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少年深渊 “那你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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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醒来时，身处一个仓库似的地方，四周乱糟糟，脏兮兮的，很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就像电视剧里的绑架案一般，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趴在地上。
反观常人会有的恐惧，沈白却是烦躁和生气。
他长呼一口气，翻了个身坐起来，尝试扯断绑着双手的绳子。
手腕生疼，绳子没断。
沈白合了合眼。
爬起来打算溜走，刚走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喊道。
“想跑？”
他脚步一顿，回头，对方看起来不过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还没他高。
想到这儿，沈白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把对方给打懵了，那少年有些恼羞成怒，急着朝他吼：“你笑个鬼啊笑？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情笑？”
沈白：“就你？”
沈白动了动唇，语气里充满不屑。只绑了双手，对方还是太小看他了。
“你你你……你！”少年指着他，生气地跺脚。
像小学生搞恶作剧一样，沈白撇撇嘴。还未反应过来，身后突然多了几个大汉，他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闪身躲到一旁。
“小学生”少年这下开心坏了，边笑边说：“让你得意。”
沈白：“你想干什么？”
沈白提高警惕，后退一步，左前方是少年，右前方是两个高大的黑色西装男人。透过仓库窗户，外面的光照进来，已经是早晨了，他昏迷了一夜。
对方绑架他肯定是有原因的，沈白大抵也猜到了个大概。
“抓进去的那个，是我爸，你觉得我想干什么？”少年反问。
沈白冷眼看着他，心里暗骂一句活该。
自己做了犯罪的事，罪有应得。
但少年不把道德和法律当回事，只揪着他害了他爸爸这件事不放。
“啧。”沈白有点不耐烦，可是眼下情况又不好脱身，“我怎么知道。”
他瞥了一眼旁边穿着西装皮鞋的高大男人，估摸着比他高上几厘米，不知道战斗力怎么样。这样僵持着也不能解决问题，沈白忽的扬起头，对着后面喊。
“我在这里！”
几人闻声回头看过去，而沈白嘴角一勾，趁机溜走。
回过头没看到任何人或是事物，再转头发现人已经在十米开外，这才意识到被骗了。
少年急了：“快！给我抓住他！”
男人赶忙去追，沈白对这里地形不熟悉，到处是杂物，也有些摞的很高的、用编织袋装着的物品，他找不到门的方向，只能乱跑。但双手被绑着的确有点影响行动了，他挣了几下还是没开，无奈只能先打消这个念头。
对方拿起一根棍子扔了过来，沈白一闪身，躲过了棍子，结果恰巧撞在了一旁杂物上，要比他高上将近一米的物品倒下来，空气里满是灰尘，他被压倒在地。
“靠......咳咳咳咳......”沈白骂了一声，灰尘涌进鼻腔，呛得他嗓子难受，不停地咳嗽。
男人追上来，踹了他一脚，把他踩在地上。成年男子力气大得有点骇人，沈白觉得自己胸口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胸脯持续上下起伏着，脸蹭到地上，灰尘弄脏了脸和衣衫。
“呃。”他痛苦地哼了一声。
继而被捞起来，钳制住。
“先打一顿，让他老实点。”少年冷哼一声，叉着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男人将他推倒在地，重重地踢了几脚，衣服从白的变成黑的，还留下好几个黑黑的鞋印。沈白的胳膊因地面摩擦而脱皮流血，几处伤连着发痛，刺痛神经，他大气都不敢出。
沈白感觉双目发晕，蜷缩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事物。
仓库顶部是密密麻麻的钢管，窗外的阳光照不到而显得黑暗。
