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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难泯   陆副的 ...

  •   陆副的引咎辞职不仅使锦明支行一片哗然,蒋行长他们更是惊疑不定,陆副的辞职原因十分令人不解,他在柜台无死角监控下,公然违反规定,直接接触客户手机,擅自给客户买了理财产品,这个举动相当敏感,陆副也是从普通柜员一路做上来的,这是低级错误,却在离退休还不到几年的时候犯了。
      蒋行长一众给陆副发消息关心,借机探听点什么,但对方都回应的冷冷淡淡,只字不提他们的私下交易,只说自己倒霉,位子也坐够了,辞了就辞了吧。
      世界如流沙,时间海潮翻过一遍,留下的再不是那片细沙了,人来人往,旧的领导下台,新的领导上任,锦明还是锦明,大堂还是唐云清。
      蒋怡非常“听话”,三天两头往锦明支行跑,领导家属非常便利,上午银行还没开始营业,正门外一群客户眼里全是破门而入四个字,她迎着他们眼神,从侧门进来,招呼都不打,溜进大堂,在唐云清身后拍了一掌,试图吓他一跳。
      唐云清转身淡淡看向她,蒋怡笑得脸颊鼓鼓:“小唐哥,我爸今天没有外出吧!”
      唐云清这阵子十分冷淡,一改之前的温和近人,每次她说三句只回答一句,蒋怡有些发现,他其实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好相处。女孩子也有自尊心,热脸凑上去没有得到相应的回应,也不会太过热情,见唐云清嗯了一声又看向别处,便自顾说道:“那先不打扰你啦,我上去找我爸了。”
      没想到蒋怡肩膀刚扭过去,腿还没迈开,唐云清这时说:“蒋行长很爱惜你吧?”
      蒋怡又把上半身转回来,好笑地说:“那可是我爸诶,不爱惜我爱惜谁呀?”
      唐云清点点头,不说话了,蒋怡又得到一个冷脸,心里忽然感到有些委屈,很想问他是不是最近有什么烦心事,身后一个声音说道:“你来了,今天学校那边什么课啊?”
      蒋怡听到熟悉的声音,还没苦上的脸立刻转晴,笑着回身一把搂住蒋行长胳膊,说道:“上午数学数学数学,下午英语英语英语,我痛苦痛苦痛苦。”
      蒋行长总是拿这个独生女没办法,她学习成绩差,不是十分聪明,越不聪明越不爱学,打磨器具会疼,她想问题会烦,脑子是越来越钝。好在上的是私立贵族学校,学费交完了,就算不去上课,还是能照常毕业,周末补个习,高考前冲刺一下,再塞几个钱去私立大学拿个文凭就好。
      “知道了,等下我给老师通个电话,周末你再去上几节课吧,”蒋行长没等女儿说不,屈指敲了下她的头,“平时课不上就算了,补习只有几节课也不上,怎么考试?不要太过分了。”说完,忽觉现在身处大堂,公众场合说教女儿太多不好看,便准备把人带上去,办公室里再唠叨几句。
      本是父女间的寻常对话,外人插不进来嘴的,没想到蒋怡一个转头,问站立一旁的唐云清:“小唐哥,你高中有乖乖上课吗?”
      蒋行因为陆副的辞职,心中总是不太舒坦,他一看见唐云清就心里边发毛,直觉陆副的辞职和他脱不了干系,只是无论他们怎么旁敲侧击,陆副表现出犯错后的懊恼就像真的一样。
      “有,能拥有在学校上课的机会,我很珍惜。”唐云清说。
      蒋怡霎时脸上一阵火辣辣,往蒋行身后藏了几分,并悄悄扯了扯他身后衣料,催促父亲赶紧上楼。
      “你和楼下那个小唐,怎么忽然这么好了?”蒋行把女儿带回办公室,一开门就让她站好,一改憨和面目,问得严肃。
      蒋怡有些不明白他语气中的防备,无所谓地说道:“就那次团建认识的,小唐哥长得好看,和我们年轻人又有话题,那我肯定喜欢和他聊天啊。”
      蒋行闻言有些烦躁,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唐云清的复杂,也不懂怎么让女儿远离他,为了不让她有逆反心理,便谆谆道:“那天明明还有其他小孩的……怡蛋,以后少和他接触,爸爸不会害你。”
      蒋怡已经到了青春期,有些时候也敏感得很,听到父亲这么说,并不太敢反驳,毕竟唐云清和她的亲生父亲相比,肯定是血浓于水的亲人更值得信任,便怔怔地点了点头。
      唐云清的直系领导一走,客户资料交易像是“群鼠无首”,一时间停滞了下来,当初买方都是一次性付了钱,付多少给多少,就算拖延,到时候交过来的东西也该是一分都不能少。蒋行为了时间宽裕,将一个月一次改成一季度一次,现两个月过去,下个月就要交东西了,不得已,他又将唐云清叫到办公室。
      唐云清叩两下办公室门,没等蒋行抬头,径直走进来坐在一侧沙发上,左腿绕过右腿跷着,两手交叉握住左腿膝盖,静静看着办公桌后面的人。
      蒋行本想和往常一样笑笑,却有些笑不出来,他暗示着:“小唐,这个月的‘工资’,你都看到了吧?”
