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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① 我好像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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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我穿着不知是什么朝代的衣服,站在悬崖边。
战战兢兢地向下一瞥,脚底云雾弥漫,只看见“云中有白若摴蒱数十立者”。
有几分恐高的我忙抬起头来,却看见头顶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下坠。而且,根据我的判断,搞不好这个东西就要掉在我头上。
这么高的地方,居然还有高空抛物?
来不及多想,在被天外来物砸扁和从悬崖上优雅地跳下去并欣赏落日之间,我大义凛然地选择了后者。
反正是在做梦,平日里恐高不敢蹦极,不如趁机体验一把飞翔的乐趣。
我纵身一跃,不忘张开双臂,努力摆出飞行的姿势。但这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大概下坠了几秒钟,我就后悔了。
随着高度降低,空气单位体积气体分子数增加,风拍着我的脸,吹得我龇牙咧嘴地疼。此时的我一定面目狰狞得可怕。
“物体所受的冲量Ft=mΔv。”我在脑子里飞速计算了一番,再这样下去,可能还没看到地面,我就要英勇就义了。
不对啊?我怎么会有痛感,我怎么还不醒?
天哪,难道这不是梦!
眼看在这个不知名世界只活了一分钟不到就要香消玉损,我万念俱灰,紧紧闭上了眼。
突然,我感觉身上的痛感不那么强烈了,腰部好像被什么带有温度的东西揽住了,整个人在腰部力量的带领下上升。
别是已经升天了吧!
我心里哀叹一声。
认命地睁开眼,面前居然有一张脸!
哇,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帅的——人还是鬼?
思忖间,我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话。
“什么?”
天地良心,震惊使我什么也没听见。
“我说!你是傻吗,就非要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你不会风行术吗?”
太损了,这人怎么偏偏就长了这么张嘴。
我干脆利落地告诉他:
“我不会。”
他像是气笑了,手一松。
我一回神,发现自己又在加速往下掉,吓得说不出话来。
发现我是真的不会飞,他愣了愣,又飞下来一把将我捞起,把我带回悬崖上。
因为刚跳下来时速度实在太快,我感觉头晕目眩,蹲在地上站不起身。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人冷冷地站在我面前,语气中带了几分漫不经心,“既然你不会风行术,那你又为什么要往下跳?”
“我看有东西要砸到我头上了,我就只能跳下去了。”
他嗤笑一声,双手抱胸,怎么都是不相信的样子。
终于,一开始那股头晕眼花的劲过去了。我抬起头,满脸诚恳地望着他:
“这里是哪儿啊?”
“青云峰。”
“你是谁啊?”
“龚熠洲。”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我家在哪儿啊?”
我突然有点想哭。
他扶额:“你别装了。哪个宗派派你来的?”
我感觉喉咙像哽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我将头埋在膝盖里:
我好想回家。
“龚熠洲,你还是个人吗?”
半天,我闷闷地憋出一句话来。
“哈?”
我抬起头,在他眼里好像看见了…错愕和无语?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我带上了哭腔。
他的神色严肃了些,拧着眉静静地看我。最后他叹了口气,也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想什么呢?我不是已经把你救起来了吗?”
我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对哦。”
“额…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来的?我的意思是,至少,你不是这里的人吧。”他小心地斟酌着用词。
听见他的话,我又快哭了?
何止是不属于这里?我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里没有我爱的人,也不会有爱我的人。
“就这么爱哭,嗯?”他拉长了尾音,站起身,妥协般地,又把我从地上轻轻拽起来,“好了好了。要是你信得过我,就先跟我回去吧。”
“要飞过去吗?我恐高。”
我揉了揉眼睛。
“没事,我带着你。冒犯了。”
他的手轻轻揽上我的腰。我紧紧闭上眼。
感受到了耳边有风吹过,我小心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张开双臂,假装自己在飞。往下看去,尽是云层,青色的山峦若影若现。高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我悄悄转头看了看身边神采奕奕,气定神闲的男孩。
“龚熠洲——”
“嗯?”
“我叫姚凌葭!”我大声喊道。
“名字不赖嘛!”他也大声回答我。
他带我降落在一块平地上。一群小孩屁颠屁颠跑来,我缩在了龚熠洲身后。
“这又是哪里?”
“青云派。”
那些小孩看到我,都来了个急刹车,站在两米开外。
龚熠洲大步上前,和他们小声说了什么,然后招呼我过去,让我跟着一个小孩走。
那个小孩边走边瞪着眼睛看我。
终于,他憋不住问:“姐姐,你真的是我们门主捡来的吗?”
虽然听上去怪怪的,但好像确实可以这么说。
我不情不愿地肯定了他的说法,突然意识到奇怪的地方在哪:“诶,门主?龚熠洲是你们门主?那你是他的弟子喽?”
