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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番外一 梧桐心事 第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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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
烟城。
“顾总,有人找您,说是唐云清母亲的朋友,要见吗?”
办公室里有人应道:“好,你先接待一下。”
此刻办公室里有四个人,围坐着一张泡茶席,年长的咸哥听见外面有人找,双手一拍腿,喝了一声,说道:“行,那我先回云城了,顾小子你忙吧。”
咸哥站起身来,看另两人还坐在檀椅上,催促道:“小子们走啊!”
“别小子小子的叫,好歹我头上也有个‘总’。”
顾子梧也站起来:“要送吗?”
几人开始往外走,说道:“你先忙吧。”
顾子梧目送走云城来访的朋友们,回到办公桌前往手心里按消毒洗手液,搓了几下,紧接着让助理带人过来。
他正遭遇公司危机,这阵子心烦得很,不愿与人打交道,一些慈善酒会和产品展览都推掉了,只除了好友会面露面,有些是之前要好的同学,有些是明日制药厂时期品性相投的客户,其余不想见的一概不见。
本没有心情见外客,但助理说了“致命”的三个字——唐云清。与这三个字相关的,顾子梧都无法拒绝。
过了片刻,陶姨站到了办公室里,顾子梧让她坐,她摆了摆手,两手在身前握着,悄悄抠掉指甲缝里的黑块,摸着裤兜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他。
顾子梧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陶姨有些局促地说:“云清前些天回云城扫墓,找到了我,让我把这个给你,本来是想托我寄出去的,可一见到云清,我就心疼,那个瞬间想到了唐姐,就想亲自来趟烟城。”
说着说着,陶姨忽而感到自己有些话多,怕人有负担,连忙又解释:“我带我家娃来玩呢!玩一天了!等会的车票,马上回去了……密码是你的生日,他说这里面的钱是以前攒下的,都干干净净的,就当是,还了当初医治他母亲的恩。”
如同暗夜里点了一盏灯,里面的三十万不多,但失意的顾子梧好像瞬间被灌输了力量,立即召集众人展开会议,讨论公司的下一步拯救措施。
—— —— ——
第三年。
云城洪福园。
顾子梧将一束马蹄莲放在黑色墓碑前,指尖拨了拨花瓣,站起来鞠了一躬,轻声道:“伯母,抱歉,清明未至,我又来看您了,希望云清好。”
—— —— ——
第四年。
顾子梧出院很快,手上还厚厚裹着,就直接回了住处,去烟城医院看望他的季常扑了个空,跑到公司,人也不在,去了他住处,刚巧碰到人拉着行李箱走出来。
季常扯住顾子梧大骂:“你发什么疯?!伤还没好要去哪里?如果你的回答是找人,我现在就把你揍回去!”
季常也想帮兄弟,他找过唐云清的朋友陈向安,看能不能联系到人。幸运的是,前年就联系到了,陈向安真的有人新的手机号,不幸的是,陈向安试着给对方发顾子梧的消息,都被挡了回来。
顾子梧说:“让我去吧,我找找,找不到我就回来了。”
结果自然是,一入人海茫茫无清影,顾子梧又回到了烟城。
—— —— ——
第六年。
云城洪福园。
顾子梧在墓碑前放下马蹄莲,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盒,屈着手指抚了抚盒面,说道:“伯母,抱歉,我又来打扰您了,我……我想他了,如果您同意,就让他带走这个磁带,还我一片情。”
—— —— ——
第七年。
季常长了个心眼,他两次碰到顾子梧从墓园回来,都比平时奇怪,今年他掐准了时间,打电话过去:“喂?准备好啊,我带老婆儿子过去烟城找你玩。”
谁料电话里的声音很高兴:“我去牧城!我找到他了!”
——完了,疯了!
季常暗道不好,直接开骂:“顾子梧!你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懂不懂?你还有我们,还有公司,再出去犯傻,回来让我见到你,我抽得你等不到十年之后见唐云清!”
“他在牧城长荔镇,我现在去,等我带他回来。”
“啥?”
顾子梧挂了电话,没有去开停在车库里的车,也没有叫的士,而是径直去公交站搭公交,到了火车站,打印好火车票,随着人流走上站台,进了车厢。
顾子梧买到的是下铺,空间比较宽松,拖过行李箱靠着床边小桌子,坐在了白色床铺上。他鲜少与人相挤在同一空间,这一路仿着唐云清的生活轨迹而来,忽然有种时空重叠的感觉,好像真的与当初往返其间的唐云清,相遇在了同一车厢。
“你这行李不放床下呀?”对面一个包着头巾的女人问道。她又打量了下顾子梧和他带的行李箱,心里嘀咕:这箱子好质量,不会是舍不得跟地板蹭吧?
女人倏然间瞥到他右手的无名指与小指,心下惊异,顿时觉得他额角的疤也成了不足,直叹可惜了这副好相貌。
“床下可以放吗?”顾子梧往旁边下面看了看。
“叔叔第一次坐火车!”女人身旁十多岁的小女孩解释道。
顾子梧嗯了一声,将行李箱横放进床铺下,想从火车里去看窗外的站台,刚扒开点窗帘,中铺一个雄厚的声音嚷道:“别拉别拉!太刺眼!我要睡觉!”
小女孩嫌弃:“哪有人车还没开就睡觉啊?这是几天没睡来这补的……”
女人赶紧捂住小女孩的嘴,歪头透过对面床栏杆去看人,那个老大哥还真就睡着了,鼾声开始一遍遍地拉长。
顾子梧望向过道里的窗户,那边玻璃更大,视野更开阔,他弯身走出床位,按下过道的小椅子,手肘撑在窗边小桌子上,托着下颌静静看着外面。
火车开始启动,站台人影倒退,烟城与云城相近,丘陵遍地,开出火车站后,窗外就是一片青绿。
顾子梧第一次在火车上睡觉,车轮滚过轨道的轰隆声,夜间的乘客走动声,一阵阵来源不明的鼾声,都让他睡的不太安稳。第二天醒来有些起床气,皱着眉起身的那瞬间,看见了过道窗外金黄黄的油菜花田。
顾子梧激动得一下坐起来,没料到自己身量高,刚起身一点就重重磕到了上面床板,把中铺大哥直接吓醒,直问下铺怎么了。
对面中铺的小女孩早就醒了,坐在下铺母亲的位子上,忍笑看着对面叔叔犯傻,心里比较了一下,觉得还是自己的爸爸稳重。
顾子梧应着没事,掀开床被穿好鞋站起,又回身把被子叠好,弄得好像没人用过似的,边叠边看窗外的油菜花田还在不在。
所幸他动作快,花田广,想看的风景依旧。
顾子梧走去过道的小椅子上坐着,静观窗外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
小女孩问:“叔叔要去找谁呀?”
顾子梧回头,眼尾浮现浅浅情纹,他回应:“去找我远行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