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夏风

2、第一章 初相遇

　　李越至今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赵楚时的情景。记得会议室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个修长的女孩满头大汗的走进来的样子：紧张，有点慌乱，但还是很快进入角色。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仔裤，长长的马尾辫，额头上闪着晶莹的汗珠，等她坐下，身旁的人似乎在责备她，她调皮的吐了下舌头，满脸含笑。
　　那时赵楚刚刚毕业进入一家设计公司，跟着师傅，从设计助理开始做起，第一次和国外的设计事务所合作做设计。在一个项目的例行会议上，她作为新人出席，因为晚上赶工，睡得晚了，早上睡的忘记了时间，等到床头的闹钟响过不知几轮时，赵楚才如梦惊醒，记起早上还有重要的会议在参加。急惶惶的起床，刷牙、洗脸，妆也忘记上便跑步出门。等她气喘嘘嘘赶到会议地点时，会议室里早已满满一屋子人正襟围坐在长长的会议桌前了。赵楚停在门口，稍微喘了口气，定定神，才轻轻推开那扇玻璃门进去。声音很轻，还是有几个人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赵楚在门口拿眼快速扫了一下，确认自己的位子后，赶紧走过去坐下来。就是这么一扫，她感觉某个位置上有一双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好像冲她点了下头。待她坐下来，周工，严厉的看了一眼这个小徒弟，似乎责备她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迟到。
　　赵楚吐了下舌头，坐正，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纪录会议内容。周工不再继续追究。会议中间休息时，两人到茶水间取点心吃。
　　“楚楚，早上是不是睡过头了。”周工四十多岁了，家里有个女儿，比赵楚小不了几岁，他对这个小徒弟总是像看待女儿那样，别人都叫她小赵，他叫她楚楚。
　　“嗯，昨天半夜才睡。”在楚楚这个年纪，觉总觉着不够睡，不像他，晚上睡不着，早上老早就醒。
　　“又开夜车了。”不开夜车怎么行，师傅您还装傻啊，时间这么紧张，今天开会就要用，能不开嘛。
　　心里这么想着，却只是冲着他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吃，早饭到现在还没吃，真是饿坏了。狼吞虎咽间，猛一抬头，发觉楼梯拐角处有个家伙正在看着自己，看到自己往这边看，他笑了一下，露出洁白的牙齿。然后转身走进了吸烟室。
　　赵楚被他看的心里有些发毛，会议开始了，坐在那里，仍然觉着那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等她抬头时，却发觉对方已经将目光移向别处。
　　午餐是自助式，赵楚端着盘子四处搜罗自己爱吃的东西。西点中的慕斯蛋糕是她的最爱，恰好盘子里只剩下最后一块了，赵楚心里狂喜，赶紧拿夹子去取，却在半空停住了，眼看着那块慕斯蛋糕被夹走了。心里不禁懊恼，抬眼想看看究竟是哪位捷足先登，于是，又看到了那双眼睛，心里一下子慌了神，转身想走。
　　“唉，小姐，等一下。”身后响起的带点沙哑的男中音，赵楚转过身。
　　“这个给你，你也喜欢吃慕斯？”
　　“是啊。”赵楚只好答了一句，脸上有点发烧，她改不了一和陌生人讲话就脸红的毛病。对方已经把慕斯夹到她的盘子里来了。
　　“这个怎么好。”
　　“没关系，女士优先。”
　　端着盘子，两人往餐桌区域走，“你是EM的吧？”对方问道，不等赵楚回答，便自我介绍，“我叫李越，是LW的，这个项目是你们的合作方。”赵楚这下才知道，对方就是李越，此次项目的主要原创人之一，LW是设计方，同时也是项目的投资方之一，以前赵楚仅仅听说过李越，这次是第一次合作双方开会，才算见到真人。
　　“您就是李越，很高兴认识您，我早就听过您的大名了，没想到，今天有幸相识，还请多多指教。”这番话出自赵楚之口，一半的确出于仰慕，另一半完全是恭维之词。在李越听来，这话就显得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感觉。
　　“你太客气了，互相学习。”李越感觉两人讲话怎么有点相敬如宾的感觉。想轻松一下，却又怕有点唐突，这个小女孩看起来不是那种随便可以开玩笑的。
　　话没说几句，已经走到就餐区，赵楚道了谢，便走到周工就餐的桌边，周工正和看似业主的人交谈什么，她不便过去，便走到边上的餐桌边坐下，开始埋头吃蛋糕。
　　那边周工似乎又和什么人攀谈上了，两个人聊的很热乎，不时发出笑声。赵楚喝水的当口，周工走了过来，“楚楚，还要吃点什么。”“不要了，我都吃饱了。”“可不是，刚才开会时吃了那么多点心，现在又是牛排，又是蛋糕了，小姑娘，你可比我能吃多了。”周工工作之余讲话就不那么正经了，经常拿赵楚开玩笑。“反正我怎么吃都不怕胖，不像您，年级大了，不能吃太多。”赵楚平常就这样跟师傅讲话，反正周工脾气好，不会拿她怎么样。当然真的工作起来，还是不敢马虎，周工的严格要求也是在EM出名的。
　　“哎，我说你是怎么搭上那个李越的？”
　　“什么搭不搭的，师傅您怎么。。。”赵楚不禁嘟起了嘴巴。
　　“他可向我打听你来着。”
　　“他打听归他打听，关我什么事。”话虽这么说，赵楚的心里还是打起了鼓，那双亮晶晶盯着自己的眼睛浮现在面前。
　　“你可别跟我卖关子，我可跟你说好了，这个人，只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而已，别的什么也不能有。”EM和很多公司都有合作关系，除了合作，彼此互相看上眼的男女也大有人在，这也很正常。只是这个李越，周工可不止一次和他合作了，心里很清楚他不仅仅是有才华，人长的精神，当然还是个花心的主，已经听说有好几个女孩子为他要死要活的了，周工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徒弟和他怎么样，楚楚人长的干净，也聪明，犯不上去招惹他。
　　“师傅，我能跟他有什么啊。”楚楚装无辜。人坐在那里，背上却长了眼睛，在人群中搜寻他的身影。
　　下午的会议分组讨论，赵楚就没再看到李越。这天的会议开了整整一天，傍晚结束时，赵楚累的都不想说话了。往公交车站走的路上，赵楚看到了倚在大楼一角抽烟的李越，烟夹在他的两个指头之间，和暮色中升起的薄雾混在一起，他的面孔在烟雾中显的那么的不真实。
　　“我送送你。”
　　“不用了，我。。。。。”不由赵楚再说什么，他转过身，开始往前走。赵楚跟在后面。
　　快到十一月份了，马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变黄，秋风吹过，叶子从树上飘下，落在他的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到地上。赵楚的毛衣有些薄，感觉冷飕飕的。
　　走过了公交车站，李越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赵楚不禁喊了一声“哎，我到车站了。”
　　李越闻声停了下来，“告诉你了，楚楚，我叫李越。”他叫她楚楚。赵楚闻声一怔，停了下来。李越拉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他的手暖暖的，手心里都是汗，赵楚觉着有一股热气从手上传来。下意识的，她将手往回抽。李越不再勉强，松开她的手，赵楚心里有些失望。
　　“走走吧。”
　　他们没说话，又走了一站路。赵楚实在累的走不动了，便要求停下来，正好有一辆公交车停在站台，赵楚便跑了过去，车门打开，她上去，车门在身后关上。她看着门外停下来的李越，笑了笑，冲他摆摆手。车子开走了，他仍然站在那里，看着车子远去，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