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远看》俱清

64、圣日耳曼 “你做噩梦

　　陈与霄直白的情话烫的宋良朝心头一颤。
　　他缓缓抬眼，和陈与霄对视。
　　“陈与霄，你就没有后悔过的时候吗？”宋良朝不解似的问他。

　　陈与霄没有立刻告诉他答案，黑眸盯着他，像是回忆曾经的自己是否如宋良朝所问的这样，有过后悔的时刻。
　　好半会儿，他盯着他，“没有过。”他语气很轻，却无端的让人觉得字字千钧。

　　“为什么？”宋良朝摸着他下巴，“为什么这么坚定你喜欢我？”

　　“宋良朝你有没有发现，你在推开我的时候，同样的也会否定你自己？”陈与霄侧脸吻了吻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指。

　　四目相视，宋良朝觉得无聊一般收回手。
　　他垂眸：“下车吧。”

　　陈与霄盯着他眼尾泪痣，“好。”

　　陈与霄住的公寓是一梯一户式的，小区隐私性很高，安保也很严格，听说有不少明星也住在这里。

　　陈与霄指纹解锁打开房门，让宋良朝先进去。
　　宋良朝站在玄关口，看了眼地面又看了眼鞋柜，问他：“地上的拖鞋我能直接换吗？”

　　陈与霄扫了一眼，他侧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下。
　　“穿这个。”
　　宋良朝看了眼地上的灰色拖鞋。

　　“这些都是淘回来的？”宋良朝看着置物架上的琉璃圆盘。

　　陈与霄看了眼，“嗯，觉得挺有意思的，就买回来了。”

　　琉璃圆盘中间的图案是垂耳兔形状的，但是兔子怀里却抱着一个太阳，被彩色的光环绕着。

　　宋良朝粗略扫过陈与霄家里的装修风格。金色与黑白，整体硬朗又简约，倒是符合他的风格。

　　“随便坐。”陈与霄撂下这句话后径直去了厨房。
　　宋良朝选择就近的沙发坐下，视线跟随着他，然后他看到陈与霄拿了两听可乐回来。

　　陈与霄将可乐放在宋良朝面前。宋良朝：“我现在很少喝可乐了。”

　　陈与霄闻言，黑眸平静的望着他，说：“想喝什么？”
　　“偶尔也还是会喝的。”宋良朝拿过可乐打开，“以前有人跟我说过，可乐喝得多了对身体不好。”

　　四目相视，他们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我们应该聊一聊。”陈与霄盯着他喉结滚动的动作，移开视线，仰头喝了一口可乐。

　　“想聊什么？”宋良朝问。

　　“我不了解你。”陈与霄说，“从一开始到现在，我从未了解过你。”

　　“你觉得什么样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了解？”宋良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从我们见面开始你总在观察，试探。陈与霄，告诉我你觉得什么样的了解算了解？”
　　“又或者你期许的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陈与霄眨了眨眼睫，他盯着宋良朝的灰眸，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我希望你信任我、依赖我。”

　　“宋良朝，就算是养一条宠物也不能随意弃养的。”陈与霄用了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他看着宋良朝，缓慢又清晰的向他诉说。
　　“你总是心血来潮的与我做约定，每一件事情我都认真的记在心里，期盼着实现的那一天，但我们总是无疾而终。”

　　“我不喜欢这样，不喜欢你对我若即若离。”陈与霄说，“我愿意追逐你，但你的那些行为也让我思考，我是不是在某些时候成为了你想逃避又不愿意说出口的负担。”他说出这些话时有着微不可察的不确定。

　　他们自重逢以来，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的谈话。

　　陈与霄眼底的迷茫和挣扎，宋良朝看的真切。
　　心脏就像是被一条湿软的热毛巾捂着，闷得他透不过气。

　　“你可以不用这样。”

　　“你是在劝我放弃吗？”陈与霄看着他问。

　　话在嘴边滚了几滚，宋良朝盯着那双眼睛，到底说不出一句“是”。

　　“我不懂你在纠结什么。”陈与霄喊了声宋良朝，看着宋良朝望向他的眼神，他忽然又觉得自己又是在纠结什么呢。

　　去爱他就够了。

　　“宋良朝，我最想听你说的，是你告诉我说，陈与霄你再往前走一走吧。”

　　“不用任何理由，我就还是会朝着你走过去。宋良朝，我喜欢的不需要理由，这些我很早就告诉过你。”

　　冰凉的水珠滚落，逐渐变得有了温度。

　　陈与霄喉间酸楚，他垂眸盯着桌面上的被顶灯照的晶亮的水珠，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陈与霄你再往前走一走吧。”
　　对面的人突然开口，声音好轻好轻。
　　但好郑重。

　　陈与霄抬眸，那双灰色的像尖晶石一样璀璨明亮的眼睛，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他。

　　“好。”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陈与霄习惯自己做饭，陈娅女士和李照女士经常会给他带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
　　与宋良朝空空荡荡的冰相比起来，陈与霄家里的冰箱总是塞得满满的。

　　“想不想吃苹果派？”陈与霄余光看着倚在门口的男人，问他。

　　“想。”宋良朝的视线没离开过他，他走过去，接过陈与霄手里的苹果，“我来做。”

　　“虽然做饭依旧很不娴熟，但是我很会做苹果派，庚……”他突然噤声。

　　宋良朝看了眼陈与霄。
　　他好像没听到，神色平静的放着手中的东西。宋良朝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心虚，但还是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水池前，想要将手里的苹果洗干净。

　　陈与霄余光扫了眼若无其事冲洗水果的人，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甚至还抽了张厨房用纸将手上的水渍擦干。

