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和我只能活一个》古力小

22、脖子编辫 孙佳星正在

　　孙佳星正在榻前打瞌睡，唐欧拉拉她的袖子，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指指屏风。
　　孙佳星本来眼睛还半睁不睁，等她眼珠子往屏风那边一转，瞳孔瞬间扩成俩龙眼核。
　　唐欧赶紧捏捏孙佳星的手，把她注意力捏回来，又指门口，意思是咱跑吧。
　　孙佳星点头。根据那三人的站位，从床榻到门这一片都属于他们视野的盲区。只要唐欧和孙佳星不弄出什么额外的响动，从那三人眼皮子底下溜走倒也不难。

　　问题是唐欧现在负伤，随便一个动作都可能引爆疼痛。保险起见，唐欧只得把动作开“慢放”，就是一点一点地挪。挪了近十分钟，唐欧终于双脚点地，下了床。
　　百般小心，千防万防，没防到脚下的地板不平整，一片竖直的木茬呲出来，完整地刺进唐欧脚掌心。唐欧顿时痛得哟，感觉脚底板被开了个洞也不过如此了。她又是挤眼又是咧嘴，脸皮都快皱脱落了，终于把痛压了下去。
　　她们猫着腰向门口进发。走过屏风时，两人紧张到忘了呼吸。唐欧频频地去盯那三双脚，确定它们还在原地。只要那三个人还站在那里，就看不到她俩。

　　及至门口，三双脚仍没有一点要动的迹象。唐欧小松一口气，收回目光往前看，却看到三个脑袋倒挂金钟。一个梳双丫髻，一个裹襆巾，一个戴冠冕。
　　有头自然就有脸。三张脸嘻笑起来，三张嘴同时开合，却只发出一个人的声音，是个小娃儿：“找到了。”
　　怎么会有人，又能说又能笑的，但头在这，脚却在十米开外呢？
　　这个事从逻辑根儿上就是错的，唐欧懵了。她顺着倒挂的头往上看，看到了脖子，又顺着脖子看，看，看，看……怎么这脖子总也看不完？
　　唐欧的目光顺着脖子追溯到屏风顶端，那三条脖子竟是从屏风后面升起来的！三条脖子像无鳞的裸蛇一样，弯弯曲曲地越过整间屋子，把三颗头送到唐欧眼前。
　　哦，原来这头之所以能在与脚相隔十米的地方谈笑自若，是因为脖子长。
　　唐欧好像有点理解了——才怪！这光天化日，朗朗亁坤，怎么会有这么长的脖子！

　　三条长脖子还动起来了，它们像公园里的喷水注那样绞作一股，复又分开，又像劲鞭一样在空中各甩各的，甩一会儿再绞一起，总之舞得十分热闹。
　　唐欧看了半晌，终于从它们的混舞中看出个名堂来，敢情这三条脖子头在拿它们自己编三股辫呢！
　　“辫子”编成了，缀着三颗笑嘻嘻的脑袋，开始围着她和孙佳星打圈，眼看着越圈越紧，等唐欧醒悟过来要跑时，已经不太能跑得掉了。

　　唐欧看向孙佳星，后者不出所料地指望不上——孙佳星已然吓傻。
　　唐欧努力地思考，如果换做季萝菲会怎么做（乔婀体育太强，不具备参考性）。萝菲她喜欢用利器，有刀用刀，没刀的话碎玻璃她也能使得很溜，问题是自己现在手里连片碎玻璃也没有。要不砸个瓷器？唐欧用眼睛到处找瓷器，瓷瓶瓷罐是有几个，但都太远了，够不到。
　　那么就徒手搏斗吧。唐欧下了决心。等这仨脖子凑过来，她就抱上去使劲掐。脖子不就怕被掐吗？
　　脖子辫距她不到一臂远了，唐欧瞅准时机，扎着两条胳膊扑上去，呲溜，那脖子辫像跳绳似的一拱，轻轻松松跃过唐欧头顶，直奔孙佳星而去。
　　孙佳星还没来得及给唐欧递去一个求救的眼神，就被这玩意儿缠遍全身。三条脖子裹挟着孙佳星，从洞开的窗户飞走了。
　　飞走了？！
　　唐欧两腿一软，瘫到地上。

