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个月亮 ...
-
第三十一章
“说吧，准备怎么报复我？”
余上月也不想多做狡辩和解释，在死敌面前，一切话语都是多余。他们不如直接兵戎相见，双方亮出底牌。
余上月抱臂，居高临下，接受审判。
“我没你这么幼稚。”谁料，迟意合起手中电子书，于月色下起身，衣角洁白得不染一丝尘埃。
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视着她，里头端正清明。
余上月轻嗤一声：“哦？”她微微拖长音调：“那您真是大人有大量，心胸宽广。”
迟意不理。
迟意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仿佛想到什么，顿住脚步，回头：“奉劝你一句，脚踏两只船，迟早会翻船。”
“我谢谢你的忠告。”余上月面不改色，歪头笑眯眯道。
迟意神色一滞，不再理睬她，扭头离开。
余上月当然不觉得迟意拿捏住了她这么大个把柄，会如此轻易放过她。
但是敌不动，她不动。
余上月当晚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整整深思了大半个小时。
荔枝无比困惑，因为从她的视角，她对着的方向刚好是被随意搁在桌角的小机器人。
“咋了？你崽崽今天从人工智能进化出自己意识了？？”荔枝问完，大为悚然，观察了下余上月毫无反应，于是又冒出了另一个猜测。
“还是今天霸总同意投了你们项目？？”荔枝刚问出来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听闻余上月准备带着这个机器人去和宗俞吃饭时，她都能想象到对方如同吞了苍蝇的表情。
这还是有素质的，没素质的估计直接拎起她和她的机器人一起丢出餐厅。
估计只有言情小说里顶级恋爱脑霸总才会投他们这个项目。
荔枝说完，再度观察了下余上月表情，她脸上那副活人微死的模样没有得到任何改善，于是这个猜测也被荔枝否决。
她左思右想，摸着下巴纳闷，和余上月共同生活这么多年，第一次看不出来她心底想法。
荔枝大为不解。
荔枝纳闷。
“美少女月，出什么大事了”她不由端正态度，认真质询。
静默数秒后，余上月如丧考妣摇了摇头。
她面色惨白。
“不必理会，我自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短短一行字，有气无力，诉尽她整晚的心路历程。
先是愤怒亢奋到中途勉力平静，再到此刻，绝望后怕涌上心头。
她不怕被冠上海王渣女称号，但唯独怕这个把柄被捏在她死对头手里。
未知恐惧最让人不安。
余上月忐忑等待一周，周围并未有任何风吹草动，她稍稍平静，刚要如同先前那样，开始松懈之时。
她和迟意，在食堂碰上了。
说来也是冤家路窄，两人除了挑选饮料的口味相当，吃饭上面也不遑多让，三食堂窗口的糖醋排骨是余上月最爱，只是过于紧俏，每次都要早早过来排队。
而这个食堂，也是迟意出镜最多的地方。
好几次校园网热帖，都是学妹偷拍到迟意的身影，挂上表白墙庆幸今天偶遇。
三食堂原本就因为口味人气领先，而后人流量更是推向一个巅峰。
搞得余上月那段时间都避峰出行，无奈和荔枝去校外觅食。
好在现在回归如常，虽然糖醋排骨依然紧俏但还算在正常范围内，她一下课就奔过来，大概率都能打到。
今天也不例外，两边队伍排得整齐，余上月看着窗口里仅剩一份的排骨，暗自庆幸，赶紧把手中盘子推过去。
“阿姨，糖醋排骨。”
“阿姨，糖醋排骨。”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余上月极快扭头，在旁边队伍，看到了迟意那张死人脸。
可恶可恶可恶！！！
