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十六回 ...
-
采桑摇头。
“糅杂太多，我也不知全部，还需一一比对。”
“那需要多少时日？”
“三日。”
三日，倒是可行。
“好，那就麻烦姑娘了。”侞卿起身行了一礼，“今日之事算我欠姑娘的，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在能力范围之内，她并不建议替她顺手实现。
谁知采桑并不为所动，只挂着浅笑道：“姨娘该知我并不需要赏赐。”
侞卿看了眼四周堆砌的古画，她需要什么也轮不着她来赏赐。先前沈万安既然对她说庄内有她要找的人，定然与其先通了气，而沈万安绝非爱财如命、一毛不拔之辈，再加上采桑确实才情满身，就凭这一点，他绝对不会亏待了她。
意识到这一点后，侞卿没再多留，直接告辞：“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
侞卿往外，却被采桑叫住。
“姨娘且慢。”
侞卿回眸。
采桑笑道：“我好像知道大人为何待你不同了。”
侞卿只觉这话有些似曾相识，貌似在不久前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只是她一时也想不起来那人究竟说了什么。她没有追问，踏着日光走了出去。
采桑盯着院外渐远的背景，笑得愈发开怀：“有趣。”
送出乐谱的侞卿只觉神清气爽，方才瞧着采桑屋内的红梅喜气，趁着天色还早，也打算换身衣服去赏赏梅花。才一进屋，就见桃心和双喜齐齐走了进来，两人有说有笑像是认识了许久一般。
侞卿瞧着也欢喜，打趣道：“你可别把人给我带坏了。”
桃心佯装嗔怒：“姨娘这是什么话，她这不缺腿脚不缺脑袋的，还能让奴婢给带跑偏了不成，你说呢，双喜？”
双喜还在适应，本还没听出两人间的亲昵，刚想开口解释但一瞧着侞卿嘴角还挂着笑，这才打消了心中的忐忑，怯怯一笑。
这一笑，颇显乖训，桃心捏着她的圆脸，笑说：“姨娘快瞧，她多讨人喜欢啊。”
白白的一张小脸，还挂着一丝尚未消退的稚气，打眼一瞧确实讨喜。
侞卿的目光慢慢回转至桃心身上，比双喜更为娇俏的当属那兴奋叫嚷的桃心，她隐姓埋名留在她身侧，总是收着天真烂漫的天性，如今来了个比她还小的人，倒是把天性给释放了出来。
桃心学着明露的语气，热切拉着双喜的手：“莫怕，姨娘对咱们好着呢，只要你做好分内的事，姨娘自是不会亏待了你。”
双喜初来乍到，自然事事顺着桃心，一见她那小脑袋频频捣的模样，桃心更加喜欢她，一口一个双喜妹妹叫的亲切。
桃心这么叫着，门外赶来的隋遇也有些好奇打量着双喜，等到桃心堵在他面前，他这才退了一步，乐呵一笑：“姨娘这人收得好，瞧着确实讨喜。”
她选的人，那是自然。
但见隋遇一人前来只当他是有新任要报，刚要遣散两人，就听隋遇说道：“无碍，我只是来通报一声，大人正在梅园等着你一同赏梅。”
“一同赏梅？”
这是不打算躲着她了？
侞卿好奇追问一声：“大人现下心情如何？”
隋遇只觉一头雾水，但是仔细回想了一下来时的情况，人嘛依旧语气冰冷，食欲不佳，还是一副对什么人、什么事都爱答不理的模样。
“还是那样。”
那就是并无影响喽。
也是，沈万安虽说待她有所不同，但依照他那性子来说，岂会允许旁人左右他的思想，更何况再怎么说他也是一男子，怎会困于情爱之间，蹉跎岁月。
侞卿一笑，心中的那一丁点愧疚立即消散，匆匆换了身衣服就去赴宴。
庄子的最南面有一大片梅林，还没靠近就有一股幽香席卷。日光一照，火红一片，风声簌簌，其雅致场景丝毫不逊色于秋园的一派金黄。
侞卿踏雪入园，沈万安正在会客楼候着，一身银白狐裘坐于中央，身前炉火荧荧，一时也不分清，是一点红映了白雪，还是一捧雪化了红梅。
侞卿微怔一瞬，脑海间只剩一句：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1}
“这世间竟还有如此美的男子！”
双喜在后一声低呼，桃心一笑，揽过她的肩：“这位呢就是沈相公，以后见到记得绕着走。”说着她又瞥了沈万安一眼，自顾嘟囔了一声‘人模狗样’。
双喜压根没听见她的嘟囔，一听到“沈相公”三字，脸上忽地闪过一丝惊慌。
她逃亡路上没少听人提及过这位相爷的斑斑事迹，什么私造椒房，杀人如麻，预谋篡反，简直罄竹难书。听闻此次北部三州遭灾，就是他以不触陛下霉头为由，扣下支援粮草，让三州百姓变得愈加煎熬。
她本以为像他这种恶棍该是个罗刹模样，一瞧就令人生厌，但他偏偏生得面若冠玉，是个温润公子。
实属讽刺。
双喜压了压眼底的震惊与嫌恶，向后退了两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抖一些：“他……他怎么也来了？”
