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一顾探清梧》乘柳君

58、恶劣 唐爱和

　　唐爱和儿子回去路上一路无话，公交车上，她频频侧头看身旁的唐云清，却只能看到紧绷的下颚。
　　似乎察觉到母亲在看自己，唐云清别过脸去，遮掩自己满脸的阴晦。
　　“怎么脸色这么差？”回家后唐爱见儿子一言不发地站在客厅，直觉刚刚的事对他有些影响，试着开导，“云清，既然她是你贵人，又不要我们赔钱，你不是应……”
　　“什么贵人？”唐云清突然开口，“妈，别傻了。”
　　唐爱霎时愣住，她忽见他的侧脸乌云笼罩，明明眉眼是清晰端秀，细看却皲裂一片。
　　“云清，是不是还在想初中那件事？妈知道恶人是有，但你这一路成长，少不了许多贵人帮我们……”
　　“说了没有贵人——！”
　　唐云清低头大吼，那突然爆发的气势把唐爱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后退了一步。见母亲被自己嚇到，唐云清深吸一口气，攥拳也后退一步，又阴阴说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贵人？我不争，我拒绝，我不要已经明明白白刻在信条上，容不得我说半个不字，这就是贵人？通过帮助我们的懦弱来满足虚荣，看我们摇尾获得快感，这就是贵人？说着喜欢我爱我，与我亲近与我好，却在我与我亲人狼狈的时候轻视我，这就是贵人？贵人……哼……什么贵人？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唐爱第一次见到这么愤怒的儿子，曾经确有互相争吵的时候，但少年终究不比青年，唐云清现在年近三十，该有的忍耐与宽和都有，到底是遇到了什么让他一改常态如此悲愤？
　　倏然间她本能地揪心，自己已经老得不成样了，七十多岁的人要什么面子，什么恩喜仇怨都带不到棺材里，但唐云清不一样啊，他的绚丽年华才刚开始，他该是彩云绕锦年的，怎么能……怎么能变成这样呢？
　　“云清……”
　　唐爱尽力搜刮着任何能开导儿子的词汇，却在刹那间忽然急恼：“那难道就不要生活了吗？你今年28了，你还会有38、48、58、68，难道都不过了吗？”
　　“不过了，”唐云清明明只后退了一步，现在却好像在深壑的另一头说着话，“妈，我们不在云城过了，我带你走，离开云城，离开这个记载我们所有不堪的地方。”
　　没等唐爱回话，唐云清迅速转身开门离去，留给母亲一个灰冷的背影。
　　—— —— ——
　　“包里放了什么？”顾子梧在玄关处拦住唐云清，把人摁在墙上就要亲，见他淡淡的没什么反应，犹豫一下，只啄了啄眼皮。
　　唐云清要去挡身旁壁龛放着的包，刚挪过去，又被顾子梧压住，差点在壁龛凹陷处折了身子，皱眉拍了一掌顾子梧的下颌，说道：“人的瑕疵。”
　　打哑谜顾子梧也会，握着人腰，胸膛贴胸膛，两颗心脏一轻一重地面对面跳动，他靠近唐云清的耳畔哑声道：“瑕疵丢掉吧，摸着硌手又伤自己的肌肤。”
　　说完，再也忍不住地攫夺了那双柔唇，又含又吸地把柔唇变水唇，吻了许久许久，唐云清想别过头，舌头刚缩回来要推人，顾子梧倏地擒住他抬起的手，上半身又侵近几分，吻得更狠，吻到唐云清的世界里只剩呼呼轻喘和渍渍水声，不闻身后纸片轻响。
　　在车里，副驾上的人一直低着头看手机，顾子梧仔细看了一眼，是在发微信。这时，对方又发了两条语音过来，唐云清的手指顿一下，刚要长按气泡转成文字，顾子梧突然大声问道：“——谁啊？”
