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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番外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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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甜笑嘻嘻地从窗户里面探出头,“胖嘟嘟会告诉你的!”
紧跟着陈昊然脚边传来热闹的叫声,“叽叽叽!”快扫吧,地上好多叶子呢!
惊得陈昊然打了个激灵,它什么时候过来的!
现在他对这只神神鬼鬼的狐狸毫无办法,赶忙挥起扫帚,胖嘟嘟说右,不敢往左,胖嘟嘟说前,不敢退后。
就连装垃圾,都是他一人在胖嘟嘟的监督下,磕磕绊绊完成的。
扫完一个大院子,陈昊然满身是汗,正摸索着进客厅休息,林年芝搬来小板凳让他坐下了。陈昊然有些受宠若惊,忙道,“林年芝,我自己找板凳就好了……”
还没说完,手里被塞了一个竹篮。林年芝开心地说,“昊然啊,你在真是太好了,厨房里有好多事情要做呢,以后你多帮忙啊。”
说着塞了一把豌豆进陈昊然手里,“你把这豆子剥了皮,晚上我们炒腊肉吃!快点啊,等会儿就要天黑了!”
说完人走了,留下一脸惊异的陈昊然。他伸手往篮子里一掏,还挺多。
于是他坐在厨房门口,晒着晚霞,老老实实剥豆子。
陈昊然从未想到自己上山治病,还能做这么多事。
每天他的日程是凌晨五点被宋陵拖起来站马步,面朝出升的太阳晒眼睛,吃完丰盛的早饭,开始扎针、泡药浴、灌下一大碗苦得十分恐怖的中药,然后去院子里帮忙干活。
山里有干不完的活。他晒了书,砍了柴,喂了鸡、为菜地拔野草……就连喝的中药都得自己熬。山上现代化设施不比山下差,但熬药还得用木柴炉火。
做这些事的时候,胖嘟嘟全程陪伴左右。这只胖狐狸是他的眼睛,虽然“眼睛”总是很急躁。
叽叽叽,叽叽叽叫个不停。与当初刚来时比,陈昊然已经能平和地对待了。
他还得为胖嘟嘟梳毛。
每次一人一狐坐在阳光下的躺椅里,梳着梳着,两种不同的呼噜声便会此起彼伏地出现,十分有节奏。
陈昊然白天睡觉还很正常,可到了晚上,长长黑夜如魔鬼围绕,将他拉入深渊,让他心神不宁。
必须点上一根药香,闻着空气里的香味才能感到心神安稳,但也只比在山下好一些。
他睡着后会突然惊醒,有时候会做一晚上噩梦,早上大汗淋漓地被宋陵叫醒。
每次他都装作没事一样,跟宋陵有说有笑。其实他能发现,当天宋陵会根据他的情况,改变扎针穴位和中药的方子。
他瞎了,其他感官却变得敏锐。他能感受到大家都想让他好起来。
忙碌充实的五天很快过去,来到出门义诊的日子。
陈昊然还是不愿意下山。
伍甜发挥粘人精神,连拖带拐把他拉到山脚下,直说让他瞧瞧自己新买的爱车。
前些日子伍甜用多年积蓄加上老妈的赞助,买了辆漂亮的大吉普。陈昊然站在车前听伍甜兴奋地把大吉普从里夸到外,他也象征性地摸了摸,很给面子地夸赞几句,得到伍甜肯定,“我就知道你有眼光!”
陈昊然无奈地笑。
顺其自然地,伍甜载着三人和一狐出发,去往义诊目的地。
陈昊然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没说话。他有些紧张,虽然看不见,但总会多想:等会儿下车面对嘈杂的街市,路上行人看他的眼神,他人的议论纷纷,万一他没有做好拖了宋陵他们的后退……
伍甜可不管陈昊然复杂、脆弱的心思,在义诊地放下宋陵与林年芝,就载着人直奔心心念念的集市。
亭山绵延不绝,山下围绕多个村镇,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朴素简单,穿着特色民族服饰,也有外来旅游的人,各种各样的人群往来,质朴的气息与现代社会完美结合。
这里山脉磅礴,绿水蜿蜒,鲜花烂漫,风景秀丽。是一个风水极佳的地方。
集市里,大大小小的摊位紧凑有序地排列在一起,有特色的帐篷支棱起来。伍甜拉着陈昊然,脚边跟着胖嘟嘟,在热闹的吆喝声中穿梭。
她发觉陈昊然身体紧绷,拍拍他手臂安抚,“你别害怕,没人看你,真的!”
