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千零一个男朋友》江小绿

23、第二十三个月亮

　　第二十三章

　　余上月经历同迟意的这番对峙，气冲冲回宿舍之后，把这件事情当做笑话同荔枝分享。

　　“哈，你知道有多荒谬吗？迟意那次缺席学生会主席竞选，竟然是因为演讲前一晚上看到我坐在操场上哭？！”

　　“什么？！”荔枝大惊：“你什么时候哭过吗？我怎么不知道！”

　　“对啊，我什么时候哭过我自己都不知道。”余上月双手抱胸，一脸冷笑，“你还记得学校门口那家小黄鱼烧烤吗？”

　　“记得啊，你特别爱吃他家小黄鱼，我给你打包过好几次。”荔枝满头雾水，“不过你后来不是嫌他们家太辣了吗？每次都吃得胃疼。”

　　“对啊！！那天晚上就是你在外面给我打包的烧烤，忘记让老板放微辣，那天风又大，一吹辣椒粉到处都是，不小心刮到我眼睛里，我揉了好久才缓过来。”

　　“结果——这厮，竟然说是看到我哭决定手下留情，所以才故意缺席了第二天的竞选，天哪，奇耻大辱奇耻大辱——”余上月气得抱头在宿舍团团转，嘴里反复叨叨着“奇耻大辱”四个字，良久都没办法从这种屈辱里抽身出来。

　　“简直是我余上月这辈子都抹不去的黑点。”她最后扼腕叹息。

　　“天哪。”荔枝也跟着震惊，只是她的惊和她的明显不一样，荔枝双手捧腮，一脸少女状，感慨：“那看来迟意也是有点良知的，没平常表现得那么尖酸刻薄，只是这个方式确实有点令人发笑了，谁不知道我们学霸月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比赛。”

　　她如同相声捧哏般，和余上月一唱一和。

　　“可不是，区区一个主席竞选，想当年高中全国生物联赛，我都没有压力大到哭过。”余上月愤愤说完，反应过来，大声，“不对！我什么时候哭过了！我余上月字典里就没有哭这个字！”

　　“确实，铁骨铮铮余上月，想当年五岁学自行车，摔到地上手脚都破皮流血了，硬是没有掉一滴眼泪，吾辈楷模。”荔枝满脸赞同点头，伸出大拇指比了个大大的赞。

　　“…………”余上月些许尴尬，按住了她的吹嘘。

　　“荔枝，有点太过了。”

　　毕竟五岁的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眼泪的。
　　网上有句话说，连尿不湿都不能控制的年纪，如果能控制自己的泪水呢？！

　　余上月理直气壮。

　　全然不愿回忆自己五岁时学车摔倒，哭得震天响，无论谁哄都没有用，家庭医生替她包扎时艰难得满头大汗，旁边保姆阿姨、余思华、周臻急得团团转，什么哄人的方法都用上了依然止不住她的泪水。

　　那个时候她还拥有一个人人称赞完美的家，手握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剧本。

　　平日里一点小事不顺心都能哭很久。
　　周围所有人都叫她小哭包。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余上月神思有片刻恍惚，很快恢复过来，望着荔枝无奈笑了下：“黑历史就不要再提了好吗？求你。”

　　也是不巧，第二日，余上月就接到了家里电话。
　　准确来说，是周臻拨来的，余思华在一旁，听着父女两聊天，偶尔搭话几句。

　　“快放暑假了吧？准备什么时候回家？”周臻同她闲话家常。

　　余上月那会在外面吃饭，火锅店嘈杂，锅里热气氤氲。

　　“还不确定呢。”余上月筷子捞着毛肚，漫不经心。

　　“说不定要去实习。”

　　“去年暑假就说实习，家里又不缺你这点钱，一天到晚在外面干什么。”周臻不满，声音浑厚。
　　“我不管，这个暑假一定要回家陪陪你妈，你不知道她每天在家多想你，一出去上大学心就野了，完全不懂体会父母。”

