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一顾探清梧》乘柳君

43、耀眼 泰禾银

　　泰禾银行首都分行这周五要下来锦明支行拍摄宣传片。首都分行是泰禾银行在首都的省行，这次跟着摄影团队来的两位领导都是最高级领导干部，以往宣传片拍摄地都选在政治经济方面具有代表性的一线城市，今年意外地敲定了云城这个慢节奏的城市，这是个南方小城，近几年旅游城市崛起，它又完美结合深厚历史底蕴和先进现代化建设，今年泰禾宣传片的首选城市当然非它莫属。
　　蒋行和陆副等一众领导得知宣传片拍摄地选在了自家，欣喜有之，紧张更甚，这下来的可都是首都的高级领导，不仅怠慢不得，他们的一言一行也如镜子一般，反射出锦明支行的风貌。
　　早在拍摄前三天，蒋行就让保洁阿姨的公司多叫几个人，把锦明支行里里外外全部重新打扫一遍，边边角角一个不放过，阿姨们一个个撅着屁股扯着老胳膊，每死角擦得锃亮，蒋行站在大堂中央，第一次用严肃的语气说：“过两天领导莅临锦明，要是看到一粒灰尘，所有人工资扣十块！”
　　保洁阿姨们闻言擦得更卖力了，其中一个阿姨有些不满，心直口快道：“那如果是领导把灰尘带进来的呢？”
　　蒋行噎住：“……”
　　家政公司的领导在一旁盯工，见阿姨如此反问，连忙圆场：“那就扣领导一百块！”
　　蒋行不忍再继续听这群下层人民之间的无聊调侃，转身就要回办公室，这时唐云清从面前路过要去关机子，连忙叫住他：“小唐啊，后天的流程都知道吧？”
　　锦明支行的门面是唐云清，面容清秀业务娴熟，大堂经理又是银行控场的一个职位，这回宣传片的主角，舍他其谁？
　　“不是很简单吗？就跟平时一样。”唐云清摸着机子开关，淡淡说道。
　　自从和他们“勾搭”在一起后，他就越发随意，以前老远见到领导还会致意问好，现在面对蒋行他们，看都懒得看一眼。
　　蒋行也不跟人计较这些，跟在他屁股后面在大堂四处走：“对对，其实就是跟平时一样，客户进门咨询你，你引导他们取号办业务，解决客户需求……不过我在想啊，要不要请个好看点的群众演员什么的……可又怕领导看出来……”
　　首都分行这次拍宣传片有三点要求：
　　真实！真实！真实！
　　说的就是让他们不要做样子，不要临时抱佛脚，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十分钟的短片，上面请摄影团队蹲锦明支行要拍一天，最后只截取其中几段素材来剪辑视频，为的就是力求真实，真正拍出银行日常的真实写照。
　　蒋行握着手在一边纠结，唐云清平淡地看他一眼，回身关机子：“不用那么紧张，如果出了什么差错，那是我不专业，回家练去还是扣钱随你们。”
　　这要是在以前，唐云清是不会说出这么狂的话的，如今他手里捏着银行一众核心人士的把柄，说两句大话也不会有人呛回去，更何况人本就是优秀人才，反驳他倒显得自己小心眼。
　　蒋行听他这么说，倒是把心放进了肚子里，只等拍摄那天锦明支行声名大噪。
　　拍摄当天，锦明支行乌泱泱的一群人，本宽敞明亮的大堂此时倒显得有些小了，完备的拍摄设备和专业的摄影团队都摆放得当，准备开始拍摄为期一天的十分钟短片。旁边等候区的客户都好奇地看向这一拨“拿枪扛炮”的人，知道是在拍摄东西，一个个坐直了身子，不驼背也不抠鼻孔了，努力在镜头扫到自己的时候有个好形象。
　　从早上开始客户就很多，唐云清根本没空管镜头在哪里，更遑论对着镜头假笑，只顾管理秩序办理业务，把大堂疏导的井井有条，这短片的拍摄要力求真实，碰上锦明支行的周五真是对了。
　　一位年轻的女客户进来，说要打银行流水，而银行流水就是银行卡明细，这个业务十分简单，唐云清对她点点头，引着来到智能区的智能柜员机指导操作。女客户跟着他点击屏幕，余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拍自己，转头看了一下，不远处立着一台大型摄影机，黑乎乎的镜头直冲这里，她眨了眨眼，微笑地对镜头撩了一下头发。
　　“看我这里，小心卡被吞了。”唐云清在一旁淡淡提醒。
　　“……”女客户赶紧回头看向屏幕办正事。
　　首都分行的两位领导看锦明支行的大堂风貌比想象中的要好，赞许声不断传出，他们只看了一会，没有继续干看着，就被云城省行的领导带去游玩云城了，这次下来云城时间不多，这边又有专业的摄影团队不用操心，他们这两日也走访了几家直营网点，都没发现什么大问题，这次的工作也算顺利进行了一大半，接下来的时间用来放松放松也无可厚非。