　　季萝菲和大夫进来的时候，只见屋里桌椅乱翻，一地碎瓷，仿佛此处刚经历一场群架。而唐欧跪坐在屋子中央，表情空白，像一台停机的电脑。
　　季萝菲一连喊了好几声，终于把唐欧的一点神志喊了回来。
　　唐欧对季萝菲眨巴两下眼睛：“萝菲，如果我说佳薏她被三条脖子卷走了，你信吗？”
　　季萝菲挑眉。那大夫也惊呆了。
　　唐欧又补充形容了一下，类似于“仨脖子搞偷袭，还跳舞”之类的话。
　　季萝菲长久地盯着唐欧的脑袋，神色若有所思。
　　唐欧急了：“你是不是以为我脑袋坏了？”
　　季萝菲忙温言安抚：“没坏没坏，咱坏哪儿都不会坏脑袋呀，不过你受了伤，肯定要请医生给你好好检查一下。”转头就对大夫道：“大夫，麻烦您给她查仔细一点，尤其是她的头部——大夫？”
　　老大夫如梦初醒，他哆嗦着白胡子，喃喃：“飞头蛮……”
　　季萝菲赶紧跟他确认：“飞头蛮？”
　　大夫：“对……啊没有没有……不是、唉，算啦，你们就当没听到吧，借过。”说着就要走人。
　　季萝菲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胳膊：“大夫，您还没给我朋友看病呢吧。”
　　碍于医者的体面，大夫说不出“这鸟病我不看了”之类的话，只能进去给唐欧把脉。他两指象征性在唐欧的手腕处点了一下，就说：“没什么问题，我还有事，再会。”提脚就往门口走，甚至忘了收出诊费。
　　然而季萝菲早已把守在门口，她礼貌而强硬地要求：“我这朋友被人踹了一脚，都咳血了。请您务必再给她看一遍。”
　　那大夫愁苦地皱起脸来。他又去给唐欧把了一次脉，坚持道：“真没伤到什么，休息两天就成。这小姑娘身体底子好得很，一看就没少吃少蹦跶。”
　　唐欧闻言，露出淡淡的自豪的表情。季萝菲听大夫语气真诚，也就信了，不过她并没有从门边让开的意思。
　　“您说的那个飞头蛮，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把玩着一片从地上捡起的碎瓷，问道。
　　大夫一张老脸皮皱得千沟万壑：“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就别难为我了，你让我给你钱都行。”随后还真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钱袋，硬推到季萝菲手上。
　　季萝菲握着钱袋，想了想，移开两步。大夫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季萝菲两指撑开袋口，朝里面看一眼，又把袋口束好，把钱袋拿手中掂了一掂。“有个十几两吧。”她很自然地说。
　　唐欧皱着眉头看这一切：“……拿老人家钱不太好吧。”
　　季萝菲：“放心，那大夫医馆开得很大，手下一打伙计，绝对不缺钱。”
　　“那也是别人的钱，我们拿钱才让人走，跟劫匪有什么两样？”唐欧嗓门大起来，她从季萝菲手上抓过钱袋，“不行，我得去还给他。”
　　季萝菲没有试图夺回钱袋，她什么也没做，就盯着唐欧看。
　　季萝菲的表情向来是比较松弛的，当她突然收敛这份松弛，你才会察觉她这张脸的线条有多利落，简直就是寒气逼人。跟郭古阁那种平时就板着脸的人带来的压迫感完全不一样。
　　像现在，唐欧光是被季萝菲这么盯着，就觉得好像全身血液被冻住一样，哪能轻举妄动。
　　半晌，季萝菲开口：“我欣赏你的道德操守，但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我们没有回去的线索，在这里一天天耽搁下去，吃、穿、住、行，样样要钱。现在孙佳星又不知道为什么被抓走了，我们打听消息、救人、大概率还要雇几个帮手，哪个环节不需要钱来打通？这笔钱在那个富贵医生手里，可能是几条貂皮氅，一对琉璃盏，或者说两幅名家笔墨的扇面；但对于我们，这钱是我们基本生存的保证，是我们救回孙佳星的筹码，三个人身家性命之所系——最重要的是，我这么一大段说下来，大夫早就走远了，你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他。”说到最后，季萝菲朝唐欧眨了下眼。
　　唐欧目瞪口呆。好家伙，原来季萝菲这一大段话的重心在最后一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