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迹可循》北许

64、久违相见 “小乌鸦嘴

　　还没来得及回京川，沈白就被高中班主任通知，代表优秀毕业生回校演讲。

　　毕业生没问题，他想不到自己哪里和“优秀”沾边。

　　但乔叙似乎对这个并不意外。

　　“我为什么会是优秀毕业生？”沈白问。

　　班主任赵花含糊两句：“这不挺好的吗？怎么还纠结这个。”

　　挂断电话，看着沈白微微蹙起的眉，乔叙格外严肃。

　　乔叙：“我一开始确实觉得你像个难以管教的叛逆少年，但后来发现，那更像你因为经历而筑起的保护自己的躯壳。”

　　“我相信，并非是我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努力、勇敢、对待朋友很真诚，即便受了伤害，却仍对世界抱有希望。沈白，你是我不可多得的宝藏。”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沈白低下头，认为是热恋期的男朋友对自己滤镜太重。

　　“你去问姜硕他们，一定也会这么说。”乔叙说。

　　-

　　高中放假总要晚些，赶在放假前学校开个安全教育班会，又把演讲安排在这之后，沈白已经想象到讲座一宣布结束之后，学生们一拥而散的样子。

　　乔叙陪他一起回的校，先前的校服没丢，他又换上那身校服，不过沈白没换。俩人走在一起，画面显得有些怪，像弟弟送哥哥上学。也不是。

　　“你穿校服干什么？”沈白问。

　　“哎，年纪大了就想体验一下青春，再说，不穿校服我能进来吗？”

　　“跟班主任说一声，到门卫说回来看老师的就可以了。”沈白无奈，“你穿校服更容易被......”

　　像是应景，他话未说完就听身后不远处一声喊。

　　“喂！前面那是哪个班的？上课期间在外面瞎逛什么？！”是个不认识的主任，不知道哪个年级的。

　　乔叙没好气道：“小乌鸦嘴。”

　　“快跑！”

　　沈白拽着他就往赵花办公室方向跑。

　　快奔五的教导主任哪里跑得过他们，即刻就被甩掉了，站在原地骂骂咧咧，说高低要知道这俩是哪个班的，还有个不穿校服的，狠狠扣分。

　　他们站在明德楼楼梯转角，沈白背靠墙喘着气，松散久了，突然跑一阵倒是不太适应。反观乔叙一点事情没有，只是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跑什么啊宝宝。”乔叙不解，“抓了我们又能怎么样，都毕业了，解释一下不就好了。”

　　沈白一想，倒也是。

　　“......应激了。”

　　乔叙压不住嘴角，觉得他可爱。

　　这里离赵花的办公室只有半个楼道的距离，未等他们走这一段，转角就遇见了赵花，沈白差点跟她撞在一起，被身后人拉了一把才没酿成这一大祸。

　　“哎呀妈呀，吓我一跳。”赵花叫道。

　　看清来人她叹了口气，说：“来了啊，我还怕你被门卫拦了，想下去看看......诶，还来了一位。”

　　“老师。”

　　“老师。”乔叙笑着喊了声，“好久不见啊。”

　　“你们俩关系还是这么好......真好。”赵花笑笑，有些欣慰。

　　她已经四十几岁了，皮肤状态不是很好，当班主任平时操心也多，不过沈白觉得她是个挺慈祥的老师，很爱笑，如今一笑起来眼角有轻微的鱼尾纹。

　　“好了，先来办公室坐会儿吧，咱们班演讲的还有小薇，你们俩就是我最拿得出手的学生！”赵花笑开了花。

　　那个叫小薇的女生沈白没怎么接触过，只记得她成绩很好，两年半以来每次都是前几。沈白不是班干部，小薇也没当，交流少之又少。虽然沈白不善言谈，但......

　　“诶，乔叙？我还以为转校之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一进办公室，坐在一旁的小薇就看见了这位只待了半年的转校生。沈白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怎么还穿着校服？”

　　乔叙回了个招呼，开口就是编：“好久不见啊小薇，哎……我没考上大学，这不正打算复读呢吗。”

　　沈白：？

　　赵花：？

　　二脸茫然的两位对视了一下，沈白弯了下眉眼，又恢复平静的样子。

　　赵花不知怎么的，忽然注意到了沈白中指上的戒指，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小白啊，快坐快坐，跟老师讲讲，大学里过得怎么样啊？谈女朋友了没？谈了领回来让老师看看怎么样，哎哟太有出息了！”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只有他们几个，赵花拉着沈白聊，小薇说着觉得乔叙多么多么可惜。

　　沈白：“大学挺好的......”