她当下第一反应是缩回盘子，回过神后又不甘心，动作几番变换，都被迟意尽收眼底。
他眼中狭促一闪而过，嘴角淡淡上扬，很礼貌询问：“同学，这份排骨能不能让给我。”
迟意什么都没说，就这样言简意赅表达了自己需求。
余上月：“…………”
她深呼吸几秒，默默收回了盘子，对他憋出一个僵硬的笑。
“您请。”
两人擦肩而过。
迟意端着盘子，里头盛着最后那份糖醋排骨，扬长而去。
后头队伍中，有片刻骚动。
两人传闻虽然已经销声匿迹已久，但吃过的瓜并不会凭空消失在脑海。
队伍中认出两人的学生，免不了用惊奇不已的眼神打量余上月。
当天，校园网热帖冒出。
《惊！刚在食堂撞上余大主席和天文系高冷男神，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一贴刚出，底下回复秒跟，此帖子不出意外被顶到最高。
【什么什么？？】
【又发什么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
【我才出来实习短短半年，学校又出大瓜了吗/猫猫流泪】
【好久没听到这对死对头的八卦了，楼主快快速报】
……
楼主：【说出来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中午三食堂打饭，只剩下最后一份糖醋排骨（三食堂糖醋排骨有多紧俏人尽皆知吧），余主席和高冷迟同时排到，可想而知那个局面，我们后头这些吃瓜群众都准备看戏了，结果排骨都快打到余主席盘里，就因为高冷迟一句：同学，这份排骨能不能让给我。
余大主席就退步了。
她、直接、把这份排骨让了出去！！！而且是端起盘子二话不多说的那种，这两人是在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和解了吗？？有没有知情人出来说说！】
死对头最好磕：【哈哈哈哈哈哈被我说准了！！上半年是谁在骂我异想天开的，快出来给本大王道歉！！！】
11：【救命，一楼有点像跳预言家了】
22：【我不敢相信事情这个走向……有人写我都不敢看……】
乱磕cp去死：【+1，人家可能只是太久没有争锋相对，所以关系缓和了而已，我看迟意开口也挺礼貌的，大家都是成年人，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呵呵：【我猜楼上肯定不是当年亲身围观两人争斗的观众，对于亲眼见识过两人每场比赛战役的人来说，他们是死都不可能和解的，除非，某人拿到了另一个人的把柄。】
…………
一石激起千层浪。
帖子里众说纷纭，虽然大家都尽量用了代称，没敢提大名，但这个帖子还是没有留存太久，很快消失在主页。
余上月狠狠关掉举报页面，看着已经被封禁消失的热帖，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一口气还是没顺下来。
网友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八卦到最后，已经有人快要推论出事情真相，那条关于“把柄”的推测，也已经被上千点赞和无数回复推到了最顶。
余上月看到时头皮都要发麻，赶紧用当初学生会权限找后台管理员删帖。
理由就是造谣传谣，侵犯个人隐私。
举报内容是完全成立的，不管是两人在帖子中被提及的大名以及讨论内容，都已经触碰到了论坛管理红线。
帖子虽然删了，但心情一时半会没这么快恢复。
余上月觉得最近真是倒霉至极，诸事不顺，在宿舍越呆越闷，干脆叫上荔枝一起出去打球。
运动让人分泌多巴胺，这是她每次调节情绪的最有效方式。
下午球场人不多，网球撞击地面，余上月把球拍得砰砰作响，完全是当做了某人的脸。
荔枝在对面很快体力不支，提出中场休息。