      唐云清知道蒋行唤他来为的什么,只是他不想继续了,材料已经都都整理好,准备向银监会检举,并且发给做财经编辑的大学同学路瑶艺,到时候尘归尘土归土,该是怎样就是怎样。
      只是路瑶艺那边因为年终指标竞争,恳请唐云清再等一个多月,这件事再压一压,一个月后黄金时间,她们台与同行的竞争对手一起出新闻,谁爆谁赢。
      “嗯,”唐云清动了两下跷起的鞋尖,黑色皮鞋闪过一道利光,他看了眼蒋行身后右上方的监控探头,鼻间轻轻哼了一声,淡淡说道,“陆副走的急,我有些拿不定主意,东西已经整理过并拷下来了,你要的话,下班拿给你。”
      蒋行根本看不出他有一点拿不定主意的样子,隐隐有些感觉被耍了,不过这件事一损俱损,唐云清也蹦不了多高,便点点头说道:“没什么影响,以后注意点就好,下班你再过来吧。”
      —— —— ——
      旧怨易藏,新仇难解,那一刻的情绪翻涌,是满腔怒火的爆燃侵蚀,唐云清多么希望自己只是块海绵,扎刺下去只有窟窿没有疼痛,偏生他是块钉板,伤他则伤己,当他看到唐爱在步行街上,被蒋怡拉着手臂怒斥时——前因后果皆缥缈,恨意恰难泯。
      十四岁的女孩正值灿烂年华,纵使有理有据,但高涨的气焰还是让唐爱十分恐惧,她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跟钱过不去,今天从睁眼那一刻到现在,所有画面如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轮回,她直在心里叩问神佛——是不是不该出这趟门?是不是不该忆往昔?
      唐爱在上周偶然得知,云城这条步行街新开一家两元店,几乎全场生活用品只需两元,她的家里扫帚和拖鞋都有些坏了,便揣上了爱心公交卡,坐上公交,经过20站,来到这条人流密集的步行街。
      街上不止有富丽建筑,还有靓丽身影,好奇的老人边走边看,每个经过的漂亮姑娘都被她单方面认作媳妇,把以后在新房子里如何与人共处,怎么好好待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唐爱开心地打电话给儿子,让他来帮自己提东西,顺便邂逅爱情——后面这句她没讲,免得儿子不来了。
      好久没有出来走动了,腿脚走没一会儿就有些无力,庆幸步行街每隔十米就有一歇脚的椅子,唐爱找到还有点空隙的椅子,一屁股挤了进去,空隙成功变成空位。
      “怎么就找不到欣欣两元店呢?”唐爱捶了捶腿,往来的方向看,喃喃道,“不会走过头了吧……”
      旁边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姐,身穿姜黄草绿混搭的上衣外套,周末带孙子来城里逛逛,逛了半天不舍得给自己买,给小孩买了件衣服,顺带买了点小玩意,那些个小玩意恰好就在欣欣两元店,听到旁边老人的自言自语,连忙转过头提醒:“诶呀,姐啊,我刚从那里出来,在那头呢,不远,两百米!”
      唐爱道谢,她摸着坐她俩中间小男孩的脑袋,和大姐聊起天来,聊了一会儿,便道别离去。
      “两元两元,全场两元——!”
      大喇叭的声音十分响亮,唐爱还没走近就听到了,偏偏声音大得很,仿佛整条街都在回响,她的耳朵不灵便,听见了声音,辨不得方向,又往大姐指的方向走了几步,才终于看到了目的地。
      与一排鲜亮华美的店铺不同,欣欣两元店像是临时租的,十分简陋,还留着上一家搬走的店的招牌,在上面盖了条横幅,红底黄字贴着“欣欣两元店”五个字,里面几个铁质货架摆满了东西,地上也全是东西,时而有感兴趣的顾客进来看,蹲在地上逡巡,在美观与实用之间抉择。
      前台靠着一个男生,像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正刷着手机,丝毫不在意旁边震耳欲聋的大喇叭。
      唐爱走进来,找了半天,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她想要的龙须草扫帚,摇了摇头——还得是回城西的老店铺买。来一趟不容易,多少也得花两元挑个小玩意回去,走了一圈,就走到前台边的货架,看见了上面的钢笔和墨水。
      唐爱已经十多年没有好好写过字了,儿子小学时,她特别认真地用钢笔在透明纸上教写字,字虽没有骨,但端正,纸上的字尾墨水稍稍晕染开,把小云清惊喜得将眼睛睁的又圆又亮。
      “这笔蛮好写的,奶奶要不要买个回去玩玩?”前台男生建议道。
      钢笔没有墨水就不是完整的钢笔,商品是每样两元,唐爱讨价还价半天,才让男生皱着眉搔着头,答应一套两元。提着自带的购物袋走回去,路上接到了唐云清打来的电话,她大着嗓门:“喂?云清啊,我只买了一点东西,不重,你到了吗?”
