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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尽夏 chapt ...

  •   那件事,要从应夏出生说起。

      应夏在医院出生时,病房里乱成了一锅粥。
      那时她母亲明珠身体很不好,忧思过度,产后大出血,走到生命的尽头,没人有空管应夏的死活。

      因此应夏出生到这个世界上,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生母,也不是继父,而是应声赫。

      这是应夏后来听佣人说的。

      这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应夏总是不自觉想要亲近应声赫,可能真的是一种雏鸟情节。

      应夏小时候就是个很难缠的性格,管家和佣人都对她避之不及,只有讲她出生时的那个故事,她才会短暂的安静一会儿。

      据说当时应声赫大她七岁,风尘仆仆从课外班赶来医院,走个过场而已,继母性命危急,他也无动于衷。
      毕竟,明珠不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很讨厌明珠。

      应声赫就这样淡漠站在那里,看着摇篮里那个陌生的新生命,以后就是他名义上的妹妹了。

      低头的那一瞬间,似乎上天注定,应夏恰巧睁开眼,视线和他对上。

      他们的孽缘从这一刻开始缔结。

      然后像有心灵感应,她十分大声的啼哭。

      抢救室里,医生遗憾的走出来,宣告明珠的死亡事实。

      应夏被送到老宅,管家和佣人轮番照料着她。所有人都对尚在襁褓里的这个婴儿很耐心,很喜欢,饿了有奶喝,困了有人哄,床前的拨浪鼓总是摇着,讨她欢心。

      即便一出生就失去了母亲,应夏在摇篮里却拥有万千宠爱。
      不过这万千宠爱消散得很快,十分脆弱。

      应宏恪在明珠去世后,不再回老宅,多数是住在情妇家里。偶尔几次回来,也不屑于看摇篮里的婴孩一眼。有人自作聪明,抱着应夏到应宏恪眼前讨巧,挨了好大一顿骂。

      应宏恪厌弃这个孩子,他之所以给应夏一个安身之所,不过是了却明珠的遗愿,不可能真正视如己出。
      应宏恪始终认为,是应夏害死了她的母亲。
      假如不是她非要出生,明珠就不会死。

      有很多次,应宏恪在老宅里阴沉着脸,骂这个孩子是个灾星,扫把星,克星。

      管家和佣人慢慢也不再悉心照料应夏,开始同样觉得应夏十分晦气。他们对待应夏这么好本就不是出于善意,而是算计。
      算计得不到回报,当然没有好脸色。

      在这些人的计划里,应夏长大成人后分到家产,又没有母亲,一定更亲近照顾她最多的人。
      于是他们争先恐后对她好,企图以后能够捞到足够多的油水。

      可如果应宏恪不喜欢应夏,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管家和佣人因此很是迁怒应夏,即便她只是在摇篮里睡觉。

      应夏两岁时,有咬手指的恶习,因此确诊了先天性痛觉缺失症。

      应夏变成了一个不定时炸弹。

      患有这种病症的婴孩,死亡率极高。人总是要在疼痛中才能成长,摸清安全的边界。而应夏先天性的缺失了这种能力。

      管家和佣人纷纷想要甩开这烫手的山芋,生怕哪天应夏出了什么事摊上责任。
      也是从这时起,应夏真正意义上成为应声赫的妹妹,密不可分。

      应夏很亲近这个哥哥,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她莫名尖声哭泣时,只要把她抱到应声赫的身边,就会很快安静下来。
      应夏那时小小的,只会在襁褓里恬然的笑,或者安睡,看不出以后的疯魔样。

      于是管家和佣人打起主意,想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少爷。
      要是她出了什么事,应宏恪好歹不会向自己的亲儿子追责。

