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洲》杙钫

7、番外② 异乡人视角

　　异乡人视角：

　　我早就猜到了，
　　你们迟早会想到要来听一听我的故事的。

　　但还请你们千万不要成为我。

　　我曾无数次，在不同的世界里，以不同的身份，说起江湖故事。

　　但这一次，也是第一次，我要说的是我自己的故事。

　　所以若是我有哪里说得不够好，还请你们见谅。

　　阿来偷听到了他的故事。

　　对了，阿来是我的灵兽。

　　嗯？你问我为什么要叫它“阿来”吗？

　　因为它总是不知什么时候，就自己一条蛇玩儿去了，也不发出什么声响。
　　我只能到处找它，心里叨叨着“快回来”。

　　阿来说他就在小厨房里，柴草堆后。
　　它问我为什么不去看一眼。

　　阿来，我不愿意。
　　阿来，我不能去见他。

　　我和他，我们该是宿敌，不应风平浪静地照面。

　　可我发现自己竟打心底里庆幸他能活下来。
　　我的第一反应竟是万不可让父亲知晓此事。

　　大抵是在那一瞬间，我心下便了然了：
　　像我这样，日后是担不起门主之职的。

　　“回来啦，那里不会有什么的。”

　　不能再停留在这里了，该去练功了。
　　再不去，父亲怕是要找过来的。

　　阿来不理睬我。

　　灵兽的脾性像它的主人。
　　阿来很倔，我向来清楚。
　　否则也不会总让它“快回来”。

　　我不得不把它强行带走。
　　但愿藏在柴草堆后的他，没能看清我。

　　小厨房的杂工们应该是知道我来过了。

　　我发现小六今日手总是攥着衣角，显得惴惴不安。

　　为了什么事，我能猜到八分。

　　我悄悄地告诉小六，我是想保他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他却心下明了。
　　但又拧着眉，面色凝重：“小门主，您这样…不妥吧…”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噤了声。

　　“还有，不要让门主知道此事。”
　　他点点头，眉间仍有忧色。

　　小六说的不错。
　　但我狠不下心来。

　　我打心底里觉得异世界的力量早该来了，宗派之争早该停歇了。

　　“真是敢想啊，大逆不道。”我自嘲地笑了。

　　父亲若是知晓了我的想法，必是要道上一声“荒诞”的吧。

　　至少现在，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成年那日，我本应担起门主之责。
　　我却跪在父亲跟前，求他放我离开。

　　父亲气得不轻，抬手向我劈来。
　　我低头跪着，没有躲开。

　　三寸。

　　两寸。

　　一寸。

　　他突然泄了力般收回手，沉默不语。

　　半晌，他说出一句：“你走吧。”

　　我伏下身拜了拜，起身离开。
　　我没有回头。

　　大殿里很安静，除了我的脚步声。

　　父亲会在想什么呢？

　　我知道父亲其实不曾怨我。

　　只是宗派之争向来激烈。若非手段狠厉，玄岩派恐早已易主。

　　如果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是父亲，是我…

　　为了保全宗派，我也只能那样去做。

　　离开这里后，我见过他一面。
　　他的面上尚有稚气。

　　他已经知道了。
　　我也不必隐瞒。

　　我选择去云游。
　　我希望自己能了无牵挂。

　　不知为何，我可以在平行世界里穿行。
　　这一点，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

　　你们若是理解不了，那就用其中一个世界的话来说——那个世界里有哆啦A梦——就好像，我拥有哆啦A梦的任意门一样。

　　我就是在这种充满未定的情况下，从云游之人成为旅行者的。

　　也不知道这是仁慈的恩赐，还是恶毒的诅咒。

　　不定的世界，不定的地点。
　　不知道下一次离开会是在什么时候，不知道下一次的旅途又会遇见谁。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回到原来的世界。

　　正是在那个让我知道哆啦A梦的世界，
　　我遇见了一个人。

　　好巧不巧，我来到那里恰好被她撞上。

　　我看见她眼底有困惑。

　　我很笃定，这不会是我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

　　我隐约觉得，她就是传言中的神秘力量。

　　为了维持生计，我在那个世界也会替别人看看手相。

　　在人群里，我果然又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她的神色怯怯的。
　　但她还是来到我面前，乖巧地摊开手。

　　我的第一感觉总是出奇的准，这次，也不会例外。

　　但要怎么说出口呢，要怎么才能去告诉一个小姑娘，她很可能在不久后的某一日，不得不抛下她的全部，去往一个陌生的世界？

　　我定了定神，再开口，只能说：“抱歉。你的手相，我解不了。”

　　后来，我改讲江湖事。

　　嗯？你问我为什么不再看手相了？

　　虽然我会看手相，但我没有能力去改变他人命数。
　　就算是看见了苦难、离愁，我也只能冷眼，袖手旁观。

　　人们总归是无法改变命数的，不如还是不提前知道的好。

　　无奈极了，对吧。

　　我改讲江湖故事后，她也被同学拉来听过。

　　她一手撑着下巴，愣愣地问我所讲是否为真。

　　我一怔，低声道：“信则有。”

　　不信，也有。
　　只是我不能说。

　　现在我早已离开了那个世界，继续在各个世界里游走。

　　看吧——
　　别说帮别人改命了。
　　连改变自己的命数，我都还办不到。

　　至于后来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我原来的世界怎么样了。你若是问我，我也只是略知一二。

　　怕是只有等哪一日，我运气够好，能回到原来世界去，才能再带来些新的故事吧。

　　我也不知道那一日什么时候才会到。

　　不过若是你们还想听些什么别的，我倒是还清楚着，乐意相告。

　　你们想听？
　　那等下次再见，我就告诉你们。

　　好，那么我们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