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千零一个男朋友》江小绿

30、第三十个月亮

　　第三十章

　　余上月穿过校门，在林中失去了迟意踪迹。
　　南大植被丰富，绿化茂盛，尤其南门进去便是一处小树林，枝干错落遮蔽。

　　不知道那人怎么走得这么快。

　　余上月内心惴惴，没过多久又想通，以迟意的性格不像是会多管闲事，再说，她可以借口和沈子野已经分手，单身情况下接触小学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把自己哄好，这件事便被余上月抛诸脑后。

　　舒乐后面再约过她几次，都被婉拒，倒不是因为害怕避嫌，纯粹是余上月现在一门心思扑在了事业上。

　　项目大大小小参与了一箩筐，但并未找到一个可持续发展方向，家里周臻借着余思华的手，开始催促她考研或考公，她烦躁不已，周臻看不上现在的专业，要求她跨专业考研，挑选的不是法律就是金融。
　　她话语敷衍，不由分说找借口挂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边刚刚抽身出来，后脚姚助理电话接踵而来，久违露面的宗总宣她接驾。

　　说句实话，余上月对这种恋爱模式已经有些厌倦，她能体会总裁日理万机确实公务繁忙，感情用金钱权利维系倒也算各取所需，但是她从始至终看中的不过是宗俞的脸和他带给她的新奇体验。

　　况且她有预感今晚的见面并不会太愉快。

　　果不其然，宗俞话题避不开她未来安排，他习惯这段感情里充当掌控者，余上月的人生仿佛已经变成了他人生规划的一部分。

　　她感觉自己找了第二个爹。

　　“你在听吗？”

　　西餐厅，托腮盯着窗外发呆神游的余上月被一声冷斥唤回神智，对面宗俞已经放下刀叉，蹙眉不赞同看她。

　　刚才讲到什么来着……？

　　毕业之后去宗氏集团，宗俞以为最初她拒绝实习是对当时岗位不感兴趣，于是列举了不少内部具有极大发展前景岗位，甚至两年内还有国外带薪学习机会，回来便可以轻松晋升集团中级管理层。

　　余上月见宗俞理所应当给她规划得如此完美，不由询问了句：“宗总，你准备跟我结婚吗？”

　　她发自心底困惑。

　　宗俞眼中不喜一闪而过，调整几秒，耐心道：“月月，我以为我们刚在一起时就已经达成默契。”

　　哦，余上月想起来了。

　　两人刚约会交往之初，宗俞就语气温柔诚恳告诉过她。
　　“我不能保证和你走到最后，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尽力为你达成，我希望我们可以在这段关系里相处愉快。”

　　那天的西餐厅也如同现在这般，安静优美，男人五官轮廓在昏黄灯下依然英挺俊雅。
　　他的想法和余上月简直不谋而合，没有任何思考，她当即答应下来。
　　两人笑着举杯，红酒在玻璃杯中轻轻碰撞晃荡，宛如签署某种恋爱合约。

　　但当时可没有说，他还会掌控她的未来。

　　余上月对宗俞此时的回答也没有任何意外，她只是就着他的话头，顺势聊下去：“是的，我们这一段关系不一定会长久，那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规划我的人生，万一——我是说万一，哪一天你结婚了，我还在公司里面，在您此刻规划下，或许还是一个举重若轻的职位，那我们不小心碰面了，会不会有一些许的尴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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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上月那天的伶牙俐齿，让宗俞有些许不满，这在他眼里是种反抗，他并不习惯，两人的晚餐不欢而散。

　　余上月算是谨慎等待了一些时日，学校并未流传出任何风言风语，可见迟意如她预料的那般，并不是乐于管闲事之人。

　　她相较于以往确实更收敛几分，对于旁人的示好和橄榄枝纷纷拒绝，再也没有从前交际花名头，甚至没有心情再去关注宗俞的喜怒，当然也没有刻意关注迟意。

　　但是两人还是不小心偶遇了。

　　还是万恶的小南门。

　　余上月有点想把这个地标从自己的世界里划除了。

　　诸事不顺，只想吃甜。
　　她晚上运动完，特意绕路过来，想去便利店买巧克力奶。

　　许久不喝，确实有几分想念，再加上迟意也从她视线中消失许久，余上月不由放松警惕，还特意看过时间，夜里十点，很少有人会在外头游荡了吧。

　　她万事俱备，人算却始终不如天算，两人手伸向货架上同一瓶奶时，余上月脑中响起宿命的bgm，她原本应该天不怕地不怕的，但不知为何，那一刻突然心虚，错失良机，牛奶被对方拿走。

