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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事   诡异之 ...

  •   诡异之感瞬间爬满陶焘的后背,眼蒙轻纱的宫女随即推出一把精工巧琢的轮椅。只是,即使木椅上镶嵌了再多的暖玉也于事无补。一个干瘦的小老太太,倒不如说是一把朽木般的骨头,摆着九五至尊的架子坐在上面,只让人觉得可笑。
      “百里七,给朕松开,朕才是皇帝,你凭什么只听母后差遣。”挣扎中皇帝的力气逐渐耗尽,只能怒目圆瞪,变作颓废的中年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皇帝的气概。
      阴毒的视线如同嘶嘶吐信子的蛇,从暗处摆到明面上,缠绕着陶焘,待他抬头看到那张朽老脸上年轻异常的眼睛时,才发觉手脚冰凉。
      “着实不易,倒是叫哀家,又瞧见这故人之姿。国师,哦,该叫彭仙君,着实费心了。”
      彭老捻了捻胡子,仔细听着这气若游丝的阴阳怪气。
      “太后过奖,哪有您拼死吊着一口气,帮着不成器的小儿子对付秦家困难啊。当初同仇敌忾的秦家怕不是也没想到,您还能翻脸罢。”
      “您这轮椅上的和田玉,好像还是老朽之前赠予太子的,怕不是从陪葬品里挑出来的。”
      说着,拂尘打向那块玉,不过推轮椅的宫女倒是反应及快的,转向加抵挡不过一息之间。此时,陶焘才注意到,这个侍女全然不似宫奴,宫奴们带纱遮目也听不见,侍女倒是个练家子。
      正疑惑着,彭老先笑出了声。“虞美人的弟子?屈才了,如今倒只能为虎作伥。”
      宫女却极快地转身跪拜太后表忠心。“奴本就是皇室之人,早已叛出师门,皈依王朝驱使。”
      彭老叹了口气,不想再看这场闹剧,索性给所有人施下定身咒。
      “你们还执迷不悟吗,这地位本就不是正统,气数将尽还要硬撑。罢罢罢,你们心里只有权势地位,子民的性命于你们而言只似一粒尘埃罢了。”
      随后带着陶焘离开。雨太大,陶焘问不出心中的疑惑,只能先按下不表。下意识地摩挲着怀里保存尚好的包裹。

      雨幕遮盖了天色,黑沉的墨色仿佛即将吞噬一切。贺童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拿着小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小小药炉,一只手空出来没事就摸摸蜷缩着烤火打盹的白鹤。
      终于看到一老一小回来,贺童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向着那边挥手。
      “彭爷爷,小陶哥,你们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小陶哥的药又要熬干了。”
      青年的表情有一丝龟裂,“既然熬干了今日不喝也罢,只是辛苦你了,童童。”
      彭老难得将沉重的情感剥离出去,捋了捋胡子上沾的雨水,“这药熬干些好哇,口感上更醇厚了,陶小子可别辜负了小童的一番心意哦。”
      “就是就是,我看小陶哥就是怕苦,现在喝药还要吃蜜饯,一点也不像大人。”
      看出贺童拙劣的激将法的陶焘也不恼,从怀里拿出护了一路的包裹,在贺童跟前绕了一圈,举到贺童跳起来才堪堪碰得到的位置。
      贺童鼻尖轻轻嗅着,一丝桂花的清香钻到鼻腔里,小孩眼睛立马亮了脑袋瓜也和油纸包一起动着。不出一息,陶焘腿上就多了个挂件。一边蹦哒去碰桂花糕,一边说着好话。
      “是郝大娘做的桂花糕!小陶哥哥你最好了,我刚刚都是瞎说的。小陶哥哥每天练剑打拳时候可帅啦,是超级厉害的大人,别跟我这个小屁孩计较嘛。”
      最后,是贺童的小脑袋瓜上被轻轻弹一个脑瓜崩才结束。
      看着跑远的贺童,陶焘忍不住叮嘱“先别吃太多,晚上还要吃饭呢!”
      陶焘正像个小大人似的想和师父感慨陶焘真是个小孩,转头却看到师父已经把药倒到小碗里,轻轻吹着。刚想假装若无其事地离开,却和师父带着笑意的眼神撞上。
      “来喝药罢,小大人。不然下次催动内力时,经脉又要痛喽。”

