”
李长生不满的撇嘴,
“还说没事,内息都乱成一团毛线了!”
乱成…一团毛线?
前辈说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清琏有些微怔,内息是可以用毛线来形容的吗?
不待她寻个答案,肩头蓦地被人一把扣住,虽说她现在相信前辈是个好人,但也不代表他可以随意带着自己和叶鼎之在天启城飞来飞去啊!
“你!”
疾风呼啸,姑娘着急慌乱的模样落在李长生眼底,他纵意一笑,不同于以往吊儿郎当的样子,现在看起来分外靠谱,
“我答应了一个人要把叶鼎之安稳送到城外,小丫头,别强撑了,受伤了就该好好休息。”
他一身正气,虽玩世不恭,但眼神清澈,清琏决定相信他,心头戒备渐松,眼前之景也变得越发模糊,终于,她再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
……
郊外
柳叶拂动江面荡起层层涟漪,叶鼎之眉头微蹙,苏醒过来。
脖颈钝痛,他凝眉想到晕倒前清琏奔跑而来的身影,焦急、愤怒,他了然,当时自己身后唯有一人,是她打晕了自己。
视线恢复清明,叶鼎之一眼看到身侧昏迷不醒的姑娘,嘴角还带着缕缕血痕,心下慌乱,他顾不得头脑昏沉,扑向姑娘颤声喊她,
“清琏!”
清琏如何会受伤!
眼底划过黯芒,满腔愤恨萦绕心间,他心底浮现一个名字,
洛青阳!
眼眸轻颤,叶鼎之小心抚上清琏嘴角,为她拭去血痕,心间冰冷骇然,隐隐带着缕缕愤恨悲凉。
洛青阳所言所行,皆是易文君所愿所想,若是洛青阳伤了清琏,其间怎么不会有她的意思!
他不愿追究易文君如何打晕自己,权当她儿时心性,恐怕自己不愿帮她逃离牢笼,一时失智;但她纵容洛青阳伤害清琏,无论出于何种缘由,此仇,必报!
叶鼎之单手穿过清琏膝间,小心将她抱在怀里站起身来,眼神漠然执拗,
“无论是谁,伤了你,我必让他血债血偿!”
突然,肩头被扣住,叶鼎之霎时心惊,迅速侧开身形,
“谁!”
他定睛去看,只见面前须发尽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眼神甚至略带嫌弃。
“还真是一对鸳鸯,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
李长生翻了白眼,拿着酒壶饮上一口,
“她的伤没事,就是内力耗尽需要休息,你好好照顾她。”
“还有啊,回天启城想都别想,城里面到处都是通缉你的人,回去送死啊。”
叶鼎之眉头紧锁,他知道清琏的伤势,莫非是他救了清琏?不能回天启,难道他知道我的身份!
“你!”
他的身份在天启暴露便是催命符,叶鼎之被通缉,那清琏呢!清琏有没有被他们发现!
李长生略微一瞥便看到叶鼎之愤然忧虑的表情,他弱不可查的勾了嘴角,看向清琏的眼神带了欣慰,丫头看人眼光不错,这小子是个有情有义的。
“天启城通缉的就你一个,我和你师父刚打了一架,答应他会把你安稳送到城外,所以啊,你还是快走吧。”
和师父打过一架…他确实在王府看过师父剑气磅礴,师父武功南决第一,以打败李长生为毕生所求,在天启城能逼得师父出手并催发如此浩荡剑气的唯有一人!
他是李长生!
叶鼎之心下惊诧,恭敬的俯身低头,
“晚辈拜见李先生!”
李长生得意的挑眉,还不算笨嘛。
离开天启…
叶鼎之心口闷痛,他不能离开!可他垂眸看向怀里昏迷不醒的姑娘,满腔悲愤化为实质,萦绕着缕缕不舍,
“我此行回到天启,心中有愿尚未达成,我…”
我不想就这么走了。
未尽之言隐于心间,叶鼎之再说不下去;他不能就这么离开天启,青王未除,他如何对得起叶府满门英魂;可…天启诡谲,若此去我身死魂消,清琏又该如何。
他看着怀里的姑娘,眼眶泛起酸涩,清琏执拗,若我真是死在天启,她必不会善罢甘休,到那时,姑娘单枪匹马面对天启数万强兵,我如何能安心!
叶鼎之垂眸,紧紧抱着清琏,只要想到姑娘孤立无援的身影,他便感觉心头泣血,心痛难忍。
看着他纠结悲凉的眼神,李长生重重叹出口气,
“你不愿走,你想去杀了青王。”
他淡淡开口,语气满是不忍。
叶鼎之闻言大惊,转而想到他知晓自己身份便放下戒备,他苦笑一声,
“爹娘遭人构陷,含冤而死,不手刃仇人我难消此恨!”