　　迟意眼神黑黢黢扫过她，不置一词，径直转身去结账。

　　余上月深吸一口气，恨恨拉开冰柜，随便从里头拿了瓶酸奶。

　　放到收银台时，某人身影刚刚走到大门处，余上月大声：“帅哥，这个巧克力奶能不能让你们老板多进点货啊，每次来买货架上都只有一瓶了，我投诉好几次了。”

　　对方态度很好：“已经有人反馈很多次了，但是没办法，这个牌子供应商那边也很紧俏，进口的确实比较麻烦。”

　　他说着想到什么，看向迟意离开的背影，“喏”了声，“就是你前面那个帅哥，他也来反馈好几次了，要不你和他商量一下，一起给我们老板写个联名投诉什么的……？”

　　余上月极快否决：“不必！”

　　这次的偶遇如同小插曲一瞬而过，没有在她生活中留下太多痕迹。

　　不知不觉，深秋已至，路边落叶泛黄，梧桐大道成为了南市有名景点，每次经过两边都有不少游客路人在拍照打卡。

　　可能萧瑟秋风确实容易引发人愁思，余上月下课从这边经过，不由来想起每次沈子野在树下等她的场景，少年黑色机车银发，无比抢眼，一转眼，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他们乐队现在火得一塌糊涂，演唱会场场售空，每次被拍到的路透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
　　手机里阿野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最近很久，都没有再看到他的消息。

　　这个结果，余上月并不意外。

　　生活中唯一的调剂，只剩下舒乐，他像漫画里的NPC，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定点在她身边刷新，毫无征兆突然出现，给余上月一成不变的生活带来一丝新意。

　　舒乐讨喜，双商极高，面面俱到，并不教人感到厌烦。
　　就连荔枝和他玩过几次，回来都不禁夸。

　　“你这个小学弟，有点东西，还蛮有意思的，很会给人提供情绪价值啊。”荔枝喝了口舒乐特意排队买来的网红奶茶，在宿舍感慨。
　　“而且他好像特别会摸你的性子，怎么感觉哪哪都像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呢？”她目光判研盯她。

　　不管是每次出去玩的地点选取，还是舒乐对余上月的体贴关照，不起眼的细节处，都藏着满满的心思。
　　就连荔枝他都能完全照顾到，非常清楚了解女孩子的喜好，说句少女杀手也不为过。

　　“可能是个巧合。”余上月无所谓耸肩，她并不关心对方的想法，作为既得利益者，自己的感受才是排第一位。

　　“啧。”荔枝知道她狗德行，咬着嘴里吸管，顾自纳闷，“像他这种性格外表，完全不愁女孩子喜欢啊，怎么就一头栽在了你这棵树上，奇也怪也。”

　　“难不成他和你一样，同样是钓鱼高手？”

　　“哎你可别说，我最近改邪归正迷途知返了。”余上月连忙打断她：“我可是一头扑在事业上，鱼塘早就干涸了。”

　　那还不是现实条件不允许，其他两位都忙得团团转了。
　　荔枝翻了个大大白眼，懒得再与她争辩。

　　余上月倒也不算全然说谎，最近她一本心思扑在自己的小机器人研究上，也是系里学长的工作室，大学创业扶持项目，最近在开发人工智能，余上月很感兴趣，一头扎进去，写程序写到疯魔，张口闭口就是“崽崽”。
　　他们那个工作室研究的是智能清洁方向，机器人做得圆头圆脑，颇有几分可爱，只是在荔枝看来，笨得有些智障了。

　　余上月制止了她的侮辱并表示不准她辱骂自己孩子。

　　由此可见余上月这些时日并没有干什么大正事，混迹于各类本系相关的创业项目中，除了从教授那边接点正经活干，就是窥探参与旁人创业经验。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总结经验，在荔枝看来，就是纯粹借口，她就是一个阶段换一个喜好，前段时间玩男人，这段时间就变成玩电脑了。

　　也好，至少电子数据不会伤害人类。

　　宗俞这段时间似乎在国内，但因为上次的不欢而散，很长一段时间来没找过她。
　　余上月乐得清净，每天研究自己的小机器人不亦乐乎。

　　她还从工作室拿了个模型回来，摆在宿舍，天天对着抚摸，试图这样让它生出灵智。

　　荔枝瞧见了不由冷嘲热讽：“有这个功夫不如多给它写几行代码，说不定下一秒它就生出自己意识来了。”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悚然，紧接闭口不提。