　　“哎，人家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你这个老古董就别管这么多了。”余思华搭腔，在那头叫她，“月月，你别听你爸的，放假回来看我几天就行了，你有自己的事情安排好。”

　　“好的妈妈。”听到她声音，余上月神色柔和下来，笑意上扬，“等我放假就回家看你啊。”

　　“行，那你们母女都商量好了，我懒得管了。”周臻在听筒那边佯装生气，余思华连忙哄他，“哎呀，我和女儿关系好你也吃醋。”

　　“你多抱毛毛一会我都生气。”毛毛是家里养的一只金毛，当初还是幼犬时余思华在路边捡回来的，已经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七八年。

　　“别当着孩子面说这些。”余思华似乎拍打了他一下，娇嗔。两人感情极好，这样的打情骂俏是常态。

　　余上月闭目揉揉眉心，面色无奈。

　　“行了，那你好好和同学们吃饭，爸爸妈妈先不打扰你了。”周臻如常说道。

　　余上月“嗯”了声，乖巧道别。

　　“爸爸妈妈再见。”

　　见她挂完电话，开始捞牛肉专心猛猛干饭，旁边朱瑶她们忍不住打趣。
　　“又是你那个霸总爸爸？”

　　“昂。”余上月懒得纠正她们的称呼，这几年早已经习惯。

　　自从第一天开学报到，周臻开着他那辆豪车送到她宿舍，余思华给每人送了份高档护肤品和大牌丝巾作为见面礼后，几人早已知道她家庭背景。

　　周臻在当地挺有名气，有一家地产公司，早年发家，后来运营得也不错，和政府联手开发了几个渝市标志性楼盘，打响名气后，赚得盆满钵满，开始扩展其他业务。

　　只不过同为“霸总”，他和宗俞这种级别一比，还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顶多算是一名当地企业家，称呼一声大老板已经是极限。

　　地头蛇来到南市，可能连凤尾都沾不上边。

　　余上月从未觉得自己家世优越，顶多算是优渥，她的吃穿用度也不过平常人，只是看上什么喜欢的东西可以随时去买，不用考虑价格。

　　因此除了宿舍几人，她从未在外面透露过自己的家庭背景。

　　被人问起，也顶多说一句，爸爸是做生意的，妈妈是一名退休的舞蹈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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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声浪》似乎录制告一段落。
　　某次余上月竟然在网上刷到了节目周边物料。

　　她久违的想起了沈子野。
　　这段时间他们封闭式管理，听说不让拿手机，但沈子野还是会见缝插针找到机会，给她发消息简单聊几句。

　　这就是他们这将近一个月来最多的交集。

　　余上月自从假面舞会之后，也再没去过孤岛，那里已经换了一支新的乐队，全是生面孔，她一个都不熟悉。

　　有时候也会想起他们，尤其是一个人练鼓时。
　　边野乐队临走前，和她一起吃了顿送别饭。

　　沈子野把练习室钥匙留给了她。

　　周末无事时，余上月会独自过去，面对空荡荡的旧教室，孤独感更胜，后来她就去得少了。

　　接到沈子野的电话，是在一个猝不及防的夜晚。
　　寝室已经熄灯，周遭安静，枕头底下的手机蓦地震动起来，原本未眠的人睁开眼睛，余上月摸出手机，看到了一个久违的号码。

　　“月月！”里头是少年兴奋的声音，宛如早上六七点朝气蓬勃的太阳，“我在你们学校外面，我回来了，我想见你！”

　　余上月本能看了眼时间，上面显示23：40。
　　她在看了下日期，距离他离开，刚好一个月时间。

　　那应该是比赛一结束，沈子野就搭乘当天的车，返回南市。

　　她还是起床收拾，准备出门时，床铺靠门边的荔枝被动静弄醒过来，迷迷糊糊看见她忍不住问：“月月，你去哪呢？”

　　“我出门一下。”她临走前还是告知他，“沈子野回来了。”