李长生嗤笑,
“可你放不下这个丫头,怕她会为你报仇。”
叶鼎之垂眸,深深叹出口气,看向清琏的眼神无奈又盛着缱倦柔情的心如刀绞,
“是啊,我怕她真的去了,到时候刀光剑影、九死一生,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孤立寡与。”
李长生怒喝一声,
“愚蠢!”
叶鼎之愕然。
“当年叶将军旧部冒死把你救下,你现在去杀青王,是以什么身份!?叛族余孽,还是北离逃犯?”
叶鼎之凝眉不语。
“那青王死得还挺荣耀的,为了伸张正义惩处了叶氏逆贼,不料遭到报复,为国捐躯!”
叶鼎之骇然大惊,满腔怒火愤然灼灼,如此奸佞小人如何能获此殊荣!
李长生看他愤然不平,便知道叶鼎之虽仇恨满腔却并未因此蒙蔽乱智,他不免松下口气,劝慰道,
“青王该杀,但不该由你来杀,而是天下人来杀。”
天下人来杀?叶鼎之诧异凝眉,
“先生此话何意?”
“若他真的这么容易被你杀死了,叶将军就再也没有沉冤昭雪的一天了;不过你放心,将军府一案若风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搜集存疑之证,只是此案事关重大、牵连甚广还需要时间。”
先生一言,醍醐灌顶,叶鼎之骤然惊醒,是啊,若我就此杀了青王,岂不是坐实爹的谋逆之罪!
坐实将军府心怀异心、谋逆叛国;甚至连青王都成了心怀大义、匡扶社稷的有功之臣!
卑鄙小人高坐殿堂尽管身死却受尽万人敬仰;清正将士为国捐躯却遭人构陷、连死都不能翻身!
何其荒谬!
何其悲凉!
将军府生前遭人构陷,含冤而死;死后却还要为小人搏名、助他逐鹿天下!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父亲和整个定远将军府要清清白白的死去,要让天下人的剑刃直指青王!”
叶鼎之心头有烈火灼灼,他看向面前白霜银鬓的老人,郑重垂首拜礼,
“我相信您和小先生,待将军府平反昭雪、卑鄙小人阴谋尽露受人践踏,我必手刃青王,以报此仇!”
李长生懵了一瞬,啊,还要手刃?
转瞬他释然般呼出口气,叶鼎之心性坚韧、执拗,认定的事绝不会变,将军府冤案已经成了他的心结,与其郁结在心、有损修为,不如让他亲手杀之,永结后患。
再说,他天资聪颖,习武天赋更是不错,无论是随雨生魔一道修习亦或是随那丫头到望城山受吕素真教导,假以时日必定武功卓绝,剑入逍遥。
自在地境的叶鼎之在天启处处掣肘,逍遥天境的他还不能剑指青王吗?
想着,他便了然笑出声来,
“那我可管不着了。”
叶鼎之但笑不语。
“走吧,在你走之前还有个人想见你一面。”
叶鼎之讶然,转瞬便想到东君此行目的便是拜学堂李先生为师,虽说自己并未看到他抵达终点,但却是莫名笃定他必定会是李先生最后的关门弟子。
“是东君吗?”
李长生意味深长的挑眉,朗声长笑,
“逝者已矣,但却有情义长存,走吧。”
……
……
郊外溪边
听到动静,蓝衣少年转身,红衣白衫映入眼底,他霎时心神激荡,满腔酸涩。
两人相视而立,百里东君骤然回忆起儿时他追着云哥跑遍天启,那时他个子小,爬到树上不敢下来,是云哥在树下接着,自己纵身一跳被他抱在怀里,自己倒是没事,云哥却被撞的咳嗽。
后来,将军府被判抄斩,消息传到乾东城已然无法转圜,他不相信叶叔叔屯兵谋逆,更不愿相信世上在没有云哥!
他恸哭一场,抢了马要去天启,就算云哥死了,他也要把他带回来安葬,绝不会让他做那孤魂!
可爹把他关在房里,任他百般挣扎都不得出,就连一贯对他宠溺的爷爷也是无动于衷;他彻底断了和外界的联系,也彻底没了云哥的消息。
他们说,云哥死了,叶府抄斩绝不会留下活口。
后来,百里东君茶饭不思,每天只枯坐在床榻望着天启的方向出神…
“东君。”
凌冽的声线响起,百里东君骤然红了眼眶,满腔情绪将他紧紧包裹,眼中氤氲的水雾模糊了视线,但他笑着,庆幸、眷恋!
他是云哥啊,云哥没死,他是自己无数次午夜梦回思念的云哥!
叶鼎之看着眼前眼眶泛红的少年心底更是感概万千,他看到他在叶府祭拜,看到他为将军府惨案神伤感怀,他是百里东君,是自己儿时最好的兄弟!哪怕隔了时间长河、哪怕历经生死,此时此刻,他亦是自己最好的兄弟!
他喟叹出声,
“东君!”
百里东君喜极而泣,上前一把抱住叶鼎之,两人紧紧相拥,是历尽千帆的感概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