“你骗我。”陈昊然不信。
“谁骗你!”伍甜两眼一瞪,大手一挥,直指远处一个摊位。
“大家都忙着做自己的事情呢!谁有空看你啊!我跟你说,前方十米有个卖大饼的摊位,你要是不买饼子,他看都不看你一眼,要是你去买个十斤饼子,老板高低都得对你刮目相看,哈哈!”
伍甜说完自己都觉得厉害,怎么这么会安慰人呢!
胖嘟嘟叽叽叽叫了两声。表示说得好,然后又问,那我们买吗?
陈昊然也认真地问,“那我们去买吗?”
伍甜一愣,反应了过来,“去啊,走!晚上我亲自炒几个菜,我们用大饼卷一切!”
陈昊然想了想,摇头,“算了,你那厨艺,我担心你把厨房炸了。”
伍甜不满意地哼了声。
两人果真买了十斤大饼,由年轻力壮的陈昊然提着。伍甜精力充沛,带着陈昊然到处逛,一张小嘴巴巴拉拉,激动得说个不停。
总之她看什么都觉得好看、有意思,不一会儿,陈昊然身上挂满了红红绿绿的塑料袋。
这几天在山上辛勤劳动的男人只想找个地方坐坐,他忍了一路,才道,“我饿了。”
伍甜一顿,眼睛在前方转一圈,问,“那里有嬢嬢在卖菜粑粑,里面有酸菜和剁碎的五花肉,你要吃吗?”
陈昊然点头。
菜粑粑是本地特色食物,用糯米粉和艾叶制作。伍甜给两人一狐各买了两个。陈昊然想终于可以找个地方坐了,没想伍甜扯着他胳膊,示意他就地蹲下。
“附近没有板凳,我们勉强在这里将就一下吧。”伍甜含着菜粑粑含糊不清地说。
陈昊然顿时后悔没有坚定地选择跟宋陵林年芝小两口在一起,起码他们义诊的时候,还会关心地给他一张板凳,而不是姑奶奶伍甜,把他当作人形购物车。
虽这么想,他还是乖乖地蹲了下去,还是标准的军人蹲姿。
这姿势在集市里,太寻常了,就连对面吃面条的客人,都有好几个蹲在路边,吃得满头大汗。
伍甜一边吃,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边到处转,吃到一半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那边好搞笑!胖嘟嘟你快看那个人,笑死了!”
胖嘟嘟正吃得香,听见伍甜说的忙抬头,远远看见了,也张开嘴跟着笑。
一人一狐笑得声势浩大,口水猛喷,左右摇晃,蹲在他们中间的陈昊然都怕他们呛死,合上装食物的袋子,淡定地问伍甜,“你看到什么了,这么好笑?”
伍甜笑得咳嗽,“街对面是个按摩店,有个躺在窗边按摩床上的顾客被按摩师傅按得死去活来,在床上弹来弹去好像装了弹簧,哈哈哈哈!”
陈昊然听了沉默,没有说话。
伍甜觉得他看不见,不笑也正常。等一人一狐笑得差不多,陈昊然才冷静地丢出一个劲爆决定,“伍甜,我要学按摩。”
“你说啥!?”伍甜尖声惊叫,两只眼珠子直勾勾瞪着面色平静的男人,吓得她花容失色。
“我以后总得有点事情做,需要学习一个技能去赚钱。”陈昊然耐心地解释,“而按摩,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刚好合适。”
伍甜瞬间后悔告诉陈昊然刚刚看到的趣事,这事对于陈昊然来说,一点也不好笑!他肯定联想到了自己,他确定自己一辈子都看不见了,他想要做盲人按摩!
盲人按摩!
前面两个字吓得伍甜说话都不利索,“陈昊然,你别灰心,你要赚钱我很高兴,但是林年芝他们会治好你的,你的眼睛一定会看见!”
陈昊然却一本正经地说,“我学按摩,是想跟宋陵他们一起下山义诊。你觉得怎么样?”