安静了好一会儿，正当他以为事情结束了的时候，忽然眼前被遮了光，又是一个陌生男人。
“......可以帮我把绳子解开吗？”沈白头昏昏沉沉的，下意识求救。
那人没说话，只是默默解开了绑着沈白双手的绳子。沈白四肢发软，缓缓挪到墙边，靠墙坐着恢复体力。
原本沉默着站在一旁的男人突然走近，给他擦净了弄脏的脸。属于少年的白净再次显现出来。
沈白看向他，以为是路过的好心人帮忙。
直到他发现对方居然在扯他的衣服，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沈白眼里从无神到诧异。
“你干什么？”他甩开男人的手，躲到一旁，却被男人拽回，手被压在墙上，男人凑近他，在耳边说了句沈白这辈子都不会忘的话。
“长得真清秀，要不要跟哥哥玩玩？”
热气喷在耳朵上，沈白却感觉毛骨悚然，他猛地推开男人，手撑着地起身逃跑。可刚刚经过一番折磨、又仅仅只是一个十七岁少年的沈白，怎么打得过一个成年男人呢。
走了没几步，他被拽住了胳膊，沈白体力不支，本就力量悬殊，这下更是难以对抗了。
“呲——”
一声衣服撕扯的声响，沈白露出雪白的肩。很热的天气，他却打了个寒颤，那只大手伸过来，被他闪开，不知能否躲过此劫，沈白很是煎熬。
“滚。”
沈白低吼，目光凶狠地看着他。
却不料对那人一点儿用也没有，对方反倒露出浪荡公子般猥琐的邪笑。裸露在空气中的肩被沈白一手捂住,小臂还有已经结痂的疤，仓库有窗，照不进来的光像是把他封在了小屋里，面对着衣冠端庄却又不干人事的斯文败类。
那男人还没沈白高，但成年人的力气总归是比小孩大。
只是一晃的走神，男人已经掐住沈白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不过他并没有杀人灭口的想法，反而是......劫色。
这是沈白最头疼的。
一直持续到他双腿发软，有些许缺氧，男人才把他放开。沈白瘫在地上大口喘息，看着凑近的脸，奋力挣扎起来。
大手摩挲着他的手臂，真实的触感好像刺激着他的泪腺，沈白感觉眼睛酸酸的，一直悬着的心几乎快要崩溃。
“滚啊！”
沈白话音刚落，只听砰地一声，身上没了重量，男人被一脚踹出几米远。他撑起身子，在光的阴影中看到了乔叙。
他身穿短款黑色风衣，黑色裤子，很着急的样子，快步走过来，蹲在沈白面前。
沈白想起第一次见面。
乔叙把外套给他穿上，轻轻抱住沈白，拍了拍他的后背。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一旁倒在地上的男人缓缓起身，眼神冷冽地瞥着乔叙，向地上啐了口唾沫，按了按发响的指骨，一副准备好打架的模样。
“哪里来的蝼蚁，坏我好事。”男人盯着乔叙。
这话落在乔叙耳朵里变得有些好笑，他站起身挡在沈白前面，启唇：“你是不是没分清谁是蝼蚁？”
他的语气很有力，属于警官的气场此刻逐渐外露，沈白愣了愣，安全感充满心头。
那男人还不知道自己面对怎么样的强度，只知道往上冲，于是几招就被乔叙制服，双手按在背后，踩着后背压在地上。
“咔嚓”一声，双手被手铐铐住，男人震惊地回头看，嘴唇微微发颤：“你…你是警察？”
“嗯。”乔叙又踢了一脚，“不像么？”
男人认命似的，沉默了。
将坏人捉拿归案，交给同行而来的其他警官，乔叙回头来安抚沈白。他略显呆滞，眼神有些迷离，乔叙揉了揉他的头，这才回过神来。
“没事了，沈白。”
“不......那个不是绑架我的人。”
沈白看着乔叙的眼睛，有点无神、有点憔悴，在听到他说出的话后多了几分惊讶。
“什么？”
乔叙眨眨眼，立刻警戒起来，站起身环视四周，终于在不远处发现些异常。嘱咐了沈白一声，向那边走去。那边堆了几个空箱子，最上面那个后面露出一小嘬乌黑的头发，此刻还往下面又藏了藏。
压迫感袭来，躲着的人偷偷回头看，撞上一双眼睛，顿时吓得一哆嗦，连忙退后，空箱子也因这动静哗啦啦掉下来，砸在他身上。
这下乔叙看清了脸。
是个少年。
脑中开始诧异，他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微微眯起的眼睛带着一丝冷冽，语气质问在少年听来变成了威胁。他声音有点颤。
“我...我......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路过，不是......”少年话说得语无伦次，边说边摆手，精神比沈白还要不稳定。
乔叙有些无奈，长呼了一口气，看到沈白走了过来。沈白看着少年，没说话，反倒是少年情绪突然变得激动。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少年恳求着，“求求你放过我吧。”