　　至于女朋友......女朋友没谈，倒是有男朋友。

　　他想着，视线落到乔叙身上，怕被看出端倪，又迅速挪开。沈白耳根子红了，踌躇着，又说：“嗯，谈了，老师，是你认识的。”

　　“谁呀谁呀？咱们班哪个小女生？”

　　总不能说是旁边这位，沈白一脸神秘。

　　“保密。”

　　全班五十多个学生，女生占二十几个，平日里沈白身边见不着一个女孩子，这可给赵花愁坏了，上哪儿猜去！

　　下课铃像是沈白的救星，广播也开始播报，通知学生搬着板凳，陆续前往操场。

　　“准备准备，带好稿子走吧。”赵花招呼着几个人。

　　操场上几千学生乱糟糟的一片，从台上看凳子歪歪扭扭，这边一个那边一个，菜市场一样。

　　沈白和小薇跟别的班几个学生站在台子侧边，台上正对着学生的是偌大的横幅，上面写着“以梦为马，不负韶华——优秀毕业生经验分享交流会”。

　　操场最左侧摆了一片椅子，是专门为老师们准备的，乔叙跟着赵花，那边已经坐了不少老师，他愣了愣。

　　“老师，我能坐你旁边不？”乔叙问。

　　赵花：“可以啊……”转眼看见年级组大主任，她话又一转，“你看看喜欢哪个班混进去吧。”

　　“……行。”

　　乔叙开始往人堆里扎，最后停在离沈白最近的班级后排。班主任们都在最远的另一侧落座了，也不会清点自己班学生多了还是少了。

　　他所在的班级貌似是高一的，校服与他们毕业的那届是同一个颜色，刚好能混迹在其中，不过这群小朋友们有点矮了，乔叙一过来就引得注意。他没在意投过来的目光，顾自朝沈白挥手，将两手放在嘴边喊。

　　“沈白，别紧张！”

　　沈白朝他笑了一下。

　　稿子时长大约三分钟，沈白在家练习了有两三遍，而乔叙作为唯一的听众，不管什么样都觉得特别棒。

　　“哥们，你是哪个班的呀？居然认识优秀毕业生。”

　　他混入的班级后排某个男生和他搭话，同时小声感叹了句“真高”。

　　乔叙：“嗯？我啊，后边这班的。”

　　后面班级前排第一个女生无情打断：“我们班？我咋没见过你。”

　　乔叙：“哈哈，开玩笑，其实我是毕业生。”

　　台上管事的老师“喂喂”了两声，试话筒的音。没问题后开始维持起秩序。

　　“每个班体委整自己班级队伍，一个班排两排，凳子对齐！”

　　乔叙不知从哪薅来个凳子，混在队伍最后还挺像样儿。

　　整个活动持续了大概有一个半小时，沈白是中间时段上场的，毫不怯场，正如练习时那般。

　　乔叙仿佛回到了高中时候，录像还要偷偷的，万一被逮住手机，他没关系，但混入的班级估计要扣分的。不过他高估了高中生的听话程度，一眼望去，人群里拿相机、带手机拍照的人还不少，几乎每个班都有。

　　“哎，什么经验分享交流会，屁用没有！”“就是，快点结束放寒假了，一点听不进去。”“不过台上那哥们长得还挺帅。”

　　乔叙忍不住勾起嘴角，插嘴道：“有眼光。”

　　“哎，哥，那是你朋友是吧？”前边的男生侧着身子坐。

　　“是啊。”乔叙满是愉悦。

　　“是我姐喜欢的类型......”