      唐爱本想着儿子还没来的话就不用来了,结果他在电话那头说已经来了——今天这邂逅爱情估计有机会了,等会可得让儿子好好逛逛。
      走了十多米,唐爱总觉得这墨水是不是缩水了,和当年的感觉不太一样,轻的很,狐疑地把墨水盒掏出来,打开盖子的那一瞬间就觉得不对,这盖子明显就是开过的,她又往里面瞧了瞧,瓶里黑漆漆的,但还是能看出来少了三分之一。
      便宜是一回事,吃亏又是另一回事,只有两元也不能买个二手的回去。唐爱盖子还没拴上就急急转身要回去换新,身后人流不止,两个女孩直接和她迎面撞上,一时间哎呦几声响起,一个女孩的手提包顿时斑斑黑点。
      唐爱惊了一瞬,生怕对方要找她算账,抢占先机,看一眼自己袖子沾上的墨水,恶狠狠地瞪了女孩子一眼,说道:“走路不看啊!害我袖子都是了……”最后几个字越来越小声,匆忙绕开就要走。
      这个女孩是蒋怡,她生气极了,第一次见到逃避责任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老人,忍可以,包包的脏污也可以花钱去修,但是把整件事情搞得像是她的错的话,无论如何也得为自己争口气。
      她快步上前拉住唐爱,大声喊:“明明是你转过来不看人!我这个包包很贵的!”
      唐爱听到贵这个字,又惊又急,贵能助人也能毁人,当即甩开她的手,还没来得及盖瓶盖的墨水又飞出一点,这下溅在了女孩的脸上,唐爱抖着手就赶紧盖上盖子装回盒子里。
      蒋怡精致的妆容这下不精致了,气得又上前揪住人袖子,喊道:“你太欺负人了!”
      蒋怡的朋友也看不过去,在一边帮腔:“就是啊,赔不起也不要这么反咬一口吧!”
      唐爱虽穷惯了,但心性一直很高傲,可能没钱赔已经让她非常害怕,强调她的穷更是让她颜面全无,周围已经有人悄悄往这里靠拢,当场涨红了脸,凶狠地喊道:“你们没长眼还要讹老人家,欺负人的到底是谁!”
      说着,揪起自己沾了墨水的袖子往她们面前抖了抖,脚尖却已经悄悄地朝另一个方向挪,找机会要走。
      两个女孩顿时怒火丛生,蒋怡不想让对方在口舌上占上风,哼一声说道:“奶奶,下次没有带够钱,就别来这种地方逛了……”
      周围开始有人轻声附和,唐爱一时间急得腋下生汗,眼眶里开始显现出红血丝,隐隐有泪水浮出,这时一声略微颤抖的声音呼唤:“——妈!”
      唐爱还没反应过来,蒋怡转头先看到了唐云清,她惊讶地看着他疾步走来,扶住老人,唤了一声“妈”。
      “小唐哥哥……”
      唐云清知道现在自己不能太失控,但看到唐爱眼眶里的泪水那一刻,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愤恚,目光冷冷射向蒋怡,顿时把女孩吓了一大跳。
      前阵子唐云清的阴晴不定和冷硬对待已经让蒋怡有些想不通了,这下他充满敌意的眼神望过来,刹那间委屈得声音带了点哭腔:“我本来就没想让她赔……我本来就没有错……”
      唐云清收不住敌意,只能又看回唐爱的鬓边,问蒋怡:“多少钱?”
      唐爱自己不想吃亏,也不想儿子吃亏,憋闷归憋闷,如果能赖着不赔,那憋死了也值得,赶紧一把拉住儿子胳膊,厉声道:“问钱干什么!”
      唐云清知道母亲的性子,把人往后拉开一点,低头在她耳边说:“妈,钱不是问题,我能给,不要担心,或许以后……或许以后工作上会和她们家打交道也说不定,这次就让儿子一回吧。”
      唐云清又挑中母亲软处说,唐爱立刻开始衡量得失,看了眼蒋怡,真就感觉她是哪个大客户家的千金,如果吵嚷起来,可能会影响到儿子未来的工作,抓住他的手有些放开。
      蒋怡看着他们退开两步说悄悄话,更是委屈,跺了下脚说道:“都说了不用赔了!”
      二十多岁的唐云清能看出来双方都有责任,而十四岁的女孩子却没办法适可而止。
      一旁的朋友看不下去了,尖利道:“搞得我们像恶人似的,穷人难道就一定是受害者吗?赔不起就道个歉,又不是什么难事,装一副弱者模样倒像是我们无理取……”还没说完就被蒋怡扯得一踉跄,瞪圆了眼:“蒋怡!”
      “走吧,我肚子疼。”蒋怡知道朋友为自己出气,但现在真不是吵架的时候,拽着人转身就走,朋友翻了个白眼,当事人不追究,旁观者也没办法,只能被她拽走。
      唐爱松了一口气,正要拉儿子回家,没想到一时间没拉动,她转头看向唐云清,发现他的脸上,寒意浓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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