　　大概是余上月的安静让宗俞有些沉不住气，姚助理不由来打听她行程，得知她每日不干正事钻研机器人之后，宗俞深吸一口气，怒火中烧。

　　“朽木不可雕也！”

　　他立即叫姚助晚上把她叫出来。

　　熟悉的餐厅，一如宗俞平日风格，装潢优雅私密性十足。
　　自从两人闹矛盾之后，他连自己家都不让余上月去了，每次都约在外面。

　　余上月乐得自在，每次过来吃完一顿饭就可以功成身退。

　　这次她似乎生怕宗俞不够生气，人来就算了，临出门前，还特意把宿舍里那个小机器人模型带上，待两人吃得差不多，就迫不及待把机器人从包里掏出来，给宗俞展示。

　　“宗总你看，我让它给你表演一个扫垃圾。”圆头圆脑小机器人被搁在桌角，余上月按了下它后背按钮，设定好的程序启动，它挪动着僵硬的步伐，走到用过的纸巾旁，关节僵硬曲下身，左手藏着一个簸箕，右手伸展出一个苕帚，弯下腰勤勤恳恳把纸巾清理完成，然后重新搜索调转方向，往宗俞方向——他杯碟旁边的纸巾驶来。

　　宗俞听着耳边细微轰鸣声，还有桌上嗡嗡运行的机器人，用力闭眼，按压眉心。

　　“余上月——”他冷声呼她全名，重重咬牙。

　　“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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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上月否认。
　　余上月大呼冤枉。

　　她只是见学长工作室资金日益紧张，研发项目推进艰难，生怕公司下一刻就倒闭，于是本着给他介绍优秀项目的同时，顺便帮学长拉一下投资。

　　宗俞揉眉。
　　宗俞生气。

　　宗俞赶紧叫司机把她送回学校。

　　即便是这种情境之下，他也没有愤而离席，而是亲自上车押送她离开。

　　余上月在他身边坐得规规矩矩，不敢再放肆，就连包里的小机器人都被她护得严严实实，生怕一不小心就闹出什么动静，再触了他的霉头。

　　大概是她谨小慎微的模样，平息了几分宗俞的怒火，他看着车内暗沉光影里身旁人低顺下来的眉眼，不由心软。

　　“月月。”宗俞沉声唤她名字。

　　“嗯？”余上月从神游太空中抽离出来，抬头看他。

　　女孩眼眸无辜，天真俏丽。

　　宗俞沉沉叹气：“你乖一点。”
　　他伸手温柔拂过她耳边垂落碎发，弯腰落下亲吻：“别再气我了。”

　　车子已经抵达校内，夜深之后，周遭昏暗，为了她的人身安全，宗俞都会直接让司机送进来。
　　他难得下车，陪她在湖边转转。

　　大抵是今天朝她发了火，宗俞前所未有的耐心，牵着她的手，随口闲聊起学校各种景色，绝口不提她的工作创业。

　　余上月也没有再浑身冒刺。

　　今晚月亮圆亮，湖面波光粼粼，难得好光景。

　　情人私密低语，在假山石头旁依偎站立，情浓到深处，控制不住低头亲吻。

　　宗俞确实已经许久没有享受过余上月像此刻这么温顺听话，一时间难以克制，缱绻亲吻半响才恋恋不舍松开。

　　情侣间缠绵终于结束。
　　余上月目送他离开。

　　漫长的光景确实让人难以动弹。
　　石头后，迟意双腿发酸，忍不住微微动弹下，放置膝盖的电子书随之滑落。

　　清脆一声响，余上月警觉，立即惊呼：“谁？”

　　寂静校园，没有任何声响。
　　方才的一声仿佛是她的错觉。

　　但余上月知道不是。

　　她盯着声响发出的方向，谨慎提步，绕过去，在皎洁明亮的月光下，看到迟意洁白平静的脸。

　　她一口气直冲头顶。

　　“迟意？！！”余上月震惊大叫一声，接连的巧合让她愤怒焚烧大脑，只剩下横冲直撞的怒火，当下狠狠瞪他，恶声恶气质问。

　　“怎么，没见过人谈恋爱吗？”

　　恶人先告状。
　　不外乎如此。

　　迟意心中默默叹息一声，抬眼看她，不慌不忙：“确实，没见过有人同时和三个人谈恋爱。”
　　当下，四周静寂无声。

　　余上月听到清脆一声“咔嚓”。
　　是她内心侥幸破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