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洲》杙钫

6、番外① 龚熠洲视角

　　龚熠洲视角：

　　我最早的记忆是一间小屋。
　　逼仄。
　　柴草，灶火，记不清脸的很多大人。
　　他们沉默寡言。

　　我没有名字。
　　取了名字，就会有感情。

　　有银蛇钻到小屋里来过。彼时我躲在柴草堆后，它将头探过来。它的眼睛是绿色的，很温柔的感觉，没有进攻的意思。

　　“回来啦，那里不会有什么的！”清冽的少年音。那小蛇仍是定定地看着我，直到少年强行将它带走。

　　他行色匆匆，似是刻意教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我问了那些大人，他们似吓了一跳。
　　他们说那小蛇是玄岩派小门主的灵兽。
　　那么小门主应该也知道我的存在了。
　　我怕是活不久了。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来加害我。
　　我也再没有见到他和他的小蛇。

　　我安然无恙地活到了可以回家的年纪。

　　回青云峰那日，他竟偷偷来送我。

　　那时我仍没有名字。

　　他一直知道我的存在，也知道我是谁。

　　他说，他爹对不住我。
　　他告诉我那古老的传说。
　　他教我怎么召唤灵兽，怎么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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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着脚底茫茫云海，告知我他去意已决。

　　“我知自己再不能与你为友。我无力左右家父的决定，我已自愿离开玄岩派，即日便云游四海。珍重！”
　　他向我拱了拱手，不待我应声便离去了。

　　后来也不曾再见。

　　我日日练功。
　　如他所言，我娘在最后将自己的灵力尽数给了我，有底子在，我的修为已经极高了。

　　我偶尔到山外去，捡几个无依小儿回来。
　　他们竟知道派别之争，也知道那个古老传说。

　　云游之人也管说书的么？

　　不知为什么，他们执意叫我“门主”。屡次纠正无果，便由他们去了。

　　对了，我有了名字。
　　玄鸟告诉我的。
　　我叫龚熠洲。

　　一日，我在精进风行术，看见有人坠入悬崖。虽不知是何人，我还是下去捞了一把。

　　是名女子。
　　她满口胡诌。

　　是个小哭包。
　　眼泪都擦到我衣服上了。

　　是个傻姑娘。
　　总是一个人对着月亮发呆。

　　她的灵兽，居然是白狼。
　　但她还是要回家的吧。
　　我便不告诉她了。
　　护着她到回家那日便好。

　　原来今日是她生辰。

　　她竟然想双修？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

　　云游之人，也说这个的吗？

　　神使鬼差地，我竟去山外寻了平安扣赠予她作生辰礼物。

　　她在暗暗夜色中唤我。

　　突然就记起来——

　　她初来之时，那一个毫不设防的拥抱。
　　她护着小小的火球，满眼欢欣。
　　她明明恐高，又努力在空中做出飞翔的样子。
　　她看着那绚烂烟火，暗藏眼底的一丝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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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会记住她的一颦一笑呢？

　　在她难过的时候，会愿意安慰她。
　　在她高兴的时候，会不自觉现出笑意。
　　在她犯幼稚的时候，也不觉得烦。

　　甚至在知道她是白狼神时，只想着护好她，不让她受伤，不让她的身份暴露，成为筹码。

　　我突然想留下来。
　　陪她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不可以。
　　龚熠洲，别回头。
　　她总是要走的。

　　我知晓了我爹的下落。
　　我委实不愿再与玄岩派纷争。
　　他们为什么要在这时放出口风，我心知肚明。

　　若是给不了他们要的，怕是我爹和我，要双双殒命了。

　　我去寻她。
　　我只想再见她一面。

　　我要她平安。
　　我要她万事顺意。

　　对于条件，我只字不提。
　　暮色掩盖了我的心意。
　　本来就不应被她看穿。
　　我不该成为她在这个世界的羁绊。
　　她回去后也不要再想起我。

　　这趟浑水，我自己去趟，就够了。

　　我爹已经不像个人了。

　　我给不了你们想要的。
　　我也不会给你们想要的。
　　对他，我暗道对不起。

　　我爹突然有了意识。
　　他将我认成了我娘。
　　他给我输不知为何又恢复了的灵力。
　　他替我挡下一击。

　　我知道原因。

　　白狼神要来了。
　　她不该来的。

　　她还是知道了。
　　：
　　她总是这样，有心事的时候就看月亮。
　　一开始是在门外的石阶上，后来是屋顶上。
　　又在想家吗？

　　我陪在她身边。
　　我听见我重重的心跳。

　　　晚风缱绻。
　　身边的姑娘轻轻唤了声我的名字。

　　我扭过头去看她——
　　柔和的月光下，她嘴角噙笑，望进我眼底。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是。”

　　如果你愿意，只要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