沈白眼神淡漠地看着他，勾唇冷笑了一声，忽的牵住乔叙的衣角，低着头有点委屈似的。
“他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少年愣了，目光中又是气愤又是无可奈何。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套上手铐，不再挣扎了，却又目光坚定的看向乔叙。
“那边还有两个。”他看向另一个方向。
结果那边那俩不攻自破，直接撒腿就跑。
乔叙一笑，也不急，拿出对讲机和在外守着的警官联系。
“有俩跑出去了，抓一下。”
乔叙押着少年，去和外面的人会和。
一、二、三、四。
两个成年大汉，一个未成年，还有......一个变态？
乔叙：“全部带走。”
两个穿着西装，像保镖似的被押在一辆车，变态被押在一辆车，少年同沈白乔叙一辆车。回警局的全路程，问少年什么他都是摇头，活脱脱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小男生。如果不是沈白亲眼见证，肯定会被他装过去，然后逃之夭夭。
沈白也全程都沉默着，和乔叙刚开始认识的沈白似的。
乔叙不清楚沈白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但从他这一身脏乱和伤痛就能看出被人欺负得不轻。乔叙越想越气，有些心疼地看着沈白，又对开车的人说：“先送我们去趟医院，他受伤了。”
“不用。”
话音刚落就听沈白接话。
想起第一次见面沈白也是不愿意去医院，他沉默了一下。
乔叙：“......嗯，那一会儿去我家处理伤口。”
只听沈白“嗯”了一声，随后转头看窗外不断闪过的风景，又没了话题参与。
窗外是很大的湖，沈白静静地看着时急时缓的水面，有那么一瞬想冲出车窗，但还是压制住这份情绪了。
为什么偏偏是我？我的生活已经够糟糕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沈白。”“沈白？”
听到乔叙轻唤，他回过神来，有些呆呆地回答。
“怎......怎么了？”
忽然对上乔叙的视线，他愣了一下，随后挪开。
“到了。”乔叙说。
几个人被带下车，算是犯罪团伙团聚了。沈白瞄了一眼。少年、保镖？还有......变态。真是一个比一个绝。
他一看到那男人，火就上来了，放在大腿旁侧的右手紧握成拳，强压着怒火没有打出去。乔叙注意到这点，走到沈白身边，轻轻抚了下他的后背，以做安慰。
“会制裁的，乖。”
沈白没说话，只是瞪了那人一眼。
少年看向这边，跟变态对视的一刻突然表情僵住了，男人露出一个欢喜又显得惊悚的表情，少年疯了似的想逃。
“放开我！放开我！”他用力挣扎着，手腕被手铐勒出红痕，却好像丝毫不疼似的，“求求你放了我，别过来......救命！别碰我！滚开！”
“你早就跑不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变态男笑得猖狂。
给一旁的几人都看呆了。
“快带进去。”乔叙吩咐着，把少年先带进了警局。
看来他们曾经是有过纠缠的。
乔叙看着少年头发乱糟糟，满是失神的模样，脸上似乎还有泪痕。看样子年纪比沈白还要小，他皱起眉头，心疼地看向沈白，他刚刚也是这种遭遇，幸好来得及时，才让他免受坏人非礼。
犯人被关入禁闭室，由不同的警察询问。乔叙负责的是这名少年。
江七。
男。
16岁。
辍学。14岁的时候因父亲欠债，两人一同成了某某反派手下的小喽喽。
很多事差不多都能问出个大概，只有每当提起那个变态男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说，缓缓闭上眼睛，眼角划下一滴泪。
那大概是段很不堪的回忆吧，不堪到他能疯掉。
坐在一旁辅助的沈白低着头，心情有些沉重。
跟另一名张警官对接的时候，他从张警官口中了解到了那个变态。
一年前，也就是江七只有十五岁的时候。被侵犯了。
“还是小孩子好啊，天真又好骗，我就帮了他几次，让他来我的房间一叫就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
乔叙听到这里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抗拒。
那并非不堪，是少年深渊。
他想起江七的最后一句。
“求求你别问了，求你，救救我......”