　　唐云清根本没被吓到，稳稳地长按语音气泡转成文字。
　　“啧。”顾子梧直接一个长臂伸过来夺过手机，悠然点开放到耳边，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出来：“小唐哥，我没有不开心啦！我让我妈妈多做了一份便当，我带过来行里了，嗯……在门口等你吗？”
　　还有一条：“他们都来上班了诶，在后门进进出出的，有点挤，我去三楼啦！”
　　唐云清掌心向上把手伸过来：“可以给我了。”
　　——这女孩子太小，警报解除。
　　顾子梧把手机递还回去，转着方向盘，开车进了银行停车场，车一停，唐云清解了安全带就要开门，说时迟那时快，顾子梧直接扯住那还没缩回去的安全带，又拉了下来，勒住人前胸，沉声道：“云清，今天过后，把这些事情做个了结，后面的交给我，钟行那边……”
　　“子梧。”
　　顾子梧惊讶地扯紧几分带子，一手飞速解开自己安全带，附身过来罩住人，低声轻问：“你叫我什么？叫的这么好听？”
　　唐云清紧贴着椅背，淡淡看着他说：“别再提醒我，我有多恶劣。”说完，将抓住安全带的手拿开，安全带啪地一下弹回锁扣，在顾子梧愣神之际，推开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顾子梧看着人影越来越小，轻点了两下方向盘，从扶手箱里拿出一轻巧的银灰打火机，轻抛一下，稳稳接住塞进口袋，熄火下车，走向保安室。
　　老刘正在保安室里剪着指甲，呼呼两下吹走指甲屑，一抬眼便见小顾总信步而来，连忙放下指甲剪打招呼：“小顾总！又送小唐来上班啊？”
　　顾子梧微扬眼角，朗声道：“刘叔，上次的酒好喝吗？”
　　老刘这一听，心里直打鼓——这是要“梅开二度”啊！
　　果然，顾子梧抬脚走进保安室，拿出口袋里的打火机，拇指摩搓两下，然后放到老刘面前的桌子上，说道：“刘叔，楼上几个监控给我看下吧。”
　　蒋怡此时正靠着三楼栏杆，无聊地刷手机，脚边放着两个便当袋，一个粉红，一个明黄。
　　她昨晚一看到唐云清的信息就开心地跳起来，跑下楼找到在客厅看电视的妈妈，央求她明早多做一个便当，蒋行的夫人没有工作，起早起晚都无所谓，时间很自由，便起早了点，做了两份比平时丰盛的便当，含笑着让女儿带给朋友。
　　唐云清虽然还不算蒋怡的朋友，但是小女孩年纪小心眼大，还不懂相处之道需张弛有度，对待什么都坦诚真挚，有误会就解，尽力去挽回在对方心中的形象，唐云清主动发来信息让她欣喜万分，正所谓融冰要趁早，她开心又忐忑地迅速前来示好，无论关系以后如何会发展，是疏远还是一如既往的聊天解闷，恶化是蒋怡最不愿看到的。
　　唐云清要开早会，蒋怡来的有点早了，她又把便当提去休息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声道：“……原来等人是这种感觉啊，也不知道小唐哥真的消气没有……”
　　又等了一会，楼下传来脚步声，蒋怡腾一下站起来，手贴裤缝面向休息室门口，俨然是一副“待命”状态。
　　“诶？这不是蒋行的女儿吗？”是二楼的一位客户经理。
　　蒋怡顿时松了一口气，嘻嘻笑了两声：“我等我爸爸，陈叔也来休息啊？”
　　“哎呦上班还休息什么，忙着赚钱呢！楼下复印机坏了，一楼的也被占用，我去隔壁复印去，你坐你坐，大叔和小女孩有代沟，不说了。”
　　蒋怡哈哈大笑，看着人走远，又坐回椅子上玩手机，隔壁复印机嗡嗡响了几声，随之是哗啦啦的纸片声，然后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三楼又恢复了寂静。