“自是与姨娘来赏梅的，姨娘在这，他定然也在这。”桃心听她声音变抖，念及她还出世不深，思虑再三并没提及整个庄子都是他的，也没提及她们来此的真正目的，只宽慰她几句日后碰上多躲着就是。
双喜一一记下，目光重新转移到侞卿身上。
此时的侞卿已回过神，落落大方坐在沈万安面前。
沈万安见她坐了过来，轻抬起眼，将热茶推到她身前。待瞥见她身后的双喜，视线一撞，他的眉头不禁一蹙。
“新收的人？”沈万安问道。
侞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双喜怯怯垂下头，只当她是怕生，当即回过身瞪了沈万安一眼：“大人莫吓着她。”
吓着她？
那眼神像是会被吓着的人？
不对，素日里来她也不是那愚笨之人，怎连这点小心思都看不出来，巴巴将人领了回来不说，还近身伺候着，她怎么敢！
“你身边没人了？”
沈万安一问，侞卿听出他这是有些不喜双喜，但又不好说破双喜的身份，只淡淡敷衍了一句：“北部遭灾逃荒来的，瞧着怪可怜的。”
“所以就收在身边？”沈万安不解。
普天之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她见一个收一个？
“你不该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侞卿承认将双喜带回来一事并非明智之举，就算昔日她的阿娘曾有恩于她，但单凭她与她阿爹的前世今生恩怨就实在是难以理清，杀父之仇，弃乡之恨，难保她日后是否会有二心。
再说那双喜全然不似表面那般纯真，能在短短三月摸清庄内的事物，又精准找到她，绝非普通流民那么简单，只是想要摸清她的真实目的，还需慢慢行事，静待其自露马脚。
若事后她真有二心，她亦不是那一直隐忍之人，这世道想要除掉一个姑娘，岂不轻而易举？
侞卿掩下眼底的晦暗，放下茶，不满嘟囔着：“实在是喜欢嘛，妾身喜欢所以就收了，难道大人就差这一口饭？”
沈万安一噎，她明知他不是那个意思，正欲反驳恰对上她的双眸。
深邃幽暗，不见其底。
沈万安压下心中万句，似看懂了那抹幽暗。
她这在引蛇出洞。
他冷笑一声：“那你的眼光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差。”
她眼光差？
明眼一瞧多可爱，多讨喜一姑娘！
侞卿不服，凑近一寸，压低声音道：“隋总领都说她讨喜。”
所以呢？
隋遇说她讨喜，她就讨喜？
沈万安看了侞卿一眼，低抿了口茶，缓缓道：“那他眼光也差。”
听到这话的隋遇，脸一黑。
得，他眼光差。
他哪有他眼光好啊，人家七弯八绕给他排着下套呢，他这还上赶着请人过来吃茶赏梅，啧啧啧，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眼光差。隋遇心中一阵腹诽，实在是不想将自己灵敏的听力用在听自己的坏话上，嘴一撇，就绕到隔壁寻酒吃。
在后将所有尽收眼底的双喜暗自一喜，先前有人传出沈相公专宠妾室一事她还未当真，今日一瞧，他确实待她有些与众不同，虽是言语中满是敌意，但细细品来无不担忧着她的安危。
看来这次，真是找对了人。
双喜再次垂下脑袋，桃心只当她是害怕，待见明露端着梅花糕走了进来，拉着人悄然退了出去。
明露将点心一一摆出，又挑弄了两下炉火，也自觉退了出去，一时厅内安寂，只剩下她与沈万安二人。
沈万安仍安静坐在一侧，目光锁在身前的梅林上，丝毫没有被点心诱惑，反倒是向来不怎么喜食甜的侞卿，因一日未怎么进食，率先拿起一块。
松软的糕体像是在嘴里蓬发，绵绵间真就沁出梅花香气。
“这梅花糕里当真有梅花。”
侞卿感到新奇，不禁向身前人展示着。
沈万安回眸，无奈一笑：“你当它为何叫梅花糕？”
“大人此言差矣，街头小巷叫卖的梅花糕，不过是因其形状酷似梅花才叫梅花糕，里面压根就没有梅花。但今日这梅花糕实属不同，内里还夹着新鲜的梅花，大人若是不信，尝一块便知。”说罢，她新拿起一块，递到他面前，“尝尝，绝对是大人喜欢的味道。”
他喜欢的味道？
沈万安没接她手中的梅花糕：“我喜欢什么味道？”
还不是甜得发齁的，就像她手中这块。
侞卿见他迟迟不接，就知他这是又在默默嫌弃着她，她好心给他递，他倒还挑剔上了，心头一怒，直接就要往自己嘴里塞。
然唇角刚碰着糕体，手便一空，只见对面人大咬了一口，风淡云轻点评着：“嗯，确实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七十六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