　　唐云清上班时候手机一般开震动，这一早上，手机贴着大腿裤兜一直震，都快把左腿震麻了，因着镜头就指着他转，他也不好公然拿出手机看，显得自己工作懈怠，就在最后一次震动结束后，他要给一位老人倒水，一个清朗男声在身侧响起：“云清。”
　　唐云清手里握着纸杯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没有回应，稳稳将纸杯递给老人，等老人颤颤接过喝了一口，才转身看向身侧之人。
　　是顾子梧。
　　平时沉敛的小顾总今天是可劲地耍酷耍帅，筋脉分明的优越脖颈下，是宽厚肩膀撑起的深蓝牛仔夹克，里面的黑色卫衣是深蓝海里的暗涌，下身一条直筒宽松束脚裤里，是仅唐云清可见的劲拔长腿。
　　“……”唐云清看着顾子梧环视周围摄影设备，一副领导来视察的模样，出声询问，“你好，请问要办理什么业务？”
　　“这么客套？你们不是认识吗？”季常从顾子梧身后钻出来，调笑道。
　　摄影师猛然看见镜头里闯进了两个气质卓越的男人，有些惊喜地伸长脖子越过摄影机看向大堂，尤其是前面的顾子梧，天生的聚光点，站在大堂经理这温润的柔光面前，好像莫名地更加光芒四射了，这让他想起上周带儿子去动物园，看到一只公孔雀求偶，也是如此这般。
　　顾子梧去锦明支行的次数屈指可数，顾家虽是陆副的大客户，但之前都仅限于暗地里客户资料的交易，明面上的业绩支持却是后来才有的，之前顾家其实都在省行钟行长的名下，在锦明支行办业务基本是在认识唐云清之后，还都是为了接近某人，一度让捞不着顾家业绩支持的陆副受宠若惊。
　　好巧不巧，顾子梧来开保险柜挑了今天这个“万众瞩目”的日子，只消看一眼四下黑洞洞的“枪口”，就知道今天是锦明支行的作秀日，他走了一步，离唐云清更近，轻声道：“我先下去看保险柜，很快的，等会就来。”
　　季常用力抚了一把手臂，将刚起的鸡皮疙瘩抚平，他有时候真受不了顾子梧面对唐云清那有意无意的撩拨语气，跟平时的小顾总简直判若两人。今天跟来锦明支行也是顺道看自己的保险柜，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在唐云清面前露个脸，表个好意。
　　唐云清看着他们，点点头，还不忘一旁的镜头，尽职尽责道：“好，我这边呼叫一下主管，稍等。”
　　主管接到呼叫，拿着钥匙出来，顾子梧和季常跟着他从大堂左侧拐进一个通道，下去地下看保险柜。
　　蒋行和陆副送首都领导去省行回来刚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听说顾子梧和季常都来了，又赶忙下楼来看，正看到短片导演把唐云清叫到一边问：“大堂经理，你是不是认识刚刚那两位先生？”
　　唐云清犹豫了一下，看见蒋行他们过来了，只好点头：“是。”
　　“那两位先生等会是不是还来大堂办业务？”导演期待地问。
　　没等唐云清回答，陆副在一旁声音洪亮地插嘴：“是是是！等会就上来，机位全给他们！”接着又扭头看唐云清，使劲使眼色：“是吧小唐？”
　　唐云清只能又点头，导演满意地坐回摄影监视器后面，等着顾子梧他们回来，再多拍几段他们的画面。
　　陆副拍了下身边的蒋行，对他使了个眼色，便转身溜去地下保险柜。
　　顾子梧和季常看完保险柜的东西，通过安全门正要走出中间通道去大堂，就见陆副吸着气，缩着大肚子走过通道往这里来，他笑道：“留步留步！打个商量！”
　　季常：“怎么了陆副？”
　　主管关门锁好，见他们有话要说，便侧身费力从陆副身旁挤过，迅速离开了。
　　“是这样的，你们刚刚看到外面在拍东西了吧，这次泰禾首都分行拍宣传片选在了我们行，要拍一天呢！”陆副说到这个，不由自主地就自豪起来，直着短短的脖子，肚子缩得更用力。
　　季常附和道：“不错啊陆副！”
　　“那……你们等会方不方便出镜？随便办个小业务就行！”陆副搓搓手，看看季常，又看看顾子梧。
　　顾子梧面上平静，心里立刻就来了兴趣：
　　——这岂不是就是说，他有可能将会和唐云清一同出现在宣传片里，今后泰禾银行所有支行的电子显示屏，都会播放他和唐云清站在一起的画面！
　　顾子梧越想越激动，他才不管会不会有人看到，会不会有人察觉出他看着唐云清的眼神有多么赤热，他不仅要让人看到，还想全世界的屏幕都轮着播放一遍。
　　和唐云清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他俩是一张照片也没留下来过，唐云清拍不拍他他不知道，但他要拍唐云清，人总是一手盖过来，拿过手机就不给。这次无论是什么由头，以电子形式留下他俩同框的画面，简直让他跃跃欲试。