　　宋良朝和以前相比依旧很瘦，看起来单薄，实际上更清瘦。
　　陈与霄两条手臂分别落在他腰两侧，宽厚的掌心抵在水池边缘。他站在宋良朝身后，将他挡的严严实实，两人严丝合缝的贴着，压迫感十足的成熟男性气息令宋良朝感到一丝怪异，他小幅度的偏了偏头。

　　陈与霄却顺势将下巴抵在他锁骨边缘，薄唇若有似无的落在雪白肌肤上，低哑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庚什么？”
　　“更甜…做的比外卖更甜更好吃。”宋良朝一抖，他仰起头微微启唇。

　　明亮斑驳的灯光照的他眼前一片混乱，水流冲着他的手，被另外一双大手覆盖住。

　　“陈与霄别闹……”
　　“我在吃醋。”

　　水流戛然而止，他被人翻过来抱住，湿红的唇瓣莹莹发亮，带着水珠的手抓住胸前青年的头发往后扯。
　　“……先做饭好不好？”
　　“好。”却没有要停止的行为。

　　……
　　两人的衣服都被水弄湿了，皱巴巴的贴在一起。
　　宋良朝无语的看着陈与霄，陈与霄却用拇指磨了磨他发红的泪痣，轻笑：“好了，带你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最后他们换上了陈与霄的睡衣，宋良朝去了客厅，不愿再进厨房一步。
　　吃过晚饭之后，时间已经逼近深夜，但他们二人都没有想困的迹象。

　　随便找了部影片，陈与霄用毛毯将两人裹在里面，躺在沙发上打发时间。
　　幽蓝的光照亮他们的脸，宋良朝看着陈与霄深邃俊朗的五官，小幅度的往后仰了下。

　　陈与霄感觉到，将他往怀里更深的拥了拥。
　　“怎么了？”

　　“你去法国的时候真的没想过去找我吗？”

　　陈与霄视线都没变一下，看起来好认真的在关注影片里的剧情走向。
　　宋良朝不满的拍了拍他的脸，被陈与霄一把捉住。

　　“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问。”陈与霄垂眸，亲了亲他指尖。
　　他声音听起来依旧很淡然。

　　“去没去？”
　　“去了图卢兹。”
　　“还有呢？”
　　“阿尔萨斯。”

　　他说了很多地方，几乎包含了法国的所有城市，但唯独没有宋良朝想要听的答案。

　　宋良朝推开陈与霄搭在他腰腹上的手臂。借着昏暗的光，陈与霄垂眸看他微蹙的眉，好整以暇的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宋良朝毫不客气的跨坐在陈与霄的大腿上，听到男人隐忍的闷哼声，他手指捏着陈与霄的下巴。
　　两人离的很近，额头贴着彼此，鼻尖也是。

　　宋良朝暗含威胁的握住他脖颈，陈与霄的喉结正好卡在他虎口，滚动时带动着宋良朝的掌心。
　　“还有呢？”

　　陈与霄闷声轻笑，低低沉沉的，磨得人耳根发软。
　　“巴黎。”

　　“我最先去了巴黎，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走完了那里的每一条街道。”陈与霄任由着宋良朝的动作，“每一条街道都有可能是你采风时去过的。”

　　“那你……”
　　“想问我有没有见过你？”陈与霄接过他的话。
　　宋良朝沉默，灰眸晶亮的盯着他看。

　　陈与霄微微向前，亲了下他的鼻尖，轻声说：“遇见过，只有一次。”

　　“那天你在圣日耳曼大道举办了一场惊艳绝然的个人画展。”

　　“被云朵遮住的太阳。”他缓缓说出那次画展的中文名字。

　　宋良朝突然捂住他的嘴巴，有些尴尬的说：“我那只是有些无聊。”

　　宋良朝一下就想到了陈与霄说的那场“画展”，那天上午他刚从吉□□小镇回来，同样的他也带回了很多自己的写生作品。

　　他没有直接回住处，也没有回巴美，而是在附近的圣日耳曼大道停了下来。
　　他就地找了一小片地方，将自己的画作全部摆了出来。

　　那天的宋良朝可以用不修边幅来形容。中长的浅褐绿暗纹亚麻长衫和宽松拖地黑裤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颜料，头发用一支画笔随意低挽。
　　拥有着一副东方面孔的，打扮慵懒而具备流浪艺术家风格的男人，本就够引人瞩目，更别提他还拥有着惊为天人的相貌和才华。

　　有人认出了宋良朝，但他并不在意。
　　于是一场心血来潮的绝对宋良朝主义的画展诞生了。

　　两人都想到了那场景。
　　大胆、新潮、疯狂。

　　四目相对，他们笑了。

　　宋良朝贴上陈与霄，说：“被云朵遮住的太阳。多云。”

　　“你只说对一半。”陈与霄故弄玄虚道。

　　无人关心影片的内容，他们在沙发上厮混玩闹。

　　累了，宋良朝就在陈与霄的臂弯里沉睡。

　　借着微弱的光，陈与霄盯着宋良朝眼尾的水痕，突然轻叹：“宋良朝，你做噩梦了。”

　　他伸手为他拭去那滴泪水，看着宋良朝因睡不安稳而轻蹙的眉，他指腹碰了碰宋良朝眼尾的泪痣。

　　“明明刚才还这么开心，究竟是做了什么噩梦能让你这么难过？”陈与霄用很轻的声音同他低声讲，“是梦到我了吗？”

　　可是宋良朝并不能告诉他答案。

　　陈与霄连同着他身上的毛毯一起将宋良朝横抱起，走向卧室。

　　夜深云散，月亮愈发清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