      管家和佣人试探性的把应夏抱到应声赫的书房,小心翼翼,陪着笑脸,找了千八百个借口。后来次数多了,他们看应声赫既不欢迎,也不拒绝,就常常让应夏待在书房里。

      就这样,应夏在应声赫身边长大了。

      应夏开口说的第一个词,是哥哥。应夏学会写的第一个词,也是哥哥。

      哥哥,四个可以的可叠在一起,似乎是一种有求必应的意思。

      应声赫也确实是个有求必应的哥哥。

      应夏在上了初中后,开始初具人形,隐约也能知道自己小时候多磨人,每每想要什么,就会尖叫,不得到不罢休,对于应声赫也是如此。

      这种糟糕的社交习性,和她长大的环境有关。

      应夏小时候接受家庭教育,应声赫白天去上学,只有她和管家佣人在家。应夏学会语言这门艺术后,尝试沟通表达自己的需求,得到的要么是咒骂,要么是无视。

      于是应夏当机立断的选择了退化。

      她发现表达诉求是无效的,那语言其实很没用。想要什么东西,她只需要把家里闹个天翻地覆,就能够按闹分配。

      因此应夏时常想不通,她小时候那么惹人厌,应声赫为什么会对她这样好。

      有些事回头来看,其实没什么想不通的。但应夏没有穿越时空的能力,自然也就无法拯救那个蠢得天真的自己。

      那个蠢得天真的自己,不知道外界有关应声赫母亲的一些传闻。
      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她,那些人不会打消对应声赫的顾虑。

      那时应夏想不通的事,就不去想了。她觉得应该是自己值得,或者是雏鸟情节的反射。

      应夏步入青春期后,并没有因为看见外面的纷繁而疏远哥哥。正相反,她的眼界越是扩大,就越发依恋起应声赫来。

      在那个同龄人野蛮生长的时段,应声赫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得体。他俊美、高大、掌握一切,且少年老成。
      再难拿到的奖杯,对他来说也不过多熬一个夜。

      应声赫是应夏整个青春期,有关于美这个字的一切总和。
      依恋他,似乎可以称作一种荣誉。

      应声赫高眉深目,骨相立体,不做表情的时候,总是显得冷淡薄情,却从不会拒绝她的接近。
      那些充满阳光的午后,他在看书,她伏在他的膝头睡觉,安恬无比。

      从小时候,再到青春期,应夏仍然总是这样做,从未避嫌。
      亲密无间的感觉,让她觉得很舒服。

      只是慢慢的,那些翻动书页的细碎声音不再显得宁静。那声音太细、太小,像羽毛,搔刮在她的心弦上。

      十七岁的那个夏天,应夏意识到自己喜欢应声赫,超出了兄妹之情。

      应夏接受良好,没有像电视剧里一样自我质疑,也不埋怨上天为什么要让他们成为兄妹。她自然的把兄妹关系当成挡箭牌,掩饰那无法控制的心动。

      应声赫选择读博后,搬进单人宿舍,很少回家。应夏虽然初具人形,但本性难改,长大的环境注定了她想要就必须得到,否则绝不罢休。

      应夏很久见不到他,总觉得不舒服。于是高三那年夏天,应夏第一次翘掉晚自习,翻墙进了应声赫所在的学院,从窗外爬进他的宿舍。

      应声赫看见了,没说什么,给她上了擦伤药,让她在他身边做题。

      那时候一切还都显得很美好,他依然是那个完美的天上月,成绩优越,品德高尚。应夏不会想到,这一次蜻蜓点水般的出格,会引发怎样的飓风效应。

      之后的某一天,应夏会照常翻进应声赫的宿舍。她会在那里发现应声赫的另一面,以及他从不示人、可怕的秘密。

      应声赫会让她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

      应夏没有见到应声赫。

      只有保镖来传话,让她今天安分待在老宅。只要这样,她在意的那件事,就会有人去帮她解决,不必操心。
      反之,就说不好是怎样了。

      应声赫是坐筹帷幄的高手,没有露面,也没过问她一词,所有事却都在他股掌之中,并操纵得当。

      对于这样的决定,应夏没有异议。她足不出户,就能解决那件心烦事,何乐而不为。

      这件插曲就算彻底揭过篇。

      晚间,寿宴如期进行。

      应夏下来时,正有人在念祝寿词,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红色礼品盒堆满前厅的四个角,琳琅满目。