　　顾子梧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腕，有些后悔今天出门没让唐云清戴同款手表，刚要故作深沉地答应，季常在一边抢答：“我不出镜，我有镜头恐惧症。”
　　说完，他抱臂站在一边，促狭地看向顾子梧。
　　“……”顾子梧有些沉默。
　　陆副还以为他俩都不肯了，连忙搬出唐云清劝道：“小唐也是这个意思的！他也认为你们这么好的形象不出镜可惜了！你看啊，你们也是货真价实办业务的客户，真实！美观！全占了！这是好事呀小顾总！”
　　顾子梧：“办什么业务合适？”
　　陆副一听，这是答应了！他欣然拍手道：“嗯……就打个流水吧！这个简单，还能展现我们智能柜员机的功能，上午很多都是人工柜台的业务，智能区这块没拍到什么好素材，只除了一位女客户，哎呀她看镜头那下太刻意了……”
　　“那就走吧。”顾子梧说道。
　　正撅嘴皱眉还没吐槽完的陆副连忙收住话头，带着他们去大堂。
　　此时中午十一点，已经不是银行的客流高峰期，大堂的等候区坐了四五位客户等待叫号，摄影师刚把机位对准开放柜台，准备拍人工柜台办业务，顾子梧他们从大堂一侧走进镜头范围内，导演看见，立刻拍摄影师手臂低声说：“嘿！嘿！拍他们拍他们！”摄影师瞬间扛起摄像机就对准他们。
　　季常眼尖，看到镜头转过来了，直接闪到一边摄影团队人堆里，成功隐身。陆副也识相地走出镜头范围，绕到等候区假意看客户手里的号码纸，客户见一大坨肉挤过来，奇怪地抬头看，他用力微笑回应，背着手去看下一个。
　　这边顾子梧身边溜了个精光，只余他自己站在大堂中央遥望着唐云清，见人给一客户取了号，朝这边看了过来，忽然有些紧张，神色如常地拢了拢衣领，抬步就向人走去。此刻他眼神炽热，牢牢锁定唐云清，这一步一步仿佛脚下生网，顾子梧坚定执着走的，是锁着心上人的笼路。
　　一双灰白老爹鞋轻盈地踏在锦明支行擦得发亮的地板上，竟也走出了强悍傲然的气势，一步一从容，唐云清忽而就想起他们成年后的第一次碰面，顾子梧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来，踏进他的视野，走入他的生活。
　　顾子梧确实很耀眼。
　　唐云清把视线从对面涌来的炙热里错开，又给身旁一位客户取了号，随即往前走了两步，离开取号机，好整以暇地迎着向他走来的男人——这男人如此夺目，他也要以最好的姿态去回应。
　　顾子梧在唐云清身前站定，腰背挺直如松，勾唇朗声道：“你好，我要打份半年的刘海。”
　　唐云清：“…………”
　　导演：“……”
　　顾子梧：“……”他刚是不是说了刘海？
　　季常：“啧。”
　　陆副：“？”
　　一时间整个大堂如同被按了时间暂停，当场鸦雀无声，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这么美好的画面怎么突然间有些怪异。
　　被莫名冠上“托尼”头衔的唐云清率先反应过来，他镇定抬手，往智能柜员机方向一摆，说道：“要打银行流水是吧，请这边跟我过来吧。”说完看了眼神色还算坦然的顾子梧，转身朝智能区走去。
　　顾子梧神色是很坦然，心里的懊恼简直要直冲天灵盖，他从没这么丢脸过，在29岁的今天，深刻领悟到——美色误人。他没管四周还愣在原地的众人，很快处理好情绪，双手插兜跟上唐云清。
　　最后当然是这段素材不能用，顾子梧又随便在柜台买了个基金，导演才满足地比了“OK”。
　　—— —— ——
　　夜里在顾子梧家，唐云清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好笑，他在房间里回想白天的情景，忍不住轻笑一声，脱了制服要把睡衣换上，睡衣衣摆还没拉下来，一双手突地从身后摸上来，一指摁住突起揉，敏感的他立刻弯腰躲避，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顾子梧把人提抱起来，面无表情道：“我听见你笑了。”
　　唐云清挣扎着要下来，推了两下顾子梧肩膀：“只许你出糗，不许人笑话，我要下去。”
　　“你下不去了，”顾子梧放言道，“干到你笑不出来。”本来说话就放肆，现在他有脾气了，糙话粗话张口就来。
　　唐云清一把盖上他脸：“你还没告诉我陆副保险柜的位置。”
　　顾子梧亲了一下盖在脸上的手心，唐云清立刻缩回手，仰头盯着他。
　　他稳稳抱着人走向床，放了下来，双手撑在唐云清身侧，缓缓说道：“进门右侧，左数第三列第五个。”