龚熠洲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啊。
“对啊,我们门主很厉害的,玄岩派的人都打不过他!”
“玄岩派?”
“对啊,他们总是针对我们。”提到这个,小孩气鼓鼓的,“门主说你脑子可能摔坏了。幸好你是被我们门主见到了。你要是去他们那里,肯定要受欺负!”
我震惊了:能说出这种话,龚熠洲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门主还说你怪可怜的,不会御风也不会风行术,让我们多让着你一点。”
好吧,算他还讲道理。我忿忿地想。
小孩引我到了一间屋子前。他叉着腰,老气横秋地说:“你就先住在这里。门主有空肯定会来找你的!”说完就昂着脑袋走了。
我推开门。屋里连凳子都没有。我怏怏地爬上床,躺下,思考现在的形势。
我,姚凌葭,二十一世纪的五好青年,怎么就突然离开了原来的世界,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了?
在原世界里的我,到底是死了,还是失踪了?
我想不清楚。但我知道,我大概是回不去了。突然就能理解赫敏的“一忘皆空”。
可是我没有这个能力。
在这个世界,我没有魔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一无所有。
我还是没忍住,泪水顺着我的面颊,滑落,将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
再醒来,看见龚熠洲背对着我站在窗前。
察觉到动静,他转过身看我。
黑眼圈加上桃子一样肿的眼睛——我看起来一定狼狈极了。
“你…昨天没睡好吗?”
我自诩是一个不爱哭的人。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旁人的关心轻易便能触发我的泪腺。
我没出息地又哭了。
龚熠洲有些意外。
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哭,他还是快步走过来,侧身坐在我床边,好心地将宽大柔软的袖子递给我擦眼泪,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有点像,一个松松垮垮的拥抱。
我索性将头埋在了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呜咽出声。
他的身子绷紧了那么一瞬,然后慢慢地将另一只手也放到我的背上。
现在,是在这个世界里的真真实实的第一个拥抱了。
他带了体温的怀抱让我渐渐安下心来。
我哼哼唧唧地说:“怎么办,龚熠洲?我只认识你了。”
“嗯?你失忆啦?”
确实,他就算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吧。
“不是。”我闷闷地说,“虽然你很难相信,其实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一来就在悬崖上了。”
“哦,然后就被我捡到了?”龚熠洲好脾气地顺着我哄,“姚凌葭,我信你的。”
我慢慢不哭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抱着他不妥,但又实在贪恋这份温度,不愿意抽身。
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叫唤。
龚熠洲听见后,安抚般笑了笑,“带你去吃饭吧?我捡回来的人,饿坏了可不行。”
我跟着他到了吃饭的地方。那里基本上都是小孩子。龚熠洲安顿好我就离开了。
托他先前胡言乱语的福,那些小孩都很关照我,吃完饭后还捎上我去了训练场。
训练场是一大块空地,放在原来的世界,有好多个标准操场那么大。大小火球,各种灵兽,头顶还有小孩子高兴地飞来飞去……
我试着屏息敛神,但什么效果也没有。可能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吧。
我失望地睁开眼,龚熠洲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我面前了。
“想学?”
他歪着头看我。
我忙不迭点头。
“来吧,先给你输点灵力。”
他摊开双手,示意我将手放在上面。
见他闭上眼,我也乖乖将眼睛闭上。我感受到有一股热流从手心穿过,在身体里不安分地乱窜。
“好了。”他抽回手,“你想先学什么?”
那些小弟子们还在专心修炼。我看过去,细细抉择,决定学召唤术。
龚熠洲给我做了示范。
他唤出一只玄鸟样的巨兽。巨兽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像小孩子一样。
“不同的人灵兽不一定相同。”
他扬起下巴,“试试?”
我依葫芦画瓢,居然真的唤出一只认不出是什么的小家伙来。它毛绒绒的,蜷在我手心里。
龚熠洲凑近了细细辨认。
“白狼?”他轻轻地呼了一声,声音里带了几分难以置信,“你的血脉真的和我们这里的人不一样。”
他又看了看我,面色有几分凝重,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他就又恢复回平日气定神闲的样子。
我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全身心扑在了眼前的小家伙身上。它睡得正香,梦里还不时砸吧砸吧嘴。
“别忘了给它起个名字。”龚熠洲直起身子,挑了挑眉,“灵兽像人一样,会慢慢长大。现在它就是你的伙伴了。”
他又教会我怎么把灵兽收回,然后去教导其他小弟子。
我盘腿坐下来。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我的名字中“葭”让我想到了这句诗。
叫它“七七”吧——和我一起,前后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