      然后献蛋糕、长寿面,到寿星讲话时,应宏恪宣布退休。人们的目光登时从那老态龙钟的主角身上移走。世态如此,长江后浪推前浪,总有人风头更盛。

      现时最万众瞩目的,是应声赫。

      应声赫那张俊美冷淡的面孔,在声色犬马中十分扎眼,众人鞍前马后的向他敬酒。那受人敬仰的样子,很像一位无冕的君王,神色浅淡,性如白玉。

      这世上好似不会有比他更君子、更完美、更令人着迷的人了。

      应夏曾经也一度这样以为。
      现在却只觉得这副完美的外表实在很假。

      后半场,名利繁华晃人眼,均与应夏无关。她待在桌边一角,也不想凑热闹,只走个过场。
      只是偶尔,也有人往她身边凑。

      有人为搭上应声赫这条线,对应夏嘘寒问暖,又夹菜、又倒水,似乎真以为她是应声赫放在心尖上的好妹妹。

      应夏听着耳边满溢的赞美之词,不遗余力恭维着应声赫,感到有些好笑。

      从少年时代起,应声赫头顶之上,总是有旁人冠上无数美好名词,像一顶无形的冕旒。可他的本性,却与那些美好的名词完全背道而驰。

      应夏见过他皮囊下属于怪物的那一面。那时,她正蹲下身,去解他的皮带。

      她挺想知道,如果他们得知那所谓的完美模范,在某些时刻,可以毫无廉耻的对自己的妹妹起生理反应,还能不能继续赞美下去。

      应夏没有搭腔,那几人也不觉得脸热,自顾自说了半天。
      半晌,谈及真实意图:“说起来,今天之后,应先生彻底接任应老先生的职位,是件可喜可贺的好事。”
      “只是我们有些愚钝,应小姐您说,送应先生什么礼品,他会喜欢?”

      应夏没有回答的义务,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站起身,笑了下:“确实。”
      那几人有些茫然,抬头看她。
      应夏补充:“确实愚钝。”
      他们先是错愕,随后脸色发绿。

      应夏并不解释,转身离去。应声赫避她如蛇蝎,这几人却自作聪明,想通过讨好她,搭上应声赫这条线,不过是白费力气。

      人最愚钝之处,就是自以为很聪明。她想起曾经的自己。

      酒过三巡,宴席里追名逐利,只剩虚与委蛇。不知怎么,应夏有些心烦,就提前回卧室,睡了许久。

      应夏再出来时,寿宴已经结束了。

      应夏睡眠不好,有时睡得深了,有时又睡得很浅。反反复复一直这样,睡得很不尽兴,她觉得有些烦了,就干脆不再睡。

      此时正到夜半,庭院深静,房子内部昏暗无光,唯有后厨点着一盏小灯。

      应夏循着光线,走过去,来源是厨房里的一盏壁灯。没关的壁灯下面,是一个保温箱。保温箱里,放着几份新做的菜品,热腾腾的,分量不多,正够应夏一个人吃。

      宴席上,应夏没有胃口,也就没吃什么。现在看见合胃口的菜品,恰好垫垫肚子。

      刚移开小碗,应夏从底下看见一张字条。

      「今日以后,你想见谁,就去见谁。我不会再管。」

      那字迹结构简省,笔走龙蛇,如写一张支票,打发叫花子。应声赫厌恶她到连短信都不肯发一通的地步。

      应夏看着这张字条,嗤笑一声:“无聊。”

      有些时候,应夏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还有价值,对于应声赫而言,或许更符合他残忍的本性的,是想要她死,才够干净。

      她把字条揉皱,扔进垃圾桶,对这几乎要袒露恶意的文字,没皱一下眉毛。

      不论这是断头饭、送行饭、或是绝情饭,都没关系。反正应夏觉得饿,要吃这顿饭就是了,别说字条,就是下毒,她也懒得管。

      饭后,应夏的困意又起来了。她半梦半醒间,觉得身体确实大不如前。比不得五年前,那时那样爱折腾,也没见疲乏成这样。

      后半夜里,应夏又时断时续的睡起来。

      或许只是一转念头,旧事重提,有一瞬想起五年前,应夏午夜梦回,又做起那些并不十分喜欢的梦。

      这次她梦见五年前那些事的开端。

      那些事从一个药盒开始。后来,那药盒带走了一条人命,应夏因此得知应声赫从不示人的一面。而奇怪的是,今天下午,应夏在自己的口袋里,也发现了一个小巧的药盒。

      在这之前,她从没把什么药盒放到口袋里。

      但应夏知道,应声赫的把柄,现在已经握在她的手里了。

      应夏心里酿起一个计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尽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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