　　又过了许久，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传来，蒋怡隐约听到一点，没有第一次那么激动，自顾低头刷着视频，年轻人不怕聋，声音开得很大，视频里的背景音乐在墙壁间乱撞着回荡。
　　唐云清站定门边，只露出三分之一个身子，静静地看着屋内那个低头玩手机的女孩。
　　——“小唐，怎么说话的，我没有冤枉你，你倒来冤枉我！”
　　蒋怡和她父亲长的真是像。
　　唐云清刹那眼露阴锋，正要迈开步子，突地身后伸出一手，一人捂住他嘴往后拉，咔哒一声开了隔壁房间的门，将他扯了进去，又咔哒一声关上门。
　　这时蒋怡听到了声音，看一眼门口，嘀咕道：“……大堂复印机果然比较忙。”
　　这边唐云清一个天旋地转，被人勒着腰捂着嘴带进房间，来人动作间虽然力气很大却没有攻击性，唐云清收了防身术没有回击，用力扒下捂在嘴上的手，刚一回身，什么都还没说又被人狠狠吻住。
　　“——嘶！咬轻点不可以吗？”顾子梧下唇角一痛，偏头缓解，手上还不忘紧着人腰不放。
　　唐云清盯着他，凉凉招呼：“小顾总，好巧啊。”
　　“不巧，专门堵你的。”顾子梧大方承认，抱着人一个转身，走几步放到了桌子上，挤进唐云清的双腿之间，碰碰他的额头，说道：“背着我和别人约见面？便当我也能做。”
　　唐云清抬起右腿就要踹顾子梧腰盘，腿刚屈起，就被他顺势握住膝盖往上一折，左腿膝窝也被捞起，耳边一股热气袭来：“这里可不是办事的好地方——呃！”
　　顾子梧还没说完，上方落下一肘猛撞肩头，顿时一阵剧痛，手立马放开唐云清的腿，又被他推了一把踹了一脚，当即后退两步，粗喘一口气说道：“操……云清，怎么每次和你谈情，你都把人弄得更兴奋，嗯？”
　　唐云清站在桌边，往顾子梧裆下看了一眼，顿时被刺挠得呼吸急促眼神羞恨，伸手在后一抓，也不管抓到了什么东西，扬手一个用力就朝顾子梧砸过去。
　　“砰——！”
　　一个巨大的砸声，轰然响在三楼，如平地一声雷，吓得隔壁蒋怡从椅子上跳起来，惊疑不定地攥着手机摸向门边，准备要跑下二楼去叫人。
　　“要在这里撕碎我的遮羞布？哼，小顾总，嫖妓也得看场合！”
　　——是小唐哥的声音！
　　蒋怡认出了屋内说话的人是唐云清，脚步一下就顿住，看看走廊，又看看这个发出声音的房间，心脏砰砰直跳，刚想抬手敲敲门震慑一下屋里的人，一个声音又响起：“好好，我没说要在这里干什么。”
　　顾子梧知道唐云清真生气了，狠咽一口水，暗骂自己两句，弯腰撑膝缓了一会，然后直起来朝唐云清走去：“好了好了……”才走一步，看到人又退两大步，懊恼道：“那我可以过去吗？这次算我不对，好不好？”
　　唐云清拿出口袋里一个信封，垂眼在手里正反翻两下，看向顾子梧：“你要这个？”
　　顾子梧：“我要过去。”
　　“你现在是要跟我抢了？”
　　唐云清眼露凶光，没等他要作势防卫，顾子梧先示弱：“没有，我不抢，我抱抱你不可以吗？”
　　唐云清最烦他不论何时何地都坦然直接，自己仿佛能在他眼里，看到多么丑陋的自己。
　　“你现在又是为了什么？为了不让我与人结怨？为了不让我愈加卑劣？这些理由都太好听，应该是——”唐云清忽而语锋尖刻，“为了你那岌岌可危的地下交易。”
　　顾子梧知道现在不能跟人置气，正要好言宽慰，门口传来轻轻两声叩门，没等他反应，唐云清开了口：“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