　　深夜校内安静，只有清冷路灯照着树影。
　　到南门口，就看到外头树下站立的男生，穿着黑色衬衫，清瘦挺拔，银发依然显眼。
　　余上月细细端详他，一个月没见，他似乎消瘦了点。

　　“阿野。”她站定在不远处，轻声唤他，沈子野猛地抬起头，见到她一瞬间，原本漆黑的眼眸骤然亮起。
　　“月月。”他大步朝她走来，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一把拥入她在怀中。
　　“我好想你。”沈子野手臂不受控制收拢，牢牢缩紧她，整张脸埋在她颈间，深呼吸。
　　“每一天每一晚上，一结束练习就想你，满脑子都是你。”他低声喃喃倾诉着思念，呼吸错拍，许久混乱的情绪才平复下来，终于想起问她。

　　“你呢？你想我了吗？”男生清澈双眸定定看她，带着满腔真心。

　　余上月望着他，莞尔，认真点头：“经常想你。”

　　她也并不是说谎。

　　学习生活的间隙，偶尔不经意间，脑中也会不受控制想到他。
　　尤其是去练架子鼓时，思念最甚。

　　余上月毫不心虚，漂亮的眼睛里真诚动人，拥住他，一字一句清晰道：“阿野，我好想你。”

　　沈子野难以自持，低头深深吻她。

　　南门便利店，迟意单手拧开易拉罐，可乐气泡咕噜作响，在这深夜里散发着汽水独特的香味。

　　他仰头抿了口，余光欣赏着校门不远处正在亲吻的一对情侣。

　　清冷路灯打在两人身上，拥抱变得浪漫，空气温度都像是上升了几个度。
　　他原本对这种情侣间的私人戏份并不感兴趣，奈何男主角的那头银发太过显眼，让他立刻想起了记忆中的某段画面。

　　再看他怀里那个女生时，一眼便认出来熟悉。
　　学校里那个死对头。
　　余上月。

　　原来这个男生真是她男朋友。
　　该怎么评价她的眼光呢。

　　肤浅好色。

　　迟意对这种小情侣间的私密并没有窥探的兴致，浅浅扫了两眼，便准备离开。
　　奈何身后便利店店员突然追出来，叫住他：“帅哥，不好意思，你刚才那笔单好像结账的时候弄错了，可以麻烦你重新买下单吗？”

　　沈子野似乎是偷跑出来的。两人的亲吻被他手机铃声打断，余上月听到那头阿新高亢的声音，询问怎么还没见他人影。

　　“宋哥在酒吧给我们举办了party，阿新他们都到了，我……”他说到这，有几分赧然：“我比他们早一趟车，想先过来见你。”

　　“月月……”沈子野欲言又止，黑眸带着期待看她，“你今晚……”

　　“实在不好意思阿野。”余上月看出他所想，面露为难，满怀歉意解释，“我明天要考试。”

　　沈子野不可避免露出失望，但还是能理解，再度俯身吻了吻她，暂做道别：“那我先过去，明天见。”

　　“好。”她点点头。

　　余上月看着沈子野慢步退到路边，面朝她挥挥手，不一会，出租车过来，他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余上月转身，刚走进校门口没几步，前方便利店灯光明亮，门口处正站着一道熟悉人影，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手中饮料。
　　她脑中“嗡”的一响，不设防在这里碰上迟意。
　　刚在疯狂思索他看到了多少时，前面的人已经转头撞上她视线，迟意轻轻扫了她一眼，目光若有似无从她唇上划过，一言不发，径直离开。

　　余上月站在原地静止几秒，深呼吸，也全然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掉头就走。

　　她特意选了一条同他相反的方向，两人身影在道路两端渐行渐远，纷纷如同避之不及般，终于在这个夜里彻底看不见对方踪迹。

　　余上月大骂晦气，和沈子野重逢的好心情已经全然不在，脑中只剩：迟意这厮究竟看到了多少？？

　　没关系，她不过是正常约会接吻，就算他看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余上月在心底镇定安慰自己。

　　只要他不要再看见第二个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