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新编之小翠》亭匀

13、第 13 章

　　蒲卿之静静地看着她，她依旧是笑意盈盈。

　　她在小姐身边时，时常听到她与手帕交们讨论姑娘家的事情。其实无非就是哪家小子生的俊俏，一日见不到，就抓心挠肺，若是能说上一句话，就像飘在小溪上，乘着飞舞的芳菲去往天界。可若是看到他对别的姑娘大献殷勤，瞬间妒火心中起，恨不得拿起裁布的剪子扎在他那颗多情的心上。

　　小姐长大嘴巴，她不开窍，也没有教会小翠，小翠也不在意，只想报恩回洞修炼。到了人间，她以为能从傻夫君身上学到，可傻夫君也不是她的夫君，夫妻二人如同一家子姐弟，甚至有时候她都以为自己在养狐狸崽子。

　　只是万万没想到，一首霸王别姬，在她心中悄悄种下一颗种子，三四年来偷偷抽枝发芽，根脉似蛛网布满了心脏，枝叶缠绕缠绕四肢，蠢蠢欲动。在昏暗牢房中，终于冲破指尖，开出一朵浸了血色的月季花。

　　小翠抿着笑，月光格外眷顾她，赋予了她一身银色光辉，如同仙子下凡。

　　蒲卿之长睫颤动，眼底暗淡无光，只叹一声：“不可。”

　　小翠依旧满面笑容，执拗地问道：“为何不可？”

　　蒲卿之靠在墙壁上，挺直的腰背塌了些，缓缓开口：“你与他并无夫妻缘分，你注定要位列仙班，他另有前世修来的正缘。”

　　“可我若要逆天而行呢？”小翠追问，“那便只能废弃仙缘，永世轮回。”蒲卿之看着她，仿佛透过她的双眼看向千年前的那只狐狸。

　　千年前也有一只狐狸身赋仙骨、怀仙缘。

　　那是一只十分神气的白毛狐狸。

　　狐狸化作人形，都需要借鉴凡人的皮相，他不想日日都披着别人的皮，便一直都保持着狐狸的形态。

　　一日误入了猎户的陷阱，这个猎户颇有些本事，兽夹上刻了符咒，他一时挣脱不开。

　　一个云游道人恰巧到了此处，救了他。

　　狐狸自此跟着道人游山玩水，最终在山脚的破烂道观安了家。

　　道人烧柴他烧房，道人种菜他刨根；

　　道人打坐他乱窜，道人收妖他救人。

　　一人一狐日夜相对，狐狸知道道人道行不浅，开始用人语与他交流，央求道人画一幅男子的像来，他想要一副独一无二的皮囊。

　　道人无事便在溪流瀑布旁作画，狐狸下水抓鱼，一张画像作完，又是百年。

　　山中无事，十分寂寥。狐狸日夜蹭在道人怀中，生出了些旖旎不可言的心思。

　　他化了人形的第一件事，就是下山采买红绸喜烛，他要与道人成婚。

　　道人不说话，亦不抬头看忙前忙后的他。

　　“你我无缘，何必如此。”

　　他不听，作为一只有仙缘的狐狸，此生吃过最大的苦，便是被捕兽夹夹腿了。他总认为人定胜天，缘分只不过是说辞。

　　道人不肯穿喜服，他便日日磨，等道人松口。

　　一人一狐不再如从前那般亲密，三四年也不说上一句话。

　　狐狸念叨道人无情，不通情欲，不食烟火。

　　道人不置可否，只问他何时才离去。

　　狐狸气急，勒着道人的腰压在床榻上，脸颊贴着脸颊，唇肉蹭着唇肉，衾被翻滚，肃静的道袍被扔出床帐，混乱中摸索到道人身躯僵硬，抬腿间碰到了一物事。

　　狐狸眼瞪大，一手按住挣扎的道人，另一手掌中燃火，照向了道人的双腿之间。

　　半晌他恍然大悟般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滚下了泪水，“原来，原来你也是心悦我的。”

　　拉开道人遮掩面容的双臂，也是一张布满泪水的脸，带着些灰败与视死如归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