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最后案件总结，前不久的超市抢劫案和此次绑架都来自同一批人，上次抓了少年的爸爸，这次他来复仇，不料遇到了一年前好不容易摆脱的人。
如此以来，变态男罪加一等。
沈白对同为十几岁少年的江七突然心软了，乔叙在开集体会议，沈白还留在本来审讯江七的屋子内。
少年各怀心事，都在低着头。不知心思飞到了多远，思绪因开门声戛然而止，沈白抬头看见乔叙，他端庄严肃，正在认真工作着。
乔叙按了按眉心，对沈白说：“去处理伤口。”
离开前沈白瞥了少年一眼，他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像只剩了一具躯壳。他好似被这世间的沉疴给湮没了，深陷其中逃不出来。
沈白开始害怕自己也会变成这样。
他脸上没有表情，整个人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悲哀。
乔叙揽着他的肩，两人出了门，准备开车回家去处理伤口。
这貌似是沈白第二次来乔叙家里了，屋内的摆设和上次大致相同，但比上次乱了些，估计是最近太忙，没时间收拾。
身上的伤被他抛在了脑后，但却对这次经历有些后怕。想起那张恶心的脸，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他明明是男孩子啊。啧。
沈白将在地上蹭得脏脏的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乔叙给他找来一身干净衣服。他注意到乔叙脸上的疲惫，茫然地看向他。
“你多久没休息了？”
乔叙按按眉心，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手机给他。
是遇害时掉落的他的手机。
他看见乔叙一笑，胸口闷闷的，又说：“回答我。”
乔叙：“一天一夜吧。”
“去睡觉！”沈白语气生硬，仿佛他不答应就会生气一样，不过的确有这个可能。
但乔叙打了个哈欠，反问道：“那你呢？”沈白倒是不吱声了。
身上流血处已经干得快结痂，差不多只有一些皮外伤，以及部分早已消不下去的伤疤，乔叙帮他涂了药。一切收拾完毕，随后打开电视，把遥控器递给沈白，自己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沈白看他闭上了眼，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
“回屋睡吧，我回去了。”
乔叙没睁眼，反倒是顺着戳自己的手，将胳膊一拽，小声喃喃了句：“别走，我不放心......陪我睡会儿。”
他身子僵了一下，手没挣开，拿起遥控器把刚打开的电视关上，屋内适宜的温度让他也有点困倦了。
小心翼翼地靠在乔叙身边。
就睡一会儿。
......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盖了床薄被子。走出去，乔叙在分析案件。见他醒来，乔叙开口：“饿了吗，餐桌上有饭，刚做好不久，应该不算凉。”
沈白望向桌上盖着的几个盘子，心里暖暖的。他并不太饿，只潦草吃了几口。
乔叙那边还在和案子作斗争。
少年江七透露了一部分关于上部团伙的，而关于对他造成伤害的男人只字不发；变态男把自己侵犯江七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却对上级句句不提；还有两个不管怎么问，什么都不说。
不行，证据不够，无法推测上级。
沈白看着一脸愁绪的乔叙，拿起遥控器找了个小游戏，看向他。
“别愁了哥，来打游戏吗？”沈白除了当时情绪崩了点，还有想着怎么揍那男的一顿，大致影响不大。
乔叙一怔，猛的抬头看向他，眼中几分诧异，沈白头一次没有直呼他大名，而是叫了“哥”，有些受宠若惊。他打消脑中的工作，起身走过来，看着沈白的眸子有点复杂，摸不清他怎么回事。
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又好像哪里变了。
电视上显示的是马里奥，他还没实习前玩的了，现在被小孩翻出来，有点怀念。
“来。”乔叙一笑，“哥带你。”
沈白没说什么，把游戏手柄递给他，看着他露出了笑脸，感觉心里舒坦了些。
俩人的水平都不差，不一会儿屏幕上就宣告通关了。
乔叙：“victory！”
游戏结束后，气氛再一次安静，除了电视里游戏的音乐声，他们都沉默着。
乔叙倚着沙发休息，沈白抱着抱枕，身体微微前倾。他眸子转转，缓缓看向乔叙。
“乔叙，为什么那个男的会喜欢男孩子？”
话落，乔叙愣住，随后意识到他说的那个男人是谁，尽量委婉地解释。
“每个人的兴趣是不同的，就像有的人喜欢猫猫，有的人喜欢小狗。而取向也是，有的人喜欢男孩子，有的人喜欢女孩子，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一个个体对外界人物的欣赏。”他停了几秒，“但他那不能称作是喜欢，可以算作是一种丑恶行为。”
沈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盯着乔叙的眼睛。
“那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少年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