　　“......”乔叙脸顿时黑下来，冷冷地说：“他有对象了。”

　　前座的男生一撇嘴，有些惋惜似的：“好吧，可惜了。”

　　乔叙不再搭话，一直到活动结束，找到沈白时，他身边还有个学生。和沈白差不多高，穿着高二的校服，周围学生都在为寒假而兴奋，十分嘈杂，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那人乔叙不认识。

　　其实沈白对这位突如其来的同学也没印象，本以为是来请教之类的，但他一上来就问。

　　“学长，你在给我弟弟做家教吗？”

　　沈白愣了一下，“你是顾......”顾斯年他哥叫啥来着？

　　“顾昭昱。”少年提醒，微红了耳尖。

　　“噢噢噢噢。”沈白点头，“是的，有什么事吗？”

　　“寒假你会去京川吗？可以顺便带上我吗......”顾昭昱小心翼翼地问。

　　顾昭昱开口第一句他想了很多，让他多关照关照顾斯年，或者是给他带点东西什么的，沈白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请求。他拿不定主意，怕贸然给人带走了，顾昭昱家长给他扣一个拐卖人口的帽子。

　　“首先，你要确保你的监护人同意，其次，我也需要征求我男朋友的意见。”

　　“那......”顾昭昱目光忽然落在他身后。

　　下一刻肩上落了只胳膊，乔叙自然地揽过他。

　　“聊什么呢？”他说着，对顾昭昱笑了一下。虽然不认识，但基本礼貌还是要有的。

　　顾昭昱认识乔叙，从去年加了沈白的联系方式后，他的朋友圈里除了寝室合照就只有这一个男人的照片和名字。他从初中和沈白就是一个学校了，虽然一直没被注意过，但却偷偷关注着沈白。

　　一切是从前年的七月改变的。

　　7.17 23:32
　　沈白学长：某个讨厌的家伙居然说我是胆小鬼，气死我了！

　　但仅仅过了半个多月。

　　8.5 17：20
　　沈白学长：某个家伙也不是那么讨厌......

　　不用想也知道在说谁了。

　　“那个，学长......是这样的，我弟弟在京川读书，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你们可以带我一起去吗？”顾昭昱对乔叙说。

　　“跟我们？你父母呢？”乔叙疑惑道，随后被沈白扯了扯袖子，眼神交流一番，他话锋一转，“我听他的。”

　　沈白：“你先回去跟家长商量好。”

　　“那等我联系你们啊！别背着我偷偷走了......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我弟弟了。”顾昭昱摆出一副可怜模样。

　　沈白于心不忍，轻抿了下唇，回答：“不会的。”

　　......

　　沈白给顾斯年发了信息，问他放寒假了没，有什么安排，叮嘱他好好学习，却没说他哥要去找他这件事。

　　万一人家想给个惊喜呢？提前透露就没意思了。

　　比与弟弟相见先来的是，顾昭昱见到了在车站等现任丈夫的母亲。是妈妈先看见他，还以为看花了眼，但一旁的沈白她认识，是自己儿子的家教老师。

　　“沈老师。”顾母先喊。见人没有反应，又往前走了几步再喊一声。

　　沈白被乔叙牵着，身侧跟着顾昭昱，听见喊声抬头去寻找声音来源。

　　正前方几步的距离，顾女士站在那里，目光对视，她将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

　　“顾阿姨。”

　　沈白笑了笑，下意识看向身边人，没料到会这么巧。

　　“小昱，你怎么来这里了？”顾女士询问，“你爸肯让你见我了？”

　　她的语气冷了几分。

　　“......我跟他说跟朋友去旅游几天。”顾昭昱如实回答。

　　“你之前很乖的......”

　　母亲教育儿子的气氛，沈白有些不自在，看了乔叙一眼。

　　乔叙：“那个...孩子交给您了？我们还有事，急着回家，下次奉陪哈。”

　　沈白跟这位学弟本身也不熟，最多也就几面之缘，但看到和顾斯年相像的脸，想起他辅导的这位高中生那失落的模样，一心软就同意了。

　　乔叙听沈白给他说了这家的情况，不过刚刚更多的是疑惑。

　　那么久不见，一个母亲正常的反应不该是感动、心疼，抱住孩子吗？可那语气里明显带着责怪。

　　“好奇怪的氛围。”乔叙喃喃。

　　“宝宝你太厉害了！怎么那么懂我？”沈白凑近他的肩，脑袋蹭了蹭。

　　“你叫我什么？”

　　乔叙托着他的脸蛋，凉凉的，还有双错愕的眼睛盯着他，沈白被看得有些羞涩，一撇嘴回答：“乔叙。”

　　“刚刚不是这个。”

　　“就是。”

　　“再叫一遍好不好？”乔叙柔声哄着。

　　沈白眉眼一弯。

　　他以为要听到沈白乖乖喊出那个想听的称呼，在这之前从来都是乔叙这样喊。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