两人喝水擦汗，刚坐下没多久，隔壁的球场门被人拉开。
撞邪了。
余上月看到进来的人，脑中第一冒出来这个念头。
迟意独自一人，装戴好运动装备，拉伸热身，准备开场。
他拎起球拍时，似乎察觉到了隔壁的目光，一扭头，对上了余上月警惕视线。
迟意原本打算自己练球的心突然变换。
他朝着对面浑身竖起尖刺宛如刺猬的女生莞尔一笑。
“余上月，切磋一把？”
……
面对迟意这堪称挑衅的言语，余上月万万没有低头的想法。
即便对方此时拿捏着她的把柄，但在赛场上，她眼里容不下一丝沙子。
余上月握着拍子，雄赳赳气昂昂带着满身杀意过去，在荔枝眼里就如同勇士出征。
勇士站好位，同对面的对手视线交汇一瞬，举起球，挥拍，狠狠出击。
对面精准捕捉到，用力挥拍击来。
熟悉的力度和感觉。
余上月自从那年网球大赛败于迟意之手后，就再也没有和他打过球，两人久未切磋，一时间，放开动作，球砰砰激烈撞击，你来我往谁也不落下风，竟有种棋逢对手之感。
上次比赛对上迟意时，她就有这种感觉，可惜那会是混双比赛，并没有仔细体会，现在两人单打，各种细节展露淋漓尽致，余上月更加仔细观察他的打球习惯和方式。
不得不说，迟意是个很好的对手，她被荔枝懒人打法养了几年懒洋洋的身体，凭空生出无限斗志。
空旷安静的球场，只听见一声声剧烈砰响。
荔枝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两人真是仇敌相见分外眼红，恨不得都把对方往死里打，她只庆幸今天工作日下午，球场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不然势必引起围观。
余上月和迟意的对战没有分出胜负，她低估了迟意的体力，迟意也是。按理说男女体力天生有一定悬殊，但余上月好像天生精力充沛，同他整整对打了半个多小时，仍然看不出竭力状态。
两人都汗如雨下，透湿衣背，眼里却并未有任何疲态，反而燃烧着熊熊战意。
场上比分咬得很紧，六比六进入抢七局，即便是这种情况，他们分数依然胶着，荔枝在一旁记得心急如焚，生怕两人就这样一直打到晚上。
好在，最后迟意先叫停。
抢七的规则是采用数字计分，首先到达7分，并领先2分以上即为大比分六比七获胜，然而6-6，则会一直继续。
两人的比分就这样一直咬死在一分之差。
只要迟意领先，余上月就会在下一球想方设法把分夺回来，对方也不例外，彼此拿出了十足狠劲，比分漫长僵持，谁也没办法领先两分，结束比赛。
时间无声拉长，双方都已经力竭，全靠意志支撑。
迟意喊完“停”，两人同时卸力，拍子置地，各自瘫在了地上。
即便是这种状态，他们也是分别躺在球场两边，井水不犯河水。
“这次……不……不算……”余上月此刻依然嘴硬，不承认这次并未分出胜负的比赛。
迟意没搭理她，顾自闭目喘息休息。
荔枝赶紧端来运动水壶，喂到余上月嘴边。
“渴……渴死我了。”为了打死迟意，她中间根本没叫停，连水都不想多喝。
“活该。”终于，对面宛如死人的人有了反应，迟意掀开眼帘，狠狠瞪她一眼，单手撑着拍子爬起，去翻自己水壶。
迟意补给休整完，整理毛巾球包，准备离开。
临走前，不忘看向此刻已经盘腿坐在地上休憩的人，撂下一句：“余上月，你真是个疯子。”
……
“哈哈，他恼羞成怒了。”
盘腿坐在球场的余上月，丝毫没有被迟意激怒，反而从他这番表现中，窥见了一丝求而不得的恼怒。
“他还以为可以轻松打败我，但是！我是谁啊，自小学三年级开始网球单打就没有落败过好吗？？天生神力余上月，谁能打败我！！还有谁！！”她刚剧烈运动过的多巴胺疯狂分泌，整个人发丝凌乱，癫狂得像是被迟意打疯了。
荔枝赶紧安抚她：“好好好，是天生神力的小姐姐一枚，区区迟意，怎么配做你对手。”
“可惜，今天没有打死他。”余上月握紧拳头，恶狠狠咬牙道。
一时打球一时爽，回宿舍躺一觉醒来，浑身骨头几乎散架。
