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新编之小翠》亭匀

19、番外3

　　千年前有一只即将登入仙界的白狐，本该趴在山洞中等雷劫，但是他活得实在太久了，又自负仙缘，便化成普通白狐游历人间。赏山川美景，逗弄和尚道士。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不留神就栽在了猎户的捕兽夹下，兽夹上的符文闪着金光，不断灼烧着他，他气恼万分，呲着牙想咬碎兽夹，再去殴打猎户一顿。

　　这时一位靛蓝长袍的道人飘飘然而至，拂尘一挥，兽夹碎裂。

　　“你本将要成仙，不必再贪恋人间，回吧。”道人浅褐色眼瞳无悲无喜地看着他。

　　他歪着头，心中玩性大发，张嘴咬着道人的袍子来回拉扯，像一只家养小宠一般。

　　道人并不搭理，扯过袍子，只一味赶路，他便瘸着腿跟在身后。

　　天气炎热，他故意不用法术治疗腿上的伤，不到两三日便化脓，痛的他走不动路，吐着舌头歪在了溪边，眯着眼睛看道人远去的身影，真是无情啊。

　　他仰面躺倒，正思忖着或许道人不喜欢狐狸，治好了腿再幻化一只狸猫去纠缠那道人。

　　突然眼前一暗，一只手抓着他的后颈提了起来，随后被抱入了怀中，头顶传来道人的声音，“如此固执。”

　　他哼哼两声，把脑袋埋入道人的臂弯。

　　至此，他便跟着道人四处游历，去楼兰吃过沙子，也到琼州喝过椰水，最终找了处静谧山林，在山脚处的小道观安了家。

　　观中布满蛛网，灰尘遍布，斑驳的木门轻轻推一把便倒下了。

　　道人换了身轻便短打，重修道观，狐狸在旁为他叼木锤。

　　有砍柴人路过，听到此处动静，来讨口水喝，问了道人名讳，他才知道，原来道人名唤蒲卿之。

　　蒲卿之的前半生如死水般平静，刚满月时被路过的道人说与道有缘，学会走路就进了道观，从此了断世俗凡尘。

　　千年过去，道观也没了，他无处可去，以为此生都要四海为家，没想到养了只狐狸，生了安定的心思。

　　狐狸十分调皮，建好道观没多久，就烧了他的厨屋，他抚着狐狸焦黑的毛，眼底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日子太平静了，他愿意纵着狐狸。

　　三四百年如此消逝，蒲卿之于梦中惊醒，摸了摸怀中卧着的狐狸，狐狸耳尖一动，又往他怀中钻，湿润的鼻头拱开他的衣领，蹭着温热的胸膛。

　　寂静的冬夜，蒲卿之声音略显单薄，听不出丝毫情绪，“你打算何时离去？”

　　狐狸装不下去了，开口是清醇如酒的成年男子音色，“卿之，为我画幅人像吧，你画完，我就走。”

　　山腰处有一瀑布，甚是清幽，蒲卿之便日日在旁作画。

　　百年间，瀑布逐渐干涸，画作也完成了。

　　这是独属于狐狸一人的皮囊。

　　他幻化成人后，马不停蹄地布置道观，浓绿山林中，多出一抹血红，既喜庆又不详。

　　蒲卿之收起画册，鬓边发丝垂落，遮住小半张脸，“你我无缘，何必如此。”

　　狐狸下颌线绷紧，朝蒲卿之微微牵唇，黝黑的眼珠盯着他，“那道长说说，我与谁有缘？”

　　“三百里外的狐狸洞，是你命定的姻缘。”蒲卿之抓着画轴的双手泛白，低沉着头，看不清面容。

　　狐狸化做原型走了。

　　他松开画轴，任由它脱落在地，看着夕阳扫过它，惨白的月光再次笼罩在上面。

　　结果两三日的功夫，他抱着一只红毛狐狸幼崽回来了。

　　“你说我与这小崽子有夫妻缘？”他嫌弃看着毛还没长全正在瑟瑟发抖的小狐狸，丢进了蒲卿之怀中，“你仔细瞧瞧她，是不是算错了？”

　　蒲卿之执笔的手一顿，一个硕大的墨珠毁坏了一副字。一时心中五味杂陈，抱过小狐狸，轻轻抚慰，“你这般掳了她来，她的母亲定要着急了。”

　　“留了传音，先养几年吧，我倒要看看日后是怎么跟她成亲的！”他不服气地念叨。

　　起初小狐狸只敢缩在角落里，后来渐渐探出身子，将下巴搭在蒲卿之的脚腕上。

　　一只狐狸是养，两只狐狸也是养。

　　只不过那只白狐不再化成原型了，天天在他耳边抱怨。

　　四季轮转，山中清净却不寂寥。

　　他有时想，如此这般，其实也不错，他不敢奢求旁的，千百年后，或许这些俗欲恩怨，也如过眼云烟般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