      雨滴越发急切地击打着竹窗,陶焘嘴巴里含着酸梅,压住药的苦涩,却压不住内心的悲戚。烛光下,师徒二人的影子倒映在墙上,如同皮影,微微摇晃。
      彭老刚刚施展了定身术和缩地成寸大法的疲惫难以掩盖,正阖眸调息。心思却远比睁着眼睛更灵敏,猜穿了徒弟的心思。
      “陶小子,心中有结,易成心魔。”
      这可正好戳中了这少男心事。
      “师父,徒儿愚钝,只知顺着皇帝和秦丞相在朝堂上演戏,这样,咱们既可以去治水患,又可以探一探北方邪煞势力,可这一切保天下太平之法,不就是让百里王朝延续。可是您又说王朝寿数将近,徒儿实在不理解。”
      彭老缓缓睁开双眼,淡淡一笑,指尖蘸了茶水,覆上陶焘的眼睛,陶焘会意用神识探去,感受的的是三里外的那颗老槐树。原本它内里已经快被虫蛀空了,因为喜鹊总爱栖在枝头,村民认为这是吉兆,央着彭老调理,今年春天还开了花,只不过现在树倒了,连枝叶都被冲的七零八落。
      “你看这朝廷,党争如盘结的毒根,吸尽地力;君王如聩聩的朽木,不见天光。此刻你修筑的每一道堤坝,分送的每一碗米粥,都只是在为这棵将倒的巨树,暂时捆上几道无用的绳索。非是善举有错,而是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陶焘只觉得痛苦更甚,“朽木易折,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苍生受苦?”
      彭老微微叹了口气,点了点陶焘的头。
      “古书有云:‘救乱之世,犹拯溺于急流。’ 一人之力,何以截断滔天洪流?即使是忠臣抬棺进谏,忠心可比日月,可能唤醒皇帝?他的清廉,不过成了史书上一声叹息。王朝气数,有如四时轮回。非不救,是救无可救。天灾将至时,再如何一颗巨树,也挡不住。真正的生机,不在朽木之中,而在孕育新的种子。”
      此时,一阵疾风骤雨砸向屋檐,声势骇人。半扇窗猛然阖上,潮湿的水汽扑醒了陶焘。
      “肉腐出虫,鱼枯生蠹。陶小子,莫要自紧一气。”
      陶焘重重呼出一口气,愁绪平缓几分,随后问出最后疑问“师父,太后,不是在欠太子去世后,主持完大局就随之薨逝……”
      “不错,她的肉身的的确确殒在了当年。不过,一个感受过王权力量的人,又岂会善罢甘休。所以,她用尽秘术,将魂魄锁在了炼制后的躯壳里。”
      “师父今日本可以破了那阵眼,可是因为留太后均衡党派而收手?”
      彭老只是沉默了一阵,摸了摸陶焘的头,“我家陶小子瞧出不对劲来了?师父暂时不便和你将太多,这都是上一辈子的纠葛了,有天你自然就都知道了。”
      陶焘倒也不太纠结,相信师父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师父,贺童年岁尚小,是由我带他前往北疆,还是随您去南方治水?”
      彭老掐指算了算,又捻了捻胡子,“随你去北疆罢,那里怕是有意外收获,总归不会太危险。此次水患只是大厦将倾的警示,治理起来不可谓不麻烦,待我处理完便去寻你二人。”
      说着随手递给陶焘一个玉佩,嘱咐他挂在脖子上随身携带,关键时刻有大用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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