余上月躺在床上哎哟叫唤，痛苦不已。
“该死的迟意。”她习惯性辱骂对方，完全没有想起昨天是谁宛如拼命三郎一般在战斗，要不是迟意叫停，估计她可以直接力竭在球场上，到时候荔枝可以顺便叫120，一车把两个人拉走。
还好早上没有课。
余上月躺在床上，吃着荔枝中午买来的早餐，浑身肌肉骨头愈发酸痛。
“我这样下午也上不了课了。”她揉着腰屁股手臂，面容痛苦。
“谁叫你昨天不要命似的，幸好迟意是个理智人，不然你现在更有得受。”荔枝毫不留情骂她，余上月敢怒不敢言，咬着嘴里鸡蛋灌饼，弱声：“你不懂。”
新仇旧恨，她现在明面上不敢反抗，打球的时候夹带私货反抗一下，总不过分吧？
好不容易让她逮到机会。
荔枝在一旁数落，余上月哼哼唧唧不敢做声，在宿舍躺着整整休养了两天，才勉强下床恢复活动。
余上月能下地第一件事，就是预约他们校医室的中医理疗按摩，赶紧给她这浑身散架的□□疗愈一番。
挑了个下午没什么人的时间段，余上月撑着酸痛的身体，一瘸一拐走到校医室门口，接待她的是个女医生，态度和善，听到她预约理疗，热情拉开帘子。
“进来吧同学。”
理疗室不大，就两张床，中间拉着帘子，分隔出空间。
听说她是打球受伤了，对方忍不住唠叨。
“你们这些小朋友啊，运动起来就是没个分寸，尤其是体育系那些，更是三天两头肌肉拉伤。”女医生示意余上月趴床上躺着，她在准备按摩活血的药油，空气中飘着熟悉的药油味道。
已经摩擦微微发热的手掌贴上她的肌肤，女医生手掌柔软舒适，力道适中，刚好按在余上月肌肉发酸的部位，她趴在枕头上，忍不住喟叹一声。
“这里是不是特别痛？”对方按到了手臂，剧痛袭来，余上月不禁叫出声，医生在耳边询问，她忙不迭地点头，痛得说不出话来。
“你旁边刚来一个也是打球受伤的，我说你们年轻人啊，别趁着现在身体好就不注意，平时打个球这么拼干嘛呢，又没人给你们发奥运金牌。”
“…………”余上月感觉有被中伤到，刻意忽略掉那些扎心话语，重点就只剩下——旁边也来了个打球受伤的？？
她心中有一丝不祥预感，但又立马被否决，生活不是戏剧，哪来这么多巧合。
随着余上月狐疑冒出又消失，旁边帘子后同样传来医生声音：“好了，你自己回去平时多注意休息，最近不要再剧烈运动了。”
是个浑厚的男医生，伴随着他话音落，两张床中间间隔的白色帘子被一把拉开，对面床趴着的人毫无征兆和她对上视线。
迟意和她同一个姿势，衣服掀起大半，浑身药油，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见鬼了。
余上月已经被最近巧合弄麻木了。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是必然，两人都过度运动，校医室理疗惯来有名，只是巧得是，他们正好挑了同一个时间段。
哦，为了避开人群。
他们不愧是死敌，连思维模式都如此相似。
余上月麻了，心如死灰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老师，麻烦把帘子拉一下，我整理衣服。”男生清润声音传来。
谁要看似的？
余上月心中哼哼，闭目敛神。
一阵窸窸窣窣动静响起又很快平息，脚步声从旁边传来，迟意似乎从她身边经过准备离开。
毛绒绒的风从门口刮来落在肌肤上，阵阵麻痒，恰逢医生按到了她某个肌肉拉伤点，剧痛袭来。
“啊——”余上月抱着枕头本能大叫：“痛……”
她这一下眼泪快要出来。
身旁脚步声似乎顿住一秒，冷笑在头顶响起，迟意轻“呵”一声，咬字清晰轻缓：“余上月，活该痛死你。”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个月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