伍甜愣愣地盯着他,一时间不知道陈昊然的真正意图,早上他还拒绝下山见人,现在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
与胖嘟嘟对视一眼,胖嘟嘟也摇头,表示看不懂。
陈昊然还等着她答复,伍甜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说,“好、好像还可以……”
陈昊然像是松了口气,扬起一个微笑,“那就这么决定了。”
回到山上,伍甜赶紧给林年芝说了这事,她觉得陈昊然突然想学按摩,是她导致的,很是愧疚。
林年芝倒是很高兴,捧着伍甜在集市里买的小吃,“没事。他学他的,我们治我们的,不矛盾。”
伍甜瞪大眼睛,想了想,顿时茅塞顿开。现在陈昊然学按摩,不代表他的眼睛治不好啊!
差点钻进死胡同。伍甜一喜,打开手机,兴致勃勃地在网上给陈昊然定制了一面旗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昊然宣布了这个消息。
宋陵给陈昊然添了饭,朝他笑道,“有想做的事情是好事,我教你。”
陈昊然问,“那今晚上开始吧,怎么样?”
宋陵点了头,说行。
伍甜兴奋地说,“陈昊然,你可得好好学啊,以后你出门按摩,我就当你的助理!嘿嘿嘿!”
陈昊然忍不住开玩笑,“我宁愿让胖嘟嘟做我的助理。”
正在快乐干饭的胖嘟嘟猛地抬起胖脸,十分懵。刚刚说啥了?
伍甜看一眼这只胖狐狸,不服气地双手叉腰,“姑奶奶可是小有名气的模特,给你做助理,是大材小用了,陈昊然,你还得给我双倍工资呢!”
表情、语气又娇又俏,厨房里顿时笑作一团。
此后宋陵白天为陈昊然治疗,晚上教按摩。老师是他,小白鼠也是他。每次晚上都能听见不同程度的鬼哭狼嚎。
第二天,就会看见宋陵或是陈昊然扭着身体,以各种奇怪姿势出现在大家眼前。
最开心的是伍甜,在网上做的旗子收到了,红布面上潇洒地写着“老陈按摩”四个大字,人还没下山呢,她就把旗子高高挂在院子里迎风飘扬。
被林年芝调侃,“把人家说得年纪大了点吧?”
伍甜不管,“反正陈昊然看不见,年纪说大点,上门的人才多嘛。”
两个月后,陈昊然主动跟着林年芝几人下山了。
伍甜在林年芝他们的义诊桌旁支了个摊位,铺开一张折叠床,写有“老陈按摩”的旗子一挂,立刻引来旁人围观。
病人本是因宋陵而来,见这位按摩师傅老陈与宋医生相熟,问一问还不要钱,甚喜,在宋陵那看好病就自动往隔壁床上一躺,都不用助理小伍的吆喝。
老师教得好,徒弟也认真学,再加上陈昊然手劲大,按摩手法一流,当天□□的人数竟与宋陵的差不多。义诊摊位头一次出现热火朝天、鬼哭狼嚎、又尽兴而归的景象。
大家都夸陈昊然技术好,等他治好眼睛,肯定不会有这样的水平了。
陈昊然有些纳闷,“你们怎么知道我是来治眼睛的?”
看病的村民哈哈大笑,“你不治病,来找宋医生他们干什么!”
陈昊然哦了一声,心里也跟着高兴。
忙碌的生活让陈昊然倍感充实,在山上劳作,下山按摩,得到大家的夸赞,收到村名们送的土特产,他觉得,这样挺好的。他又能发光发热了。
陈昊然的父母来看过几次,一开始见到精神头十足的儿子,都不敢置信。陈父陈铂还亲自躺上按摩床,享受了一次亲儿子的按摩手法。
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忍不住偷偷抹眼泪,跟宋陵他们说,不管儿子做什么,都支持他。
“开心最好,开心最好啊……”
后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陈昊然习惯了山上的生活。不用胖嘟嘟作陪,他就能把许多事做好。
他很少失眠,也很少做噩梦了。
有一天,他给胖嘟嘟梳毛时竟从白色的毛发里精准捏住一片绿树叶,那么模糊不甚明亮,他还是看见了。
“胖嘟嘟,你去哪儿鬼混了,身上怎么有这么多树叶……”刚说完,陈昊然手一顿,眼睛不由地瞪大。
他移动脑袋,缓缓看向四周,虽然视野中的景色像是高度近视眼般模糊得什么也认不出,但他还是激动得落了泪。
两年后,陈昊然的眼睛恢复健康。
正